”
佘氏放下了擦眼泪的袖子,眼角却是干干净净的,没一点泪痕。”佘氏冷哼了一声,“殷焕是从宋家医堂抓的药,那家医堂东家的儿媳妇,是你的表妹。
族长哪里还看不出这对夫妻此刻的心虚。
“阿焕,”如今再看这个自己曾经看好的子侄,族长那浑浊的老眼中露出明显的失望,“你糊涂啊,你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夫妇俩下意识地看向了轮椅上的殷焕,想说他怎么连这些都告诉了佘氏。殷焕只能死命摇头,可是他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头一动,便耷拉了下去,口水又自歪斜的嘴角流淌下来,狼狈不堪。
这种事哪怕稍微露出一点风声,殷氏一族便会声名俱毁,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以后殷氏子女怕是连婚嫁都难。不是这样的!
族长觉得这件事的确是殷焕做错了,但殷湛也有不对的地方。”
“再把他亲爹亲娘都接到京城来。”族长冷笑连连,抬手打断了还欲再言的殷涵与王氏,声音骤然拔高了三分,“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呢!
这些日子,她常常一边捻佛珠,一边翻祝嬷嬷给的那本《佛说善恶因果经》,已是倒背如流了,她知道,她曾经帮着殷焕助纣为虐,造了孽,若是不能赎罪,死后指不定要坠入阿鼻大地狱的。
可这些要紧的话,他怎么也不会跟佘氏说啊。
这一次,不管殷焕怎么恶狠狠地瞪着她,想吃了她,想撕了她,她也半点没在憷,把当初说过的那些话,又对着族长重复了一遍。
“族长,在老家时,殷涵与王招娣时常背着人偷偷来找殷焕。”
“哎,大概是因为上回公公吃了药却康复了七七八八,殷焕他怀疑这药没用,非要自己尝尝看,这一尝,到了下半夜,人就倒下了。!”
不是!
真好,外甥女是知道的,自己和殷焕那等狼心狗肺的人不一样。
王氏只觉得脚底心陡然升起一股寒气,被逼得后退了两步。”佘氏朝王氏逼近了一步,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得王氏心里莫名地发慌,“王招娣,你怎么知道‘这药吃不得’?
可是,殷焕身为嗣子不但偷拿了嗣父的银子去孝敬他的亲生父母,还听了亲生父母的怂恿,去谋害嗣父,这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指不定在外头连人都找好了,早就勾搭成奸,就等着跟阿焕和离呢。”
“胡说!
最后,斩钉截铁地强调道:“就是他,全都是他干的!
眼看着族长竟然信了佘氏的话,殷涵更慌了,赶紧澄清道:“族长,佘氏是信口胡说,肯定是湛堂哥让她这么说的。
他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这一路从江南到京城,千里迢迢,足足花了一个月,又是水路又是马车,把他折腾得不轻。”
佘氏死死地盯着王氏,语速放得极慢,整个人瞧着阴气森森的。
夫为妻纲,佘氏一切都该以夫为优先,事事向着夫君,除非夫君有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也唯有孝道大于夫纲。
“不不。
以后有人扶灵送终就成了。”
佘氏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心头的火节节攀升。
“胡说!
她心一狠,咬了咬牙,也不与王氏掰扯,直接对族长道:“族长,我说的都是真的。
有些话,她上次并没有说,心里还是害怕,生怕说了以后,她和一双儿女再也不能待在这个家里。”佘氏的声音更加坚定,嗓门也更大了,团团地指着殷涵、王氏以及殷焕三人。
“殷焕还说了,等到公公中风死了,就把婆婆也弄死,那样他就能当家做主了。”
“这些事族长您尽可以去医馆打听。
“是啊。”
“他就……就又拿出了用那张害人的方子抓的药,想再给公公灌一回。
厅内的气氛又冷了三分,气氛也随之变得压抑凝重。!”
她不给王氏他们插嘴的余地,一口气往下说:“殷焕被金大管家带人拿回家后,公公本来是罚他禁足的,可他还不停的抱怨,咒骂,说是公公亏待了他。
族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佘氏与殷焕之间来回扫视着。
本来他只是想着,家和万事兴,一家人别闹得这般不愉快。
佘氏看出了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心里暗自冷笑。”
王氏的眼睛瞪到了极致,连殷涵也是目瞪口呆,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族长深深地拧起了花白的眉头,脸色铁青。”
此时,族长简直身心俱疲,眉宇间难掩失望与心寒。”
“是殷焕在公公的药膳里下了药,才害得公公在北上京城的途中中风!
殷焕一会儿“噗噗”,一会儿“啊啊”地叫着,想让族长别被佘氏这贱人给骗了。
真是可笑!这段日子药不知道吃了多少副。”
“我也亲眼见过,殷焕给了他们银票,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至少是好几万两。
但如果真相真如佘氏所说,殷焕胆敢弑父的话……
族长深吸一口气,神情郑重地沉声问佘氏:“侄媳妇,你这话当真?
仿佛有了主心骨,佘氏心中大定。
族长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心口似是压着一座沉甸甸的小山,脸也板了下来。”
殷涵夫妇俩不管不顾地说了一通,那副语无伦次的样子简直就是坐实了他们心里有鬼。”
“他们一家子就能一起享这荣华富贵。
而殷湛夫妇也年纪大了,再过继一个嗣子也不合适,就将就着吧。
他没说啊!”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佘氏用袖口抹着眼角,抽抽噎噎道,“公婆待他跟亲生的没两样,是他没良心。”
“没错,定是堂伯哥给了她什么好处,收买了她……”王氏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两眼惶惶,慌忙道,“堂伯哥就是一心想把我们阿焕踢出家门呢。”
“公婆急坏了,当夜就让人去请了大夫,这满京城的大夫都找了,都说他是中风了。”王氏几乎跳了起来,老脸狰狞地瞪着佘氏,恨不得一口吞了她,“这个贱人肯定是看阿焕中风了,守不下去了,想改嫁,这才胡说八道地冤枉阿焕的。
祝嬷嬷说得对,外甥女待她这样好,就算是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她不能让外甥女伤心失望。!”
“殷焕中风也是他自作自受,跟别人没有半点关系。
人可以犯错,却绝不可践踏人伦,这是为人的底线。
妻以夫为贵,殷焕好,佘氏才能好,殷湛给多少银子收买得了佘氏?
这就够了。王氏心底恨恨,刚想说她露馅吧,却听佘氏古怪地低笑了一声。
“就是他们一家子想要谋公公婆婆的家产!!”
佘氏一口气把话说完了,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喘息不已。
就算殷涵他们刻意隐瞒,但从他们俩这前言不搭后语中,他还是多少听出来,其实是殷焕背着殷湛偷挪了些银子用,殷湛才会雷霆大怒,闹得父子失和。她在胡说!”
话落之后,厅堂内一片死寂。
族长这趟来京城,本想着两头敲打一番,让殷焕认个错,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果然是在装哭!”
“噗……”殷焕想说不,拼命摇头。轮椅上的殷焕更激动了,“呀呀”地嚎叫着,但如今的他连抬手指她都没有办法做到,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佘氏。
族长心里发寒,有了结论。”王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难掩慌乱地说道,“我的意思是……”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可是,现在……
佘氏垂下眼眸,看着戴着左腕上的黄花梨佛珠串,这是祝嬷嬷给她的佛珠串,说是专门请皇觉寺的大师开过光的。
这份家业早晚是属于殷焕的,倘若这回是殷湛的亲儿子挪了点银子,殷湛又岂会这般雷霆震怒,终究是他没把殷焕当作亲生的,多少有些借题发挥的意味。”王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青中发紫,“谁会明知道这药吃不得,还非去尝尝,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就算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也想好了让嗣母在老爷子的灵前“心悸”而亡,当作是殉情,谁也不会起疑。
佘氏不由去看萧燕飞,见她摇着团扇对着自己微微地笑,眉目柔和似观音菩萨般。”
招供的话,佘氏已经说过了一回了,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迟疑和慌张。”
既然“过继”了,就意味着嗣子过继出去后,与原本亲生父母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在族里,也不过是一房亲戚罢了。
殷焕确实一个字也没提他的亲爸亲妈,可有些事,又怎么瞒得过她这个枕边人。
“够了。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