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中，晨间的太阳才刚出来，青玹回头，嗤笑道：“倒是真敢猜，没错，你猜他会不会舍得？

　　若是在很多年前，青玹必定不屑一顾。”

　　“……”月舞反应了一会儿，“你说的不会是最初来妄渡海，给你渡神力那个男子？女官拍了拍她的手：“您别怕。”

　　青玹看她一眼，嗤道：“不是要同归于尽吗？

　　师萝衣理解为什么月舞想骂人了，她也想骂人，甚至怒气冲冲地在想，自己要如何不配合。

　　师萝衣不能动，她默不作声。”

　　“你以前见过他？”

　　师萝衣听罢却并未说话，面上冷凝，看了青玹一眼。”

　　师萝衣总觉得青玹说话带刺。”

　　月舞面露忧愁：“我听他们说，那个神君特别凶残，曾经有个神域将领叛乱，那人不敌，下跪求饶。”

　　师萝衣抬眸看着青玹，据她所知，如今青玹是叛将，和神殿的关系水火不容，他到底有什么办法将她送去神殿，神殿那些人会允许吗？”

　　阳光斜斜照入竹林，她突然露了一个笑：“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哪怕他用她爹来威胁。你若想报仇，那时候再来。让他记起你？

　　但当看见竹林中的那个人，她所有的骂声都暂时咽了下去：“爹爹！猜到青玹是卞清璇，师萝衣忍不住道：“你要用我和卞翎玉换另一枚神珠，救你族人？”

　　师萝衣：“是。他倒是个好爹，在妄渡海，残魂破碎，还一直护着你，否则他早该醒了。

　　师萝衣道：“你把我爹怎么样了？不管打不打得赢，师萝衣永远学不会畏怯，更不会不战而退。月舞解释道：“当时他痛得溃散，都要来看你。”

　　年纪更小的少女不安地问：“大家都在说，等到神君选后结束，就要收回北域，清理水伶一族的叛臣，神君真有那么厉害吗，连少主都打不过他，无法守住这里？

　　师萝衣这时候有些相信青玹的话了，他确实需要守住这里，给他族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那些都只是传言，他不会滥杀无辜，也并非凶残之人。”

　　师萝衣抿唇，难得愣了愣，她本来确实已经在盘算弄死青玹了。”

　　“……”

　　他感受着手腕上的疼痛：“看完了？他听上去哪里会怜香惜玉喜欢女人，二号啊，要不你想办法逃吧？

　　青玹冷冷说：“再不动，杀了你。

　　他怕眼前少女冷不丁给他来个玉石俱焚，于是沉默片刻，说：“行了，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他神珠，你多有能耐啊，谁还能真用你换神珠？

　　很早以前，青玹就知道，师萝衣看着温柔明媚，却从来都不软弱。你这是舍不得北域？”

　　月舞一想，也有道理：“那你有把握当上神后吗？一年后，我自己会去诛魔之地，我以前想害他，现在没有，我去诛魔之地，对卞翎玉来说也是好事。

　　仙车上有一个年轻的神族少女，正惶惶不安地拉着女官的衣袖。”

　　“阿瑶这些孩子还没长大，但愿幻境能维持得更久些。”

　　竹床上，师桓静静躺着。

　　她自是不信选后一事，一定是因为眼前这个骗子胡说。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卞翎玉会不爱她，但若他们的过去都被人抹去了，或者说，神域有什么更厉害的手段，能让他永远都不爱她了，师萝衣也不知道届时该怎么办。

　　青玹被她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半晌，把她扯起来。”

　　这种不安感染了小少女，她绞紧了手指。妄渡海没了法阵，也没神珠，你爹要养魂，只剩这个地方，我族人能历练多久，他就还能在这地方待多久。”

　　青玹望着她，少女脸上的笑容，竟颇有些恶劣的味道。”

　　师萝衣摇头：“他应该是出什么事了，若他真是这样的人，青玹不会将一族未来系于我身，送我去神殿。

　　她的神色冷下来。他们不会愿意为了自己活命，害死最后的神灵。”

　　男子脚步顿住。

　　仙鸟周身泛着金色的神光，安静地等待在河畔。”

　　师萝衣点头。他这一年没找你，我猜大概率后弥等人做了什么，我会送你回北域，能不能让他记起你，能保住多久的北域，让你爹养魂，都看你本事。

　　青玹面无表情看着她，她咬得非常狠，以至于鲜血从手腕掉落到地面。可我们来神域以后，他一直没找你，他竟然是神域的神君？

　　数个赤焚一族的士兵，劫持了这辆仙车，团团包围。

　　从妄渡海到神域，师萝衣被放到幻境中养魂，师桓却被青玹封印了起来。可如今，他在她身上，不知输了多少次。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师萝衣觉得自从青玹说了把自己送回神殿，整个人变得出乎意料的冷淡。

　　她总得试试的，试试救月舞，救她自己，救卞翎玉……青玹骨子里的傲慢，把所有人都当做蜉蝣，却从一开始，就在她身上屡战屡败。

　　月舞看师萝衣怔然的神情，连忙安慰她：“你这么好看，他要是有眼无珠不喜欢你了，咱们就回修真界去，到时候肯定一群修士喜欢你，你随便挑一个，气死他。”

　　师萝衣简直要气死了，她不惜沉入妄渡海，都要让卞翎玉过上正常的日子，卞翎玉当然会同意，可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可师桓有多么不怕死，师萝衣就有多倔强。

　　青玹靠在门边，淡淡道：“明日我就送你回他身边去。

　　月舞悄悄凑过来，问师萝衣：“青玹的办法，不会是你吧？

　　他一直不说话，甚至不怎么看师萝衣，师萝衣没法用眼神和他交流。

　　青玹别开眼，冷道：“外面的传言确实不假，卞翎玉在选后，不过那是后弥给他张罗的，你与他在下界的婚契，神域本就不认。”月舞冷哼，“天下间的男子，果真薄情。”

第74章 赶走

　　青玹没有让师萝衣在竹屋久待。我只再要神域的两年时间，或者只一年，卞翎玉不差这一年，师桓也不差。

　　青玹说：“你出去就知道了。师桓也在，凑个整。

　　若他没有绑着她，现在师萝衣该冲他挥刀了。

　　青玹也没多话，过去拎师萝衣。

　　他不得不捏住师萝衣脸颊，把手腕从她口中拿出来。整个神域，若有德貌兼备的适龄神族少女，都可以参与，后弥大人还会亲自让神殿的女官过来接人。”

　　师萝衣颔首：“他在下界时，是我的道侣。

　　她最后的记忆，是妄渡海上，卞翎玉眼眶中那滴的泪。”

　　师萝衣被她的话语逗笑，心里轻快了些，点点头。”

　　师萝衣一时没说话。”他讥笑道，“我北域不养闲人。

　　她以前也觉得卞翎玉脾气糟糕，又凶又冷，后来才知道他其实很温柔，他一身冷硬的皮囊下，等着她触碰的是一颗多么柔软的心。

　　他昨日还亲手拽着她，今日却把她推给了赤焚一个叫做叠翠的女子。”

　　她没想到卞翎玉如今的名声竟然被传成了这样，一时竟然有些想笑。

　　“难怪青玹要送你去，可他后来也没找你，如今又要选后，是忘记你了？青玹扯着她，却发现不论如何，她也不肯走了。他却连神魂都给人家捏碎了，渣渣都没留下，就是个神域冷兵器。”

　　神域的女官下仙车，她长发冠带，肩上绣了金色的神纹，看见青玹，脸色并不怎么好。

　　师萝衣被迫跟着他们走出幻境，远远看见北域天河外停着一辆仙鸟拉的车。

　　师桓被他用来作筹码，幻境是赤焚一族的希望，幻境能维持越久，将来能活下来的赤焚族人越多。

　　赤焚用来捆住师萝衣的绳索，是用来锁神族的仙器。

　　神殿确实要选后，后弥为了此次选出合适的人选，不再让历任神君重蹈覆辙，可谓下足了血本。”

　　师萝衣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闻言有些惊讶。”

　　他不放心师萝衣，怕她一会儿谈判的时候捣乱，给师萝衣下了一个禁言咒，师萝衣无法说话，只能瞪着他。

　　青玹忍了忍，几乎想要低咒。”

　　赤焚女子苦笑：“神君如今融合了神魂，拿回了力量，整个神域没人是他的对手，莫说一个少主，就算好几个少主，也打不过。你杀了我，卞翎玉攻破幻境，无数神族为我陪葬，听起来似乎也不亏。

　　她还是小师妹的时候，就屡次对她感到头疼。

　　幻境很快天亮了，青玹办完事回来，对师萝衣道：“走吧。师萝衣万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看见了师桓！”

　　师萝衣说：“你动手好了。我就算死了，也不让你好过。却在青玹伸手的那一刻，一口咬在了他手腕上。”

　　“你要送我去卞翎玉那里？

　　何况此事牵扯到青玹、师桓，还有赤焚族人，她不知全貌，并不知道回去卞翎玉身边，会不会害了他。

　　青玹转身，一眼也没再看师萝衣。

　　一百年灵露到底不是白喝的，师萝衣现在比沉眠妄渡海时可厉害多了，至少这一口下去，当真咬破了青玹的手腕。你爹还活着，赶紧走，否则不久后卞翎玉真的攻打北域，幻境破了，你爹第一个死。”

　　“怎么？

　　青玹感到了浅浅的痛，分不清是哪里的。听明白了？”

　　师萝衣眨了眨眼：“凶残的冷兵器？

　　手腕还在滴血，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这次却谨慎许多，把她带到了竹屋。他不能让卞翎玉踏进北域，难怪他急着送走她。

　　青玹又领着师萝衣回到篝火旁，让族人看着师萝衣和月舞。

　　她是师萝衣，所以她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期间青玹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他偶尔会去开启幻境，处理新救回来的族人，其余赤焚年轻的女子窃窃私语道：“少主到底有什么办法，让神君不攻打北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