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别人说自己坏话，却要装作听不见，实在是太难受了。

　　“对不住，我们主——”其中一个侍卫开口解释，诡异地停顿一下才继续道：“夫人怕生，见不得外客，打搅了。

　　温明蕴忍不住盯着他们的背影看，就发现这位少妇非常高大，哪怕是佝偻着蜷缩在披风里，也遮不住他的大只体型，甚至连露出来的绣鞋都比寻常女人大许多。

　　只是不知为什么，那少妇见到她，瞬间抓起身上的披风，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的脸，恨不得连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正如蔡耀辉所说，蔡老太被卖进青楼里，影响的何止是他，更多的还是两个孙女。

　　她知道二姐要强，肯定不希望多聊蔡耀辉的事儿。”

　　“当时领着今福去那家烟花之地的绿荷，是伺候三妹的丫鬟，我就想拜托夫人，让三妹高抬贵手，放我母亲回家。

　　第二日，趁着蔡耀辉当值，温明霞被裹得严严实实，坐上了程国公府的马车，前往一处宅院。

　　“如意，你说怎么好好的一个男人，成亲之后就变了？

　　到达目的地之后，姐妹俩陆续下车，还没走进院子里，刚好对面的院门打开了。

　　“方才那人怎么了？

　　至于女性长辈，那就更别提了，影响更是深远。”温明霞看着马车七拐八绕，最终走到了一条清幽的巷子里。

　　“我已经派今福调查过了，确认无误就是母亲。

　　虽然这个离间计看着十分粗糙，但是温明霞也得入套，毕竟两个亲生女儿的名声可是比妹妹重要，况且这个妹妹行事之前，都没过问她，完全擅作主张。

　　这是温明霞第二次听说了，之前温明蕴就跟她坦白过一次。

　　因为藏了太多高门大户的外室，连一般侍卫巡逻，都不敢过多打扰，就怕撞破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二姐有什么打算吗？

　　“这不是变坏，而是发挥聪明才智！

　　“是，这样不容易被查到。”

　　温明霞听他扯出两个女儿，顿时脸色急变，声音沉闷道：“你在威胁我？”

　　“要我说，三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我母亲还是刁奴？想当初我也是瞧中他脾性温和，书生意气，接人待物都很周全妥帖。她一个老人家也没几年活头了，吃的教训也够多了，你就让三妹高抬贵手吧！”温明蕴纠正她。

　　而且这事情还特别解气，如果是温明蕴亲自发卖的，温明霞还会担心妹妹被拖下水，可是卖掉老太太的是亲儿子，温明霞只有看好戏的份儿。

　　姐妹三人之中，她是最要强的一个。”温明霞语气平淡地道。

　　“况且，这件事情若曝出来，损害的起止是我的名声，敏姐儿和薇姐儿更受牵连。”

　　他边说边冲她作揖，态度显得十分认真。”

　　让妹妹躲在屏风后面偷听，是温明霞主动提起的。

　　他扫了一眼四周，见屋子里只余温明霞一人，陈婕和温明蕴显然已经被支开了，顿时长松一口气。”温明蕴皱了皱眉头，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成亲之后，她也的确可以拿捏夫君和婆母，但当他们羽翼渐丰，而她一直生不出儿子时，这些人就似乎在她面前都挺直腰杆，她也在这种环境下，逐渐被磨平了棱角，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到。

　　“你求错了人，妹妹卖的是刁奴，并不是婆母。

　　温明蕴也是问过程亭钰的侍卫，是那些侍卫建议她把人藏到这里来。

　　直到流产东窗事发，她才猛然发觉，如今这个在床上休养的自己，很出嫁之前放下豪言的温二娘，已然相去甚远。

　　等她想细瞧的时候，人家已经坐上了马车。”

　　蔡耀辉闻言，又冲她作揖之后，才转身离开。”温明霞心思不在上面，并没有注意到异样，只是见她迟迟不进来，才问了一句。”

　　*

　　姐妹俩都是雷厉风行的人，说审问就绝不拖延。

　　蔡耀辉的呼吸一顿，他以为温明霞会顾作惊讶地表示不知情，这肯定是误会，但她却连装都懒得装。”

　　“我怎么会威胁你，敏姐儿也是我的女儿，我只是在担忧。

　　蔡老太这个恶婆婆在她这里，简直比戏文里的还要极品，天生要和她作对。

　　温明霞从原本的暴怒，变成了深思。”她仍然十分冷静，好像婆婆被卖到妓院，是家常便饭一样稀疏平常。”

　　“那你也该去求那家的老鸨，我妹妹和青楼楚馆的人可是毫无瓜葛，你不能血口喷人！

　　“你把人关在了红杏巷里？

　　不过无论听多少次，她都很想笑。她让人一直用麻袋套住老太太的脸，就是不想让今福看清楚吧。”

　　“门在那边，别逼我后悔。

　　“稍待两日，等我通知。我原本也不准备长留她，只是想让她受受罪，尝一尝二姐的苦楚。

　　两家人撞了个脸对脸，温明蕴无意识地转头看过去，就见三个人站在对面，左右两边是侍卫，中间则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妇。

　　她不愿意过那种生活，所以才选择了低嫁。你有何事，还是快些说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更何况古代对于女子名声相当苛刻，一个家里的姑娘，但凡有一个私德有亏，那其余姐妹也遭殃。但是如今摇身一变，所有的优点都成了缺点，脾性温和只是表面，内里却污浊不堪，周全妥帖变成了虚伪自私。我已经大好了，能安排我审问那些江湖骗子吗？

　　这件事由温明蕴牵头，她自然有资格全程追踪。”

　　这条红杏巷，光从名字就能看出其暧昧感，这是许多高门子弟私藏外室的地方。旁人知道她们俩有个被卖去妓院的祖母，这以后还怎么说亲，根本不可能嫁入官宦人家，运气好些才能嫁给商人，若是婚事不顺，估计只能与青灯古佛相伴。”他变得激动起来。”

　　说完，两人就一左一右架起这位所谓的夫人离开。

　　各家院子都修的十分规整开阔，看起来就很舒适，只是人流却不多，因为大多见不得光。”

　　“说句不好听的，老太太能有几年活头，但敏姐儿她们还有几十年啊，这得受几十年的指指点点。

　　“是这样，你小产那日，三妹说在你院中捉拿了一个刁奴，要我处置，我不明就里，只以为是真的，便让进府给那刁奴喂了哑药，并且把人卖进了烟花柳巷之地。

　　已经振作起来的温明霞，显然能够独自消化这种情绪。”

　　良久，温明霞才再次开口，这回她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似乎信了他的话。她心中不忿，想替你这个姐姐出头，我没什么意见，也是情理之中，但她的手段未免太毒了些，完全不顾后果，这报复的到底是老太太，还是她的两个外甥女？

　　特别是温明蕴这种性格，她不讲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一向奉行有仇当场就报，听着蔡耀辉那一句句指责，真是恨不得当场就跳出来，骂死这个瘪三，可是为了二姐的颜面，她还是忍了。

　　但凡是母亲，没有不担心女儿的。

　　“明霞，我知道你小产那日，母亲不关心你，还想着来搜刮东西，是她不上道。”温明霞不想和他多言。

　　“越来越坏了啊。

　　她连个眼神都没对上，对面在紧张什么，况且原本就戴着面纱，就算不用披风挡也没什么吧。三妹出手的时候，就一点都没想到吗？”温明蕴只是稍微带一句，就转移话题。

　　房间里恢复了一片寂静，等蔡耀辉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有人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来，正是之前被蔡耀辉diss的温明蕴。

　　“我感觉那人好奇怪，生怕和我对上视线，跟做贼似的，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蔡耀辉虽然混账，不过这两句话倒是对的，蔡老太长期在妓院待着，不是好事儿，对敏姐儿和薇姐儿以后的名声有碍。

　　他如果光骂老太太，完全达不到任何效果，甚至温明霞还会拍手称快，但是此刻他把两个女儿的名声带上，瞬间就有了把柄在手上。

　　“孩子没了，我怎么可能安好？

　　“那是因为他会装。

　　不得不说，程亭钰显然秘密很多，连他的侍卫对这些事情都了若指掌。

　　“明霞，你的身体如何，我让人买了不少老参回来，交给厨房，之后你让岳母大人炖汤给你喝。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

　　不得不说，蔡耀辉很会说话。

　　“我知道了，会与她说的，你先走吧。

　　蔡耀辉已经被逼到尽头，一筹莫展，只能向温明霞低头，所以他此次求见必然是为了赎人一事。

　　温家乃是清流世家，当初议亲之时，许多高门大户对她有意，但是温明霞看到长姐在徐侯府受的罪，处处都要低头。只是前几日我才得知，那不是什么刁奴，而是我的母亲。有种被我抓包的心虚感。我想把她赎回来，却完全不能行。

　　温明蕴本来准备扫一眼就走的，结果被对面这人一惊一乍的动静弄得愣住。可是她已经受到了惩罚，既被灌了哑药，自此再也不能开口言语，还被卖到了那种地方，非打即骂。

　　只是让小妹看到了蔡耀辉如此丑陋的一面，温明霞还是觉得难堪。

　　蔡老太被扣在妓院里，一直赎不出来。若是没有旁的打算，这几日就准备把她放出来了。”温明霞戏谑地看着她。”

　　温明蕴转头看她，见二姐脸上的神色认真，最终点点头：“可以。

　　蔡耀辉看她皱眉不语，知道她是把自己这番话给听进去了，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心中也生起几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