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个儿交了账目,媳妇给个笑脸没?
她今日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短装劲衫,同色马甲蔽膝套在身上,月白的加棉蜀锦长裤插入一双鹿皮靴里,整个人英姿飒爽,背着手昂首挺胸上了台阶,
淳安公主看了一眼燕翎身上那天青色的袍子,只觉得有些晃眼,“晏晏给你做的?
燕翎这厢在书房用了早膳便出了门,今日不用上朝,径直去都督府衙门即可,跨出门槛抬眸看了一眼天色,乌云破晓,霞光初绽,云卓已替他牵来一匹马,这个时候,一辆华丽的宫车稳稳当当停在了正门口。”
平日大臣上朝天色微亮便侯在了宫门外,她以为燕翎早就离开了。”
她打量他几眼,幽幽笑道,“因为,这衣裳穿在五陵少年身上才好看呢..”
燕翎:“......”
如果她不是当朝公主,他保证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崔玉猜到燕翎在此处用膳,特意追了过来,二人挨在一桌吃,他耸了耸燕翎的肩,
“怎么样?”
宁晏心里想,今夜大约还是逃不过了,就知道他馋,小日子的时候都忍不住何况现在,想起心中所求,便定了定神,
“世子爷,我原先开酒楼时,便定下规矩,不许外卖,物以稀为贵,算是我的经营方略,如今瞧来,若遇到不讲理的达官贵人,这一条规矩或许会给明宴楼带来麻烦,能不能请世子爷照看些明宴楼...”
她从未被人这样搂在怀里,身子几乎是紧绷的,后背跟贴了个火炉似的,他呼吸在耳侧一时深一时沉,宁晏不习惯,说起话来也没平日那般有底气,尾音夹颤。”
崔玉听了这话,眼中艳羡狂涌而来,晓得燕翎富有,却也没想到富有到这个地步,要知道他一年俸禄也不过一百多两,家里产业收入分到他屋里头的最多也就三四千两,媳妇吃穿用度不能委屈了她,家里一岁多的孩子总得开销些,一年下来存不得几个银子,偏生燕翎这小子富得流油,见不得燕翎暗搓搓的炫耀,心里不是滋味,便忍不住刺了他几句,
“兄弟,你有所不知。”扔下这话,她也不管燕翎什么脸色,大摇大摆跨进了燕家大门。
燕翎看完,将那卷轴扔入炭盆中,语气淡淡,
“陛下千秋节正好是除夕,我们只有两个月准备的时间。
燕翎瞅着那熟悉的身影从宫车里迈出来,脸色就变了。”燕翎接过来摊开,一目十行扫过,眉峰微微锐利了几分。
戚无忌受伤后,依然常年待在边关,他虽不上战场却承担着繁重的军务,排兵布阵,出谋划策,一样都没拉下,当年他与燕翎悄悄安插了一支行商进入蒙兀境内,如今这些商户遍布三国,便是二人情报来源,这些游枭探子都掌握在戚无忌手中,别看无忌公子生得一张无害的面容,手起刀落杀人于无形,这些年与燕翎珠联璧合,立下汗马功劳。”
燕翎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她是我的妻子,她给我做衣裳我为什么不好意思穿?
燕翎不喜她这般客气,不过好不容易哄得她主动开了口,也不能怪她,她黑幽幽的秀发铺满了枕巾,燕翎一只手搁在她脑侧,忍不住把玩起她的发梢,“我已派人盯着明宴楼,不会有事。”平日里燕翎从不会帮这种忙,崔玉觉得很稀奇。”
看气不死你。
不等燕翎回答,她又道,“我跟你不一样,你若现在去后院,她定衤糀是睡着的,可若我来了,晏晏必定扫榻而迎,欢天喜地...”
燕翎冷笑一声,竟是无法反驳。
燕翎早早下衙来到戚无忌的院子,戚无忌喜静,在府内西北角单独成院,又开了一个角门,燕翎平日从此处出入,初冬的院子,四处破败,唯独戚无忌此地却因藩篱做茧,温泉缠绕,鸟语花香,进了厅堂,便见戚无忌席地而坐,身后靠着凭几,前方搁着一炭盆,每到冬日,他伤腿发寒,日日离不得火。”
淳安公主心情本来很不错,结果一来就撞上了燕翎那张臭脸,晦气地皱了皱眉,
“这都辰时初刻了,你一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怎么还在这里?
燕翎打马到了正阳门下,带着云卓去了五军都督府的衙门,他昨日休沐,今个儿堆积了不少文书签押,一上午坐在案后几乎没歇个晌,到了午时,各衙门管饮食的循吏便去厨房打了吃食来衙门,都督府后院毗邻后街的地儿设了个食堂,冬日里怕饭菜凉了,在此处用膳的不少。
燕翎忽然就被她给气笑了。
燕翎笑而不语,回想昨夜好友对他的嘲讽,相比之下,宁晏就大气多了,不愧是他的媳妇,于是慢悠悠将汤碗搁下,整暇看着崔玉喝粥,“我媳妇与你们各家的都不同,她大方,给我两万两额度开支。
他抬步往台阶下走,正从云卓手里接过马缰,又听得淳安公主笑声肆意地传来,
“哦,忘了告诉你,今夜我留宿燕家。”
燕翎压根不想理会她,却听见淳安公主抱胸冷笑,“她做了也罢,你怎么好意思穿?”
宁晏吃了一惊,扭身朝他望来,娇软温热的身子在他怀里转动,一双乌黑发亮的眸直勾勾看着他,她眼尾因吃惊含着几分绮丽,有着小狐狸般的昳艳,“什么时候的事?”淳安公主凉凉看着他,见燕翎一脸气狠了却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格外熨帖,原先那么多年在他身上受的气,总算出了。”
戚无忌从身侧的木架上掏出一卷轴递给他,“陛下千秋节在即,蒙兀正在议定来使人选,我猜大约是乌日达。
“........”
听听这话,燕翎鼻子都快气歪了,她跟宁晏睡,不是占他的地儿是什么,燕翎脸皮也没厚到当堂与她辩驳这事,只服气道,
“行,你今夜若真赖在这,我待会得空就去见陛下,让他给你议婚,替你挑驸马。
第30章
燕翎怀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么个个跟他过不去,也没太把崔玉的话当回事,他行军多年,乱敌军心的事信手拈来,崔玉就是嫉妒他罢了,回到衙门处置军务,申时初刻云卓给他递讯,说是戚无忌让他去一趟戚府。
“这才辰时初刻,你来做什么?”
淳安听了这话,脸色果然一沉,这么多年她在燕翎手里鲜少讨得好,如今却不一样,她捏住了燕翎的软肋,稍一思忖便道,
“也好,早日出宫嫁人,我也好在公主府养他十个八个五陵年少,回头请晏晏过来做客。
宁晏在他起身时便醒了,燕翎洗浴的动静都没瞒过她,她满脸好奇,刚刚她都感觉到他那东西硌得厉害,他宁愿洗冷水也不要,上回她睡着了都能把她弄醒,这回竟是这么体贴?
燕翎擅长统军作战,戚无忌便是幕后军师。”
燕翎忍无可忍,扭头一记眼刀子扔过去,
“淳安,燕家地窄人稠,没你睡的地儿,你别胡闹。
燕翎褪鞋走上台樨,坐在他对面,“出什么事了?
崔玉端着食盘施施然离开了。
燕翎翻身上马,阴沉地望着洞开的门廊,心里想,替她挑一名能制得住她的驸马,否则今后他家无宁日。”
崔玉捂着腹部苦笑,“还能怎么?
宁晏赖了一会儿床。”
“谁说我胡闹,晏晏睡哪我睡哪,我又不占你的地儿....”淳安无辜眨眨眼,“本公主虽身份尊贵,却也懂得体察下情,因地制宜。
这一觉夫妻二人睡得都不算好,一则不习惯,二则二人黏在一处,有些热,燕翎简直跟个火炉似的,宁晏原先一个人睡觉着冷,如今睡在他怀里身上黏糊糊的,燕翎就更不可能好受了,清晨起来,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浴,回到东次间,瞥见罗汉床上搁着的两件袍子,犹豫了一瞬,穿上了那件天青色的袍子,离开了明熙堂。
燕翎舌尖抵着右颌,消了一会儿气,一副不跟她一般见识的模样,下颌往里抬了抬,
“你来的太早了,她这会儿还没醒...”
“啧,懂得体贴媳妇了?昨夜您老人家大发慈悲,我等不能不给面子,海吃胡喝,喝坏了肚子,我昨个儿吃了整整八只大螃蟹...”崔玉满脸回味的样子,“啧,你是不知道,那明宴楼的厨子真是一绝,我从未吃过这么好的蟹,回头我得打听问问,人家蟹打哪运来的,我得买一筐回来...”
燕翎笑了笑,眼底漾起微不可见的骄傲,“回头我帮你打听...”
崔玉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咦,看来昨个儿弟妹给你好脸色了。”
燕翎慢条斯理喝汤,看了他一眼,崔玉眼下明显有片黑青,神情也十分憔悴,“你这是怎么了?”崔玉语重心长道,“媳妇不管你,可不见得是好事...”
燕翎唇角微微抿直,
“说明她不在乎你...”
让你炫耀。”
燕翎喉结微滚,深深望着她,“在你求萧元朗的时候....”
宁晏:“......”
愧疚谈不上,就是有些窘,她咬唇,垂眸,慢吞吞转了个身,将头埋下去。
最后揉了揉她发梢,“睡吧...”
他确实很想,只是经历了昨夜的事,他希望夫妻俩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心意相通,而非纾解欲望,他得顾忌宁晏的感受,他往身后一侧,平躺了下去,身后的炙热骤然抽离,宁晏好受了些,在爬回自己的被褥与继续装死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没动,迅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