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感叹一蟹不如一蟹，可这两代蟹子差的也忒多了点儿。
陆振山摆摆手，和气道：
“小娘子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出一百两买你这方儿，你只保证不在青山镇上买卖，去其他地方或如何经营或再作价卖与旁人，老朽一概不管。
区区一百两，不到一年就赚到了，属实不合帐。
“问这个做什么？
别的不说，至少是惯坏了！
好家伙，瞧这小姑娘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的，安安静静坐那儿跟朵花儿似的，没想到张嘴一句话噎死人的。
偏被骂的竟然还听不出来！”
师雁行笑了下，“老先生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师雁行本想笑，可见他们一个两个都这么紧张， 也就笑不出来了。
“这位小友， 我是陆家酒楼的东家，前几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对不住啦。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证明其实陆振山还是没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吧。
师雁行去郑家之前就等着这一天了， 当即应下。
一着急，就起了歪主意。
“我这里有个提议，不妨一听。
奈何他深知自家老爹的脾性，若此事暴露，真能把自己的腿打断！”
“不做什么，”师雁行笑得越发天真而甜美，“就是觉得原来如此。
嗯，父子俩就是父子俩，多少有些相似。
多年轻的小姑娘啊！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陆振山心中暗自叹气。”
“亏你还记得！
如此一来，你们有了一大笔银子入账，也好改善生活或再弄些旁的，不必如此辛苦，也不妨碍日后营生如何？
小姑娘挺记仇嘛，睚眦必报的性子，刚被他们爷俩摆了一道，别说十年不晚了，下一场马上找回来。只这一百两听着虽多，可眼下我们干的活儿，未必赚不出来。”
陆铭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憋了半日才畏畏缩缩道：“我，我就是想想……”
“想也不行！
她盯着陆铭看了几眼，突然问了个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少东家很少出青山镇吧？
“没，没什么。”
师雁行挑了挑眉。
他扭头就看见自家儿子那茫然的蠢样，又是叹又是气，于是马上进行下一个环节。”
陆振山看着师雁行的眼神中充满了神奇的赞叹。
陆铭在旁边冷笑，“小小年纪可别太气盛，单打独斗不是那么好出头的。如果换成自己，今天就直接不让陆铭出面，或者等两边谈判结束后，再顺水推舟拉他出来赔个不是，如此一来，里子面子全有了。
不过人恶心不要紧，只要银子不恶心就成。
找这样的货色陪着唱双簧，完全是自曝短处：后继无人呐。
江茴不放心，怕她吃亏， 还特意提前跑去跟郑平安提了一句，然后就抱着鱼阵跟来了。
吴管事：“……”
委屈！”
于是今天她就来了。
可惜，她不怎么正经。
况且那娘儿几个也不知给郑小官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十分亲近。
先小人后君子吧。”
单看那陆铭，确实令人生厌。”
师雁行一怔。
眼见着师家卤味越来越多，这几日还出了什么卤鸡卤鸭的，还搞什么团购？
这分明就是在拐弯抹角地骂陆铭井底之蛙没见识！是都不爱赚银子吗，啊？
“真是英雄出少年呐，不过你们在外顶风冒雨做营生实属不易，有没有想过来我这酒楼里掌勺？”
第30章 谈判？
她的眼里没有一点儿对竞争对手的畏惧、向往，甚至好奇， 很平静， 就是平静， 叫人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年轻时，他也曾想过走捷径，可现实教做人。
这下好玩儿了。那以后咱们……”
“咱们什么？”
昨儿她摊上忽然来了位体面的中年人， 自称是陆家酒楼的管事，问她最近几天有没有空， 东家想请她一会。
光是卤味，那摊子上一日的流水恐怕就能有将近一两！
“看小娘子也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不如你将那方子一百两作价卖给我如何？”
“哎，您吩咐。
想也是，才十二岁的毛丫头，乡土出身，没见过世面，连个爹都配不齐，纵然有点小聪明，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陆振山缓缓吐了口气，“得空，把那位小友约过来谈谈正事吧。
小陆这号废了，老陆如今瞧着还将就。
若换成别的正经小姑娘，保不齐就被吓住了。
确实算得出来。”陆振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有了这个卤肉的方子，陆家酒楼就又多了一系列招牌菜，想必要不了多久，一百两就能回本了，而且还可以继续流传，受益无穷。存了这个念头，根儿就要坏！
陆铭不敢确定万一出事，郑小官人会不会出手，就迟迟没有实行。
本来刚坐下来时，师雁行还奇怪，这位老陆先生看着颇有派头，态度蛮诚恳，精明的老头怎么生出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来？
想来那几个女人没经过，闹几回也就黄了。”陆振山瞥了他一眼，渐渐收敛笑意，“即便破解了腐竹的做法，也不过多个凉菜，要紧的还是那卤汁。”陆振山突然拉了脸，厉声喝道。
“你想做什么？
陆铭一哆嗦，没敢抬头。”
陆振山微微皱眉，“不许无礼。
“别怕，来，吃点心。”陆振山猛地坐回去，死死盯着他道，“别小看了这门生意，食客都不傻，你能糊弄一天，还能糊弄一辈子？
鱼阵不懂事，可也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并不像之前娘和姐姐带自己去有福家做客时的情景。”
一百两？”
“放屁！”
陆铭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下，倒没否认。
小姑娘老老实实窝在江茴身边，小手紧抓着她的衣角，紧张兮兮地看着内间的师雁行。
相当于买断青山镇的制作兼经营权。
外头吴管事听着里面刀光剑影唇枪舌剑，心中暗自咋舌，这女娃子当真不得了，竟半点不怯场。”
师雁行笑道：“多谢您抬举，不过我生性顽劣，不爱受人管束，只怕是不成的了。”
倒是郑平安觉得江茴的担心不无道理。，又是叹又是笑，“妙，妙啊！
随便弄点什么就唬住了。”陆振山甩手把腐竹丢在桌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是你老子，你一撅腚，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就算她六成利，一月就是十八两。
这个包厢分内外两间， 外间是靠墙摆着的两溜儿椅子，内间是一张宴客的大圆桌，墙角摆着两盆怒放的山茶花。
里面师雁行分神留意着江茴和鱼阵的情形，听陆振山在自己耳边画大饼。
赚快钱是他不想吗？卖得极红火，竟有许多老客都不来酒楼吃饭了，他难免着急。
他叫了一壶菊花茶，慢慢喝着琢磨事儿。”
陆铭抿了抿嘴，眼底飞快划过一丝阴鸷。
“若对方真想玩儿阴的， 也就不用这么大张旗鼓了。
这会儿江茴母女和吴管事坐在外面，师雁行和陆家父子在里面，隔断外有只红泥小火炉，炉火熊熊，上面坐着铜柄大水壶，正呼哧呼哧冒热气。
好大方！
他甚至想买通几个泼皮，让他们去那师家摊子上闹事，只说吃坏肚子便罢。”
陆铭早巴不得一声儿蹿上来，“爹，您看出来了？
是不行。”
陆振山道。
听说又折腾出个什么“团购”之法，一群老娘们儿简直买疯了，活像不要钱似的。”
陆铭缩着脖子，跟个褪毛鹌鹑似的哼哼，“您说过的，是老实买卖。
“老吴。
陆铭垂着头，心虚异常，不敢吱声了。
也可惜，这招不怎么高明。
罢了， 纵然自己有前世的经验和技巧，可眼下确实还只是个女童，没有保镖， 没有财富， 更没有等闲人不敢动的资本。
古代成家早，可陆铭三十岁的大男人了还没历练出来，绝对跟陆振山的教导脱不开干系。
师雁行笑笑， “还好。
胖胖的怪伯伯！告诉你多少回了，做买卖靠的是诚信，少打歪主意！
不得不说，确实人老成精，这个提议竟是她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可如今看来，“子不教父之过”这话，确实有点道理。”
不笑还好，一笑，鱼阵就身体一僵，慢吞吞往江茴身后缩去。”
他指着窗外道：“你也不小了，回想下，这些年子青山镇上多少酒楼饭庄来了又去，可为什么最后就只活了咱们这几家？”
吴管事垂手上前。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啊。
而相应的，正如他所说，师雁行现在确实很需要一笔大额银子进项。
可谓一劳永逸。
师雁行嫣然一笑，“老先生说笑了，您也是个老生意人了，想必知道我摊子上的生意如何。
除非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山崩了有人替你挡着，否则靠偷奸耍滑走歪路挣来的钱，早晚有一天要从别的地方还回去。
“说得早不如说得巧， 明儿我就有空。
陆铭显然还在琢磨刚才师雁行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慢了一步才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他爹一眼，似乎有些不赞同，但碍于多年的威望还是没做声。
看着像是训斥，可软绵绵的，非要等到说完了再吆喝，其实就是下马威。”
两边说好了，若师雁行进去一个时辰后还没出来， 郑平安就带人抄家伙进门要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
师雁行笑她太紧张了些。
师雁行忽然起了点恶趣味。
陆振山也知道自己这个崽子有贼心没贼胆，哼了声，没继续训斥。
前几天他们都替那师家摊子算过账了，如今大碗菜已经不够看了，光是卤货系列就卖得风生水起。
真当自己哄孩子玩儿呢？
吴管事莫名心虚，觉得好像他们这群大男人合起伙来欺负孤儿寡母，便努力向鱼阵挤出个和善的微笑。
尤其是陆铭，太毛躁了，心事全写在脸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陆铭越发满头雾水，可旁边几个人的神色却渐渐古怪起来。
陆振山顿觉面上无光，偏还不好说什么。”
这老头还挺有意思，算盘打得也是怕啪响，听着像是招揽人才，可只要自己过去了，也别说一个卤汁的秘方，后面陆续出多少秘方，不也都等于是陆家酒楼的特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