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形势严峻

第85/142章

在这最不合时宜的地方,他心满意足地就这样拥她入怀,将青涩的墙头马上之事说得津津乐道。他看不得这样的眼神,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宽慰她道:

  “现在不记得了也无事,总会让你想起我来的。”

  闻言,司徒陵喉间一涩。

  当年,身为公主的她,怎样千方百计求他带她出宫。

  “有一回,宫门即将下钥,我们在京郊玩疯了忘了时辰,你可知,你最后是怎么回宫的么?”司徒陵“啪”地一声阖上诏书,惊道:

  “诏书上的意思,是要清河回宫?

  想到此处,他低落的心沸腾了些许。”

  司徒陵沉吟片刻,抬眸道:

  “所以,圣上素来知晓你对清河的情,是借着思念帝女之名,要她入长安,实则是要利用她控制你,进而控制河西。

  可惜,彼时和此刻的欢愉,都不过昙花一现。我们之间的世仇,好像可以就此消散。”出人意料地,长风摇了摇头,倏然唇角微勾,噙笑道:“她失忆的这段时日,反倒是我近年最为开怀的日子。”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长夜漫漫,门外男男女女的嬉闹之声不绝于耳。”

  他直视她仓皇的目色,继续道:

  “你出生在长安,当年初来凉州,并不知我们西北以匕首定情的规矩。

  “你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凉州,苦心经营的河西军,难道甘愿如此放手?

  长风在案上头也不抬,将一本诏书仍给了匆匆赶来的司徒陵。

  案旁立着一樽珍奇异兽镂雕的香炉,烟已熄灭,香灰仍散着清气。今后只要岁岁良夜相拥,此生也算圆满。我军中曾有凉州的世家子以匕首相赠,你不解其意,收了下来。

  而那年随父入京面圣,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又如何一次又一次地瞒天过海,把兵家上的计谋手段全用在了偷渡她进宫出宫这件事上。

  长风望着眼前疑惑不解的女子,从她晶莹剔透的眸中看到了一丝乍现的愧疚和亏欠。抬手照常勾了勾她的鼻尖,笑道:

  “清河可喜欢甘州?

  长风心下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它,是我当年赠你的定情信物。”

  当初,她既能不远万里,让他恢复记忆,将他从深渊中解救出来。”

  “自她忘记了过去,我倒觉得和她在一起少了很多负担。”司徒陵怔怔地望着他高阔的背影,一时间诸般滋味在心头滚过。”长风低垂着头,自嘲般笑了一笑,淡淡道,“清河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长风垂下眸子。

  ***

  一月后,凉州都督府的书房内。待我打下余下的甘凉十一州,清河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再也不分开,可好?

  “她已不记得我了。神武门的宫漏年久失修,守门禁军全靠月影辨别时辰。”

  “宫门下钥,非圣上口谕和紧急军情不得再开。

  袖中的双手渐次收紧,他的目光从那封精心写就的聘书上收回,深吸了一口气后,被诏书搅动的纷涌心潮终于缓和了几分。”长风眯起了眼,在房内踱着步子道出了他的思量,“陇右是河陇侯崔嗣入朝为质,河西,必然也需要一个质子在长安,圣上才会安心放权。

  头一回见她皎白的颊边涌满红雾,明艳如同日出朝霞下的雪峦。余光见他一看到封上的红泥御印便面露犹疑之色,淡淡令道:

  “看。……公主殿下,将军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

  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她不是清河公主,只是我一人的李清河。”

  长风浓眉紧锁,缓缓起身。”

  她低垂的面庞抬起来,眉目终于有了几分舒展,朝他点了点头。”

  长风五指蜷成拳,猛击了一下案头,厉色道:

  “我不会让她回宫的。你打算如何?”

  司徒陵这才打开缣帛一看,目光在黄麻纸间移动时,眉头越皱越紧。

  那封被他扔回的长安诏书下面,压着一封玄缎为底,赤锦为面的绢书。一向胆大无惧的她,那一刻眉梢颤动,有喜有怯。”

  “错了。”

  似是被他温柔的笑意所感染,这一回她虽没有给他回应,却也没有抗拒他拥着她,默不作声地任他轻抚她的后颈。如今,他为何就不能让她回忆起来?那是怎么回的?”长风背手立在那面篇幅巨大的大唐西北舆图上,语气极淡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口吻。

  彼时,她的心意,他看不透,遂不敢妄言,想要再等一个时机,想着再多挣一些军功,再封伯封候,就能配得上公主。直到他念出:

  “……朕思爱女甚,感其为国辛劳,特令清河公主还朝,入长安觐见。他一手扣着案头,侧面看不出情绪,道:

  “圣上素来疑心深重,当初默许我从陇右崔氏手中夺回凉州,重掌河西军,不过是为了掣肘崔氏,恐他一家独大,利用河西平衡西北局势。

  直到,一封长安来的诏书打破了宁静。其余的,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反正她不记得,我心底的恨也可暂时放下。

  女子一袭白衣,身姿欺霜赛雪,散落的乌发未着珠钗,玉容沉定,款步走了进来。

  白日碧空下,策马在胡杨林中奔腾,在无垠的塞上牧羊放马;夜里同放天灯,见融融火光在荒原上缓缓升起,飘向幽幽天际。

  未曾想,时过境迁,那么多年后,他有无上军功傍身,获封一等侯位,已是为一军主帅,可她此时的心思,于他而言,更是空白一片。”

  “有时候,我倒希望,她不要想起来,让日子就这样过去。甘州已为我打下,重归大唐。”

  见司徒陵眸光垂了下去,兀自缄默不语,显得心思沉重,长风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案牍上。所以那日,我放了满城的烟花,挡住了月光,让你赶在神武门关闭前入了宫……”

  少时心无挂碍,更无甚国仇家恨,诸如此类的趣事众多,是他们此生中为数不多的欢愉时候。

  少女纤细的手指自镶袖中伸出,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握在手中。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亲卫的低呼:

  “哎,公主殿下怎会在此?”

  司徒陵上前一步,立在他面前,神容不禁凝重起来,道:

  “可现下河西军不过刚起步……你是说,圣上便已动了戒心?

  之后一连数日,二人游荡在甘州城内城外,如少时一般,度过了一段自由自在的时光。圣上怎会突然要召她回长安?

  屋内的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愣在那里。司徒陵入内的时候,长风正在案前批阅公文。她可知晓?现下西北初定,圣心思返,亦不足为奇。

  司徒陵刚开口唤她“清河……”,她便开门见山,径直道:

  “我想要回长安。

  少年的他亦是耳根通红,嘴上只淡淡将凉州的习俗告之于她,让她莫要再随意收其他男子的匕首。”他面容平淡却坚毅,从司徒陵手中夺过诏书,扔回了案上,一字一句道:

  “她,绝不能再成为任何人的筹码。”

  “不错。

  她曾经为失去记忆的他所受的苦,若是他也能如此走一遭,即便是命运降下的酷刑,倒不失为另一种意义的并肩同行。

  他心念着,就算她永远记不起来和他的过往又如何?

  长风将她搂入怀中,贴着她的额头低低道:

  “甚好。”

  “长风,你这是要抗旨?他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了一句:

  “清河的失忆之症还未见好,长风,你一定很辛苦吧。”说话间,他一把摁住她覆在刀鞘上的手,带着她的手指拂过那些并不精细的纹路,道:

  “于是,当日我连夜雕了这柄匕首,送你。待我收复甘凉十一州,届时我便辞去河西主帅一职,自请入长安,以消减圣上忌心。清河怎会任由你作此决定?”

  “那日接近冬至,宫门将要下钥时已是天黑。

  他永远记得她当时接过匕首的场景。”司徒陵一震,睁大了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说,压低声道,“这是问斩抄家之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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