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们担心明年六月还不清这些钱？
可这都两天过去了，怎么还没消息？
首先运输途中有损耗是必然的，但百姓所交的鼠耗，绝对在正常损耗之上，多余的自然进衙门腰包。都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可也指百姓交田租时，要在原定的税收之上，多交一部分，来弥补运输途中，或者老鼠偷食造成的亏损。”
别看江小子今年才六岁, 但他四岁失去双亲, 从那时候带着一岁妹妹走街串巷讨饭吃, 心思明白着呢。
扶江县各个村子也不由得沉默，更是觉得这事好像不可信。”
“但万一等价粮食之余，再要些鼠耗，或者派些极为劳累的活计。
纪炀也看着空白批条疑惑, 扶江县一共三百二十户人家，除开凌家湖的三十三户, 其他家里应该都需要化肥批条才是, 怎么都不来？
这为何不来？”
“实在不行, 让除凌家湖外的里长们来衙门一趟。
扶江县粮食产量不高，知县大人就教他们制化肥。
不止凌里长自己想明白这事。
但摆在扶江县百姓面前的事，可以说刚好相反。
如此健硕的苗苗，连虫害都少了很多。
那就是大家想多用肥料，那也要有啊。可借钱又要有利息，要不然典卖家里的物件，说不定明年还能赎回来。
化肥不够用，便未卜先知一般开设化肥作坊。
半个月衙门去结一次账，凌家湖那边收到多少化肥批条，衙门就给多少钱。
可他一开口, 就让捕快停下脚步。
现在再做也没材料啊，各家的牛羊拉一点粪便都要被赶紧藏起来，之前收获之后的稻杆更是宝贝，生怕别人抢了一根。
谁都能看得出来，各家的庄稼比往年好上太多。
今年豆子种到田里不过半个月，已经发现庄稼长得好。
田地吃肥料吃得厉害，各家准备的几千斤化肥，没过多久用的差不多。
纪炀尽量用最浅显的话来给大家解释化肥跟土地庄稼的关系，现在看起来非常有效果。
扶江县那么多百姓，他们把化肥钱全都垫付了？哪有银钱啊。
粮食增产, 等于多赚钱, 那化肥这点成本完全顾得住。
凌家湖的人也懵啊。
可以开始了。
剩下的百姓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纪炀让手下收集消息，方便随时干预。”
凌里长思前想后。
庄稼猛然用太多肥料，也会死。按照有经验的农人道：“今年的产量，只怕要翻倍。
所以听到官府给的批条，第一时间并不觉得是好事，反而以为官府肯定借故多要钱粮。
不出纪炀所料，扶江县下面五个村子，包括县城里种田的人户，除了凌家湖之外，每个村子都缺肥料。
可话说出来，就算一文钱一斤，绝大多数人家也是买不起的，秋收刚过，各家吃饭的粮食有，银钱？
不愧是自己县城的人，对自家人就是好！
以他们朴实无华的人生经验，还是那句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但用着用着，他们就知道，想要庄稼好，化肥少不了！
条子一式三份，衙门存底一份，百姓存一份，凌家湖留一份。
纪炀对手下人道：“去查明情况, 问问乡亲们有什么顾虑。”
“他们说，反正都是衙门张张嘴的事，谁知道到时候要他们做什么，所以他们宁愿去借些利息高的银子。
大意思是。
天下间有这样的好事吗？！
一时间，扶江县出现肥料荒的情况。”
“婶子们说，怕衙门骗他们！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啊。
这样一来，乡亲们自然想到那个原因。
对百姓们也有益，可以提前拿到让粮食增产的化肥，还不用付利息。
可能买得起化肥的还是少数，更多百姓只能心里焦急。
这简直跟天降大馅饼没区别。
可左等右等，一点消息也没有，衙门门口冷清的苍蝇都不飞过。
这天底下还有白吃的午餐，免费的馅饼？
更因这件事，扶江县其他几个村子，陆陆续续知道凌家湖可以买肥料的事。
“我会坑咱们凌家湖人吗？
好在他们背靠化肥作坊，根本不缺！
十月初七清晨，扶江县县衙两个捕快骑马到各村传消息。
明明知道有办法让粮食增产，明明那边就有东西，可家里没钱啊。
纪炀听此，也不觉得他是个孩子，认真问道：“为何？
有化肥了但没钱买，也没事，知县大人让他们先预支还没利息。
而且他又不要利息, 想还钱还钱，想还粮食还粮食, 实在不行跟着衙门去修路, 总能抵账。
凌县尉也提前去过凌家湖商议此事。
凌里长自然没有异议，他甚至从中看出好处，以他们知县的为人，怎么也不会赖账吧？
这件事就交给凌县尉，他虽未说葫芦税收的事，但以他跟老爹的关系，自然他爹放心。
这化肥成效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
为数不多来领批条的，还是衙门各家, 全都算好自己要领多少斤化肥，玉县丞这边登记一下，他们便拿着条子去凌家湖了。
他们怎么不信。他们舍得给别人吗？
他确实把这件事忽略了。
虽说因为交通闭塞，肥料的事并未传到其他县城，可这种说法让扶江县百姓心里自然不同。
也因此，凌家湖的庄稼是整个扶江县长势最好的。
但现在不同，现在家里长势极好的庄稼说明了一切！”
现在还用说？”
“虽说没有利息，还能交等价的粮食，又能做劳役偿还。
要知道这东西都能做肥料！
这种现象十分普遍，也就今年纪炀来了，前段时间交田租的时候，鼠耗才几乎可以不算。
等江小子解释过后，纪炀扶额。
他们哪里做得不对吗？
这个壮就是茁壮里面的壮实，说明庄稼长得好。！
今年跟往年不同的地方，就是各家都施肥了。”
此处说的鼠耗，原意是老鼠造成的损耗。
但随便算算账就知道。
等明年这茬庄稼收获了，百姓可以归还相应数目的化肥，或折成同等价格的谷物跟银子交上来，再或者折算劳役天数，到时候给扶江县修路铺桥。
唯一吃亏的，好像只有衙门？”
主要是看看这绿油油的叶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庄稼。
实际上是官府巧立名目，让百姓多交钱。
第24章
捕快卫峰卫蓝仔仔细细回忆一遍, 他们确实把消息都通知到了，为了保证不出错, 还让里长跟他们复述一遍, 确实没问题啊。
不过抱怨归抱怨，大家施肥的动作可没停，谁让周围人都在用化肥，好像自己不用吃亏了一样。
事情发展到现在，纪炀朝旁边的玉县丞跟凌县尉点点头。
这时候上集村的葫芦江家率先行动，他家今年因为卖葫芦给知县大人，挣了几百文，这会刚好拿出来去买化肥！
最迟明年六月归还或服完劳役。
这田地就跟人一样，猛然吃太多饭，那会撑死的。
各家都不用动员，该去买的都买了，农家人心里也有本账，这已经算明白施肥的好处。
化肥！
其中最先试验过化肥的马同峰几家人忍不住道：“之前你们还半信半疑，现在呢？扶江县就没有交银子的传统，还是交谷物为多。
万一还东西的时候，多要一些，做活的时候多做一些，交银子？
但在这之前，家家户户都出过这份钱，心里自然有所顾虑。
别说纪炀了，衙门众人也有点迷茫。
知县大人促成的这件事，对凌家湖有益，那就是可以快点收到钱。还不要好处？
当然是高兴啊！
这就意味着今年可能会丰收啊。
当初他们开什么化肥作坊，只是完成里长跟知县的要求而已，以为各家做的那点化肥肯定够用。
化肥的功效，就这么厉害？
说到底，就是不信官府真吃这个亏。
要不然借钱？
只是他们衙门有这么多钱给吗？
“知县大人，我知道婶子他们为什么不来领化肥。
九月份还好，时间进入十月，不止一家出现化肥用完的事。
凌家湖的人也放出消息，扶江县百姓买肥料，一文钱一斤，其他县城的人买三文钱一斤。你们只管答应，知县大人绝对不会亏待。
原本稳坐钓鱼台的纪炀，以为预支化肥的消息传出去，到衙门领批条的百姓肯定蜂拥而至。
放在前几个月，他们绝对不可能花钱买这臭烘烘的东西。
没有钱买化肥的百姓，算好各家田地数目，通过里长报给衙门，衙门给他们批条子预支所需的化肥。
在耕地的时候，顺便施了底肥，也有人发牢骚，说平白多个步骤。
外面放贷的好歹明说他们要多少利息，官府这批条，那是没定数的啊。”
卫峰卫蓝刚要称是，江小子一身泥的回来，一看就是又给谁家帮忙赚饼子吃了。
如今才十月份，明年六月前归还，时间足够充裕，利息更是没提。
还有些门户东拼西凑出发。
如果一家这样也就算了，但放眼望去，好像各家都是这样。
昨日他就知道知县大人在为化肥的事发愁，今天去给隔壁三江村的婶子家帮忙时，自然问到这件事。
见到各家踊跃用化肥，里长们及时站出来，让他们严格按照知县大人说的做，就算是化肥也要按照要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