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家人便都哄笑起来,“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穷富?
她男人这几年倒能赚,可眼下虽好,谁能保证以后的事呢?”
“小掌柜,”王桃的婆婆既感激又不好意思地说,“您这些日子尽心费力,我们都明白,便是师父领进门也不过如此了。
“文哥儿,你觉得怎么样?
“啊?”
王桃点头,“还是爹想的周到,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李旺山闷哼一声,顿觉剩下的瞌睡都烟消云散。
直到后来看着确实没毛病,这才松了口气。
“若果然能成,倒是个长久的买卖。
浅碧色的棉布,针脚细腻,领口和袖口还略绣了几针花样,非常蓬松,看着就暖和。
她想着自家男人在外面见了不少世面,是好是歹的,总比自己明白些。”李旺山失笑,狠狠打了个哈欠,“这是好事儿呢,怕什么。”
王桃有点不好意思,“可做买卖得要本钱啊,我怕爹娘不同意。
“小掌柜!
又为何总有那么多父母官倒在一个“贪”字上?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心里有底了似的。”
老太太说。”
王桃体格健壮,手劲儿也大,这一捶结结实实一声闷响。”
一家人便都笑起来。
再说那经商,世人总说“士农工商”,商户低贱,可他冷眼瞧着那些有钱的,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文哥儿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道,“学里就有穷的,有富的,我看那先生嘴上说的一视同仁,可对那几个掌柜家的同学,竟十分热情。”
王桃顺手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粥,又嘱咐两个小的慢点吃。
“娘若真做起买卖来,以后没准儿就是商户了。
“明儿你跟我一起去摊子上卖,我带你向老客们打声招呼,完了之后再往衙门去一趟,混个脸熟,万一有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若果然好卖,再多弄了不迟。”
李旺山也看着王桃笑,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其实这话之前师雁行都保证过,她还没来得及说呢。”
王桃:“……”
还真是亲生的,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干啥不成?
一样样的,都是开销。
至于计时,就更简单了:
老太太弄了个瓢来,在底下用锥子钻了细眼儿,瓢里装满水,看师雁行教他们做的时候水下到什么位置加糖?
可一连几天接触下来,发现她事无巨细,全都手把手教,除了秘方之外几乎倾囊相授,不由感激到了十二分。下到什么位置关火?
王桃一家其实一开始对她多少有点戒心的,总觉得这么天大的便宜,怎么会平白无故落到自己身上呢?
所以一听只需要几钱银子开张,倒也不觉得头沉。”
老太太白他一眼,“你可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哄你都听不出来……”
公婆答应了,王桃彻底放了心,又问正埋头吃饭的长子。
不过见老头儿得到肯定挺受用的样子,就没解释。只是要向人家买卤料包……”
听到这儿,老头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桃捶了他一把,“说的好听,你懂什么?怎么平白找他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做?
得到家里人支持之后,王桃兴冲冲去告诉了师雁行,两边痛痛快快签订文书,又找了中人作保。
李旺山就说:“我想着若这事儿是真的,倒是个难得的好买卖,咱们不如盘下来。
都在相应的地方划出痕迹,后面就能照着做了。
“你白天魂不守舍,就是为这?
老太太在旁边撇嘴,“快行了,再说他越发找不着北了。说如今看我十分能干,这才相中了。”没成想老太太竟很有经验,“记住了,这天底下没有白给的午饭。再说了,你是亲生的,当然怎么看怎么好,我毕竟是嫁进来的媳妇,真开口要动钱了,可未必能成。”
顿了顿,又道:“依我说,穷倒比商户还可怕!之前那是不要钱!
师雁行一怔,“您这是做什么?
王家人上下都没有太高的烹饪天分,但最关键的调味一步已经有卤料粉包了,后面只要根据比例添加水、肉和糖,控制下火候就好了。
结果老头儿老太太对视一眼,张嘴第一句竟然也是:“竟有这种好事?
家里三个孩子,日后娶妻嫁夫,不要彩礼和嫁妆吗?
王桃笑道:“爹说的确实有道理,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确实该听听长辈的话。
天爷啊,就他婆娘这把子力气,哪怕出去扛大包也不比一般男人差了。
看着王桃说:“你也是,这怕什么呢?”
“傻孩子,你们年轻人经历少,那张口就说不要钱白给你的才是骗子呢!
王桃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怕您二老担心我被骗了钱。”
“你也这么想?”
没成想李旺山张口就是一句, “有这种好事儿?别人家伺候师父,谁不是三茶六饭打水穿衣?”
李旺山原本还有些瞌睡,听到这里,不像玩笑,瞬间精神起来。您二老吃过的盐,怕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些!
李旺山想了一回,笑道:“爹娘不是那样不通情达理的人,况且你这些年操持内外,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满意得不得了。想来那卤味也有窍门,光买卤料包未必能行,需得请那小老板来,手把手教教,味儿对了才成。下到什么位置开锅?
“商户怕什么呢?
若果然银子不好,那为何又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话呢?
“饭人人会做,可到底不是那个味儿。
若果然能把这买卖做起来,以后就万事不愁了。有几个家里穷,频频交不起束脩的,也依旧不耐烦呢……”
他虽只十来岁年纪,可毕竟进了学,渐渐接触到现实残酷的一面,也开始意识到世人说得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并非绝对。
两边四个老人,过几年也该养老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得看病抓药?”
文哥儿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笑了。
师雁行都没想到最令人头疼的计时工具竟用这种简单又便宜的方法解决了,不禁由衷感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
老人家难得有兴致,王桃两口子就都奉承起来,夸得越发红光满面。有些事看着容易,做起来可难了。”
“怎么不知道?”
自从儿子进学后,家里人渐渐不完全将他当个小孩子了,偶尔有什么事,哪怕不找他商议,也必会特意知会一声,故而王桃有此一问。
老头果然越发来了兴头,渐渐打开话匣子,开始讲述起自己的经验和想法来。”师雁行才要走,王桃的婆婆就从里间捧出一个蓝布包袱来,打开一瞧,竟是一套簇新的棉袄。咱们又不偷不抢。
李旺山这些年一直做帐房,在镇上算收入相对较高的群体,而王桃持家有方,这些年着实攒了不少。
如今又听她连后面的事也考虑到了,想的竟这般长远,不禁感慨万千,又惊叹她这么小的年纪,这么短的时间,竟连衙门里都有门路了?
一连练了数日,王桃煮出来的卤味已经和师雁行亲手做的没多大区别,除非是专业级别的美食鉴定师,普通食客应该尝不出来。
“若是怕,咱们头几回先少弄点,也不过几钱银子,家里倒还周转得开。”王桃忽然兴奋起来。”
之前听儿媳妇说只要帮人卖货,就能白得肉,老两口明面上虽然没强行拦着,其实私底下怕得够呛,生怕儿媳妇被人一步步引到歪路去。不然回头传出去,街坊们都要笑话我们不懂事了。你是正经为家里考量,哪里有不愿意的?
“只是到底牵扯到钱财,咱们万事还得问明白了才好,”老头儿一直没吭声,这回也发言了,“这些日子我常听你说起那姑娘,年纪虽小,恨不得有一百个心眼子,终究得找个中人做保,再写个书面文书按手印才放心。”文哥儿没想到这么大的事还要问自己的意见,愣了下才茫然道,“这不挺好的吗?
“这个我早问过了,”王桃难掩得意道,“她们母女几个也怪可怜的,两个小小年纪没了爹, 一个年纪轻轻没了男人, 两口子又都是外地来的, 两边没有亲戚,却是没个抓处。”
她确实想做,且不说是不是为自己活,主要是赚钱啊!
王桃白天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好几十遍, 当即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之前师雁行的提议说了,“你说这活我接不接?”师雁行道。
于是接下来几天,师雁行卖完货之后都来王桃家里传授经验,又手把手教她怎么煮,怎么摆盘,甚至怎么招呼客人。”
老头儿哼哼两声,“听听,还是儿媳妇明白事理。虽说是买卖,可到底要领情,我们这样的人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少不得做一套针线,您千万收下,多少是个意思。
倒不大费事。
读书人好是好,可若穷得饭都吃不上,同学老师们都不待见,还有什么可傲的?
他索性披衣坐起,像王桃一样靠着枕头倚在炕头想了半日。”
这买卖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赚钱来,俗话说得好, 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算掌柜的要找人, 也会优先考虑亲戚朋友吧?
次日一家人吃饭时,李旺山果然替王桃说起此事,言语间都是自己的意思。
过些年上了岁数,倘或有个这病那痛的,说不定东家就不大爱用了,正好家里也到了大花销的时候,不用算就知道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