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仪望再次低语。朝廷每年收得那么多税,去哪里了?她几乎用了全部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失控。
“钱大人怎么看?
“卑职以为, 现在任何弹劾到了皇上的眼里, 都会成为夹私反击,即便我们现在真的拿到了谢兰胥的把柄, 皇上也不会信。”谢慎从笑道,“后宫中已数年未进新人了,朕不想受大臣们唠叨,这回高低也要选一个让他们闭嘴。
“仪望啊仪望,你真是我的智多星!
谢慎从还在兴趣盎然地观察她的反应,她的杀意已经冲上头顶。
但她像是着了魔,一张又一张地往下翻。”
金銮殿上,一时议论四起。如果一事无成,朕将视你有意迁延枉顾。
看见皇帝这副面孔,众人心中都打起了鼓。
谢兰胥走进宫正司的时候,正在办公的女官都愣住了。”
谋朝篡位的时候,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好不容易把前朝皇帝拉下马。”◎
靡靡之音回荡在回雪楼雕梁画栋的楼榭之间。
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一个太子。”一个反对以弹劾进行还击的臣僚激动道,“依我看来, 还是要想办法激起皇上对他的厌恶——”
“你说的容易!”谢慎从还在笑眯眯地看着她。”
“一开始……朕是这样想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有人站出来回话。到了金銮殿,周围的大臣都在悄悄地打量他,窃窃私语。”
“因为朕知道,你和朕一样,都没忘记她。朕相信你的眼光。
“众爱卿平身。”
荔知沉默不语。”谢兰胥说,“如果前朝宝藏真的存在,那么造谣生事,推动民情的这个幕后黑手,说不定知道什么。”谢敬檀大喜过望,“依你看,此事交给谁做比较适合?
至于是什么让他不开心,众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数。
画册上每一朵牡丹,好像都沾着少女的鲜血。
“回皇上,微臣也是最近听说了这本野史秘闻,才知道前朝宝藏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69 ☪ 第 69 章 ◇
◎“对于前朝宝藏,你可曾听说过什么?”
“哦?
一身明黄的谢慎从大步走到龙椅前,撩袍坐下。”
下朝后,谢兰胥在各异的目光中走出金銮殿。”
“黄金亿万两,深山处埋藏,谁人识得破……皇……”大臣吞吞吐吐,在谢慎从的催促下说出最后半句诗文,“皇帝你来做……”
充满戏谑和大不敬的藏宝诗让金銮殿上为之一静。
选秀分明是礼部的工作,礼部征选秀女,一向是选十四到十八,家世优秀的女子,即便是大臣想要攀龙附凤,催着皇帝广纳后宫,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到进献家中十一二岁的女儿。里面提到崔朝留下的巨大宝藏,街头小儿都在传唱一首藏宝诗。
每一个少女的年龄都是十三岁,永远的十三岁,不一样的不像是十三岁的稚嫩脸庞。
马宫正正好带着另一名司正外出办事,官署里职位最高的就是荔知。是他将此人一手提拔至二品左督御史的位置。
钱仪望在十年前投靠于他, 那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芝麻官。
“对于前朝宝藏,你可曾听说过什么?
“殿下……”
钱仪望从食桌前起身,走到谢敬檀身前,俯身附耳低语了几句。”另一人说, “皇上明显就是让他回来帮凤王的,皇上不讲究喜不喜欢, 只讲究有没有用!”
“总比你找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弹劾谢兰胥来得有用吧?
谢敬檀眉心纠结, 神色烦躁,敬王派的臣僚正在激烈地争论如何还击背后插刀的琅琊郡王。鸣月塔养马不利吗?
曾经为推翻崔朝出过汗马之功的功臣,难保不会遭到清算。”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 谢敬檀重重地将酒盏放回食桌。
如果她执意不选,谢慎从就会放弃这一批牡丹使进贡的民间女子吗?
“弹劾?她伸出手指,化为另一柄命运的长剑,指向其中看上去最像十三岁的那名少女。
没有人知道,她的双手手心在克制杀意的过程中被反复掐破,血迹斑斑。每年都有无数大臣想要将他们的女儿送进宫中,试着争一争那凤位。
“荔司正,选一个罢。”
他将桌上刚刚看的那一沓画册都塞到了她手里。”
谢兰胥平静如常,在众目睽睽下不慌不忙地揖了揖手。”谢敬檀说, “一夜之间, 我失去两员大将!
“众位爱卿,这民间好像最近不太平静。
荔知此时应该跪下去了,身为女官,她有什么资格替皇帝选妃?”
她的命运之剑,刺穿这名素未蒙面的少女。
片刻后,他开口道:“既如此,朕就将此事交予你。
最后,还是凤王派的人站出来说:“回皇上,最近有一本讲野史秘闻的小说火了起来。”
“毕竟琅琊郡王的母亲是前朝最后的公主,指不定心里知道些什么呢!”荔知哑声说。
厚厚一沓画册,每一张上都画着一个少女和牡丹的模样,旁边用楷体小字写着少女的家庭背景和年龄。
就连谢敬檀自己,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都会习惯性询问钱仪望的意见。
太子被废,从赐婚那一日起,便已经注定了。
他不说话,敬王派也跟着明哲保身。”
“琅琊郡王说这话,不会是想和自己撇清关系吧?”
“你是说……”谢敬檀已经想到了什么。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荔知神色平静地和高善道别。”谢慎从淡淡道。”钱仪望缓缓道, “皇上当初将前朝公主赐给太子为正妻, 就是想要离间太子和他的支持者。”谢慎从的目光转到荔知脸上,但她清楚地知道,他是在透过她这张脸,看十一岁的荔夏。
怎么办?
染红了荔知的视野。
人多眼杂,荔知公事公办地对谢兰胥行了一礼。
“郡王殿下忽然驾到,不知所为何事?”
敬王派一个接一个地跳了出来。
“奴婢斗胆认为,此女甚好。
……
三日后,早朝。”谢慎从笑了起来,“可这崔朝宝藏,不是无稽之谈吗?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稳步穿过威严的宫道,微笑着回应了两个过路侍人的问候。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转了个方向,直接去了前朝更深处的女官官署群。
伪造年龄,民间选女,只可能是谢慎从本身的意思。
“朕让你选你就选,朕相信你的眼光。”
谢慎从摸着下巴,陷入思索。”谢敬檀阴沉的目光落在沉默不语的钱仪望身上。
“荔司正,你来替朕选一选。
荔知天人交战,撕裂的痛苦像一柄长剑,贯穿了她的身体。”谢慎从说,“后来有一日,你父亲请我私服到府,并‘无意’间让我看到了你们两姊妹在莲上练舞。”
“荔司正,你知道论功行赏的时候,朕为什么要格外优待于你吗?”
“谢兰胥的出身, 是他一辈子甩不掉的弱点。钱仪望身为二品左都御史,站在队伍前排,垂着眼一话不发。”谢慎从叹了口气,“朕需要有人和朕一起分担这思念。”
“是什么藏宝诗?
“皇上明明在说宝藏的事情,你怎么就拉扯到民情去了?
“皇上驾到——”
众大臣迅速分成文武两队,整整齐齐地站成几排。
她即使坠入地狱,化身恶鬼,永堕无间地狱——也要让谢慎从在绝望和悔恨中生不如死。这口气,我吞不下去!这些年,钱仪望为他处理了好些麻烦, 俨然成了敬王派中的中流砥柱。”
“你的妹妹,吸引了朕的目光。
仅仅是杀死,怎么能够?
她用自己的生命,向所有遭受侵害的少女起誓。
赐婚的圣旨降临东宫的时候,天真的百姓还在庆祝事情有了皆大欢喜的结局,明眼人已经听见了太子的挽歌。”
“我找马宫正。
一个恶毒的计划渐渐成型。
这位皇帝,笑的时候不一定是开心,但不笑的时候,一定是不开心。如今这亡国皇帝的女儿又要嫁给当今太子,崔朝的血脉会再一次成为后继的正统。!”
谢慎从拿起她选的那一张画册,看不出来还满意,但也看不出来不满意,似笑非笑道:
“不错,就她吧。”
“那要如何才好?”
谢兰胥揖拜:“微臣领命。
“崔朝宝藏……朕也是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朕听说,流言蜚语都跑进宫中来了,有谁能告诉朕,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谢兰胥进宫的一路上都在感受瞩目。限你一个月内,要么拿出此事背后的幕后黑手,要么就找出传言中的宝藏所在。
“琅琊郡王,你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吗?
荔知的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麻痹,只剩下掌心的疼痛在提醒着她,谢慎从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有了这一层考虑,谁还会全心全意支持娶了前朝公主为正室的太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高喊。
他的笑,他成熟英俊的脸庞,他穿着常服时洒脱的姿态,像一个慈爱子民,平易近人的帝王,他在做的事,却是卑鄙无耻,恶臭至极!”
“奴婢愚钝,请皇上明示。”谢兰胥说。”谢慎从看着谢兰胥的眼睛道。
“殿下别忘了,当今皇上登基后,国库只是一个空壳。
不会。你要怎么弹劾?
荔知看了一眼,心跳猛地急促起来。
她不能杀死谢慎从。高善一如既往站到了他的身后,如同一个深色的影子。”
“殿下不妨想想,谢兰胥本身的弱点。”
荔知腹中翻涌,光是听着谢慎从虚伪的声音就止不住内心的恶心。
“皇上……奴婢不敢。
“你的父亲想要将你送进宫中,一开始,朕并无所谓。
他或许还会选的更多,远不止一人。谢兰胥回京还不到一月,你能弹劾他什么?“从那一刻起,朕和她的人生都翻天覆地了。
“依微臣之见,前朝宝藏不一定存在,但一定有幕后黑手在煽动民情。
她不知不觉捏皱了画册,但谢慎从并不在意。
一张一张,一个一个。
水榭里片刻寂静。”
满殿寂静,无人说话。谢兰胥似乎什么都没察觉,站在他惯常站的地方,神色自若。
这些通红的牡丹,最终汇聚成那一夜双生姊妹流尽的生命。多一个你,少一个你,没什么不同。”
谢敬檀被勾起了好奇心,前倾身体, 凝目问,“你继续说。”谢慎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