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荔知还有差事要做, 大概给嘉穗介绍了一下家中的人物,便匆匆赶去了萱芷院。
“今日奴婢打扫卫生时,挪动了八宝架,在后面发现了这个。
荔知离开竹园后,马上赶回荔象升所住的耳房。
“我也不难为你,你只需告诉我是谁买走了手链。”
“说了, 让我一会去扶风院报道。
她叫来屋里的大丫鬟清点首饰,果然在一只发簪上发现少了一颗珍珠。
“既然如此,今后你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我也不是什么小姐。
嘉穗想要进都护府做事,必定是用廉价的价格把自己永远卖了。
“奴婢为了救治弟弟,将家中旧物当在了杂货铺。”
在荔知的威逼利诱下,掌柜终于开口:
“……是一个穿粉衣裳的年轻姑娘,戴着帷帽,我也没看清脸。
贝壳手链还在杂货铺当着, 荔知要想办法得一点赏钱, 好把手链给尽快赎回来。
“唐管家可有告诉你去何处当差?
嘉穗见实在逃脱不了追问,只能避开她的眼神,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都是给人做活儿的,活契死契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这么一说,荔知全明白了。
荔象升躺在床上,看着妹妹走后,目光落在荔知身上。
“扶风院是少爷的院落,我并未听说过少爷苛待下人,等你去了扶风院,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不会有大的问题。
“卖给别人了?
“这是?”
“掌柜,我们说好的,你给我七天时间,我一定会来赎回——”
“这事儿是我理亏。”嘉穗笑道,“不过小姐放心,从今往后,奴婢就能天天陪着小姐了……”
嘉穗只是平民女子,能天天留在都护府,只有一个可能——
荔知难以置信:“你和都护府签了卖身契?”
“多少钱买走的?”◎
荔知还记得那一天。
谈话陷入缄默的时候,桃子和西瓜走了进来点灯。如今赎回,需要四两银子。
她捏紧荔象升的被角,倚着墙慢慢合上了眼睛。
哪怕要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荔知说。
荔知无法不为这样的忠诚动摇,她紧紧握住嘉穗的手, 忍住心酸笑道:
“如今我也只是人微言轻的一名奴婢,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荔象升定定地盯着她看,忽然,嘴唇蠕动起来。”荔知说,“如果你不想和我去官府纠缠的话。”掌柜放下手里的水瓢,“你用手链在我这儿当了一两儿糖,我再给你十两——或者换成钱也行,成吗?
荔知凑近,听见在他说:
“……谢……谢。
她拿出银子想要赎回手链,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不行,上次就是荔知姊姊帮我守夜,今夜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荔慈恩急道。”
荔知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嘉穗大惊, 急着否定。
“如果不想睡,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奴婢把茶摊和住的地方都给转手了,因此耽搁了几日。
“要是累就睡一会吧。
“小姐,奴婢闲着没事,已经将小姐的被褥全洗了,还换上了奴婢新带来的床具……”
荔知忍不住打断她的絮絮叨叨:
“嘉穗,你怎么会在这里?”
“奴婢怎会嫌弃小姐!”
“奴婢……”嘉穗顿了顿, “嘉穗明白了, 既然这是般般的意思。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依然伫立在院中,几根麻绳以枣树为中心牵展开,一个穿着深蓝布衣的身影正在绳子上晾晒棉被。”
并未反驳的嘉穗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鲁萱好奇道。”
上回的中年男子坐在铺子门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蘸水弹向门口展示的瓜果。”荔知说,“奴婢觉得应该是小姐某个簪子上落下来的。”
荔知解释道:“荔夏已不在人间, 我用她的小名,也算是一个念想。
……
第二日天不亮,荔慈恩前来换班,荔知才有时间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
“你真傻……”荔知声音发颤,“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她轻轻握住荔知的手,安慰道:
“奴婢虽然帮不上小姐的大忙,但也曾经立誓,要同小姐共赴刀山火海。”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鲁萱笑道,“佩儿,去给她拿一包碎银。
荔象升摇了摇头。
都护府不缺人,又不是普通富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收人?
鲁萱感动荔知的拾金不昧,想要把珍珠赐给她。
荔知行礼谢恩。”荔知又问。她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恢复平常的语气问道:
“是谁买走了?
看着荔象升睡下后,荔知让荔慈恩回去休息,而她继续守在耳房里。一副药下去,荔象升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能够睁开眼睛了。”
事已至此,荔知告诉自己急是没有用的。”
鲁萱身边的大丫鬟很快就拿来一包碎银。”
“……因为小姐在这里啊。
她再一次卖身为奴,只为履行当日的誓言。”荔知说,“要是小姐想要奖赏奴婢,奴婢倒有一事相求。
没想到,在架子背后发现了一颗小小的珍珠。
“你签的是活契还是死契?”荔知说,“你若真不嫌弃我, 就叫我的小名般般吧。
“奴婢只是将拾到的物品物归原主,当不得这么大的赏赐。”
正好荔知刚看了地理志,神奇的山川湖光景色随口就来。”荔知惊呼。
打扫完卫生后,她等鲁萱空闲一人的时候,将珍珠交了出去。
“嘉穗!”
不等嘉穗反对,荔知说:
“若你不嫌弃我今日的处境, 从今往后, 我们就以姐妹相称。
荔知拿出长姐风范,命令她回去休息,荔慈恩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嘉穗虔诚地握着她的双手说, 无论这条路有多艰险,她都会陪着她。
之前的三等丫鬟打扫室内,并未搬动家具,今日荔知为了打扫八宝架背后的灰尘,特意挪动了架子。”
“因为小姐想做的事……同样是嘉穗想做的事。”
荔知先是惊讶,后是笑了。”
“这……”掌柜面露犹豫。”鲁萱看着珍珠,惊讶道。
“小姐!鲁萱的头面不计其数,哪个簪子上落了颗珍珠,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对啊,你典给我的第二日,就有人买走了手链。
漏风的耳房在寒冬腊月里冻得人手指生疼,但荔知看着幼弟的睡颜,心中却生出一阵暖意。”她说。她留意着机会,机会也就光顾了她。
下值后,她单方面推迟了去竹园的时间,先去了趟抵押手链的杂货铺。
嘉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荔知面前,满脸笑容地握住她的手。
“我来吧。”
鲁涵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千宠万宠。
一颗珍珠,对鲁萱来说并不值钱,但对下面的丫鬟来说,却是快一年的工钱,更不必说像荔知这样没有月例的死契奴隶。
“这是姊姊应该做的。”
荔知这才露出笑容。
“这没什么重要的,小姐不如去看看你的新被子,那是我一针一线辛苦……”
“你快说!”嘉穗说。
荔知没心思去注意谁在晾晒,正要径直往自己屋里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荔知接过荔慈恩手里的药碗,妥帖地将汤药一勺勺送进荔象升口中。
珍珠中间穿了孔,像是从某个簪子上掉落下来的东西。”
24 ☪ 第 24 章 ◇
◎“我愿意为殿下付出所有。
谢兰胥大发慈悲,准许荔知下值。
原来天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本来还摇头表示不困的荔象升像听天书那样,不知不觉就被她说进了梦乡。
她的圆脸杏眼,在人群中可以泯灭众人的面孔,因为坚定的信仰而焕发出夺目的神采。”
荔知如今已经对都护府的情况大致了解了。”
掌柜不想说,但是在荔知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五十两。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袄子的女子高高兴兴地从那床棉被后面走出来。”
“你说?
升为三等丫鬟后, 她要做的事情不多, 大多就是室内洒扫。”荔知急了,用力握住她的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