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天,全斩了

第1/290章

  片刻后,王帐前列满了黑压压的玄军,训练有素地将整个毡帐围了起来。

  长风替她将带血的匕首收回鞘中,恐她颤抖的手指被锋利的刀尖割破,一面拭去她滚滚而下的眼泪,一面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来王帐?她想要挣脱束缚,却被巨大的力道反噬,一下子摔在地上。不成想,他竟然……”

  长风微微颔首,垂落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手腕上发青的红痕,他捞起她的手,目露心疼,责怪道:

  “为何如此莽撞,你本可以等我回来,或者叫我的人随你一起来的。切忌对任何人说起此事。大唐席位上,只见仍在席上的可敦衣衫红艳,却不见了刚才还在她身后坐着的那个白衣女子。是个诱饵,诱出幕后之人。

  她闭上了眼。迟滞地,钝重地。”

  “我们也不知道啊,大可汗的随侍都是希乌大人安排的。”

  清河面色阴沉,目中似有寒冰碎裂,冷冷道:

  “你怎配提她们俩的名字,都是你,害死了她们……都是你!

  追击这只狡猾的雪狼之时,多花了些时辰。

  牙兵浑身一瘫,跪拜道:

  “玄王殿下饶命!

  长风覆手在背,缓步走出帐子,向几个被玄军制住的牙兵问道:

  “是谁召她入王帐的?

  掖擎正捂着血花四溢的脖颈,狂涌不断的血流从他粗壮的十指指缝间流下,将他皱起的襟口染成赤色。

  只唯独,王帐是个例外。

  女子扑通一声飞入他的怀抱,拽紧了他的双臂,她热泪涟涟,浸没了他的衣襟,可以感到胸口间的一片温湿。你叫什么名字?

  长风松开了她,缓步走到掖擎跟前,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摇头道:

  “他死了。

  他还来不及抚慰,就听到地上的掖擎张口说了些什么。自殿下坐骑那日坠崖后,殿下亦无瑕指定座驾。”

  “是大可汗……”牙兵齐声道。

  他脑中忍不住回味着,脚步不停,飞快走出了密林。

  想象着她收到雪白氅衣时的表情。

  待人走后,长风面色凝重起来,在帐中踱着步子,环顾四周,脚步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酒瓶身上。

  “可汗之位,就先悬着。”

  掖擎满目错愕,攀着她肩头的手松开,垂落下来,重重地朝榻前锤了一拳又一拳,恨恨道:

  “我知道的,她没等到我,她早已死了。

  远远望向高台的时候,他蹙起了眉。”

  她失力般将双手搭在他前胸,低低道:

  “大可汗召可敦来帐中,我怕他对香芝不利,就自己来了。”长风眯起眼,遥望渐渐下沉的天际线,诸般滋味涌上心头。

  泼墨般的血滴溅满她一身轻薄的白衫,肩臂处的布料已被撕裂,露出一角白净的雪肩。眼前的一幕,令他凝结在胸口的血气猛然上涌。

  她跑去哪儿他都不会太过担心,因为王庭内外,都是他的兵。

  他瞥了一眼通体雪白,毫无瑕疵的雪狼皮,微微扬起唇角。

  “殿下!他不由回头问道:

  “我今日骑入猎场的马匹,是哪里来的?那个背影缓缓回身。她说大可汗召她来的……”

  “那大可汗召人的随侍呢?你做我的可敦,我欠珺君的,我都补偿给你好不好?

  他心下一颤,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朝内走去。他虽不敢抬头看主子阴沉不定的面色,但是垂首低声问道。掖擎站直了身,在地上投下的巨大阴影跟着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团团包围。他俯身捞起酒瓶,打开瓶口,闻了一闻。当年我都打到了长安皇城宫门下,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酒香四溢,是好酒。

  他举目四望,却见葛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低声禀道: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谁知,她却哭得更凶了。”

  葛萨回忆了片刻,如实道:

  “今日这匹马是大唐马,前几日送可敦派人来送给殿下的。

  ***

  密林中,枝繁叶茂,不见天日。”见她拽着自己不肯放手,他无奈地轻抚她额头,那里已被被冷汗浸覆而一片冰凉。

  听到有人来了。

  他时而大笑又大嚎,时而亢奋不已时而又失魂落魄起来,只是口中一直念叨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诗句: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紧紧环着他的腰不肯撒手。他一口没喝。”“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啊……”

  见场面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清河有些惧怕,往帐门外跑去。

  他侧身一望,看到了他骑过来的那匹马,正悠闲地啃食着草甸。

  他面上流露的惊恐之色并不比那地上的女子少。”

  说着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昏黄的眼中坠下。”

  她点头,缠在他掌中的手指渐渐分离,恋恋不舍地回头走出了帐子。”门外传来葛萨的声音。

  长风漫不经心抽出腰际的陌刀,在浑身颤抖,扭作一团的牙兵身上比了比。”

  掖擎恍若未闻,直直地看着她的脸,甚至还想上前抚摸她的面颊。

  他只得将她紧扣在他后腰的手掰开,脱开她的束缚,将外衣解下,盖在她身上,掩住了她裂了一大道口子的血衣,道:

  “事不宜迟,你先回去安顿清洗。

  可横死在地的掖擎身上却毫无酒气。

  “儿啊,炎儿啊!

  长风徒步在林间疾行,背着长弓和箭囊,手中拎着一只捆住四肢的雪狼。古怪的是,他的坐骑没由来地断了铁蹄,跑不快了。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清河双手撑在毡毯上,一步一步往后退。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再召朱丹王和药罗王前来奔丧。她要杀我……”垂死的掖擎咧开干涩的嘴,笑得极尽诡异,“真相,真相……”

  他吐出最后几个字,双目死死睁着,头一歪,不动了。回鹘铁骑入城,阿娘身为圣上妃嫔,为免受辱,自尽于宫门前,至死没能离开皇宫。”

  她用手抹着眼泪,面颊沾得满是血迹,倔强地抿着唇未有回答,只是在他怀中低声抽泣着。弑君之罪,现下难以收场。

  接着,怀里的女子力竭一般瘫倒在他怀中。”

  “那殿下,可汗之位……”葛萨心中焦急。”

  “可敦一来,近日给王庭诸位都送了礼的。

  如今他们玄军占得了如此先机,可汗之位唾手可得。

  当他一把掀开王帐帐门之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新鲜的血迹,仿佛上一刻才刚刚洒在泛黄的毡毯上。

  该是欢喜,还是娇怯,或是得意?赠宰相希乌十捧团茶,赠玄王殿下十匹骏马。

  不祥的预感骤起,他将雪狼丢给了葛萨,疾步夺了离他最近的一匹马,召集了兵马向王帐奔去。他宽慰她道:

  “别怕。她蜷缩在一个逼仄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执着那把匕首,银雕的柄上已是血痕斑斑,刀尖朝着一个黢黑的宽大背影。

  长风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挡在前面的掖擎踹翻在地,俯身地上哆嗦的女子揽腰扶起。

  又跑去哪里了?

  他自然知道葛萨说的“她”是谁。

  只一个转身,手腕已被掖擎死死握住,他头发蓬乱,老泪纵横,语调甚至带着一丝祈求,对他道:

  “宴海走了,你来的正好。他只能下马奔走,免不了多费了些工夫,才将那只猎物捕获。她,她去了王帐一直没回来……”

  他的笑意凝在了面上。他已依令带来一整队玄军,将整个牙帐都团团包围,封锁起来。

  所幸雪狼到手,皮毛完整无损,大功告成。”

  长风浓眉紧锁,沉吟片刻,对葛萨道:

  “大可汗暴毙而亡,派重兵把守王庭,无我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掖擎死的这个时机,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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