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哭了,有什么事,先洗一洗,填饱了肚子再说,好不好?”
她不想什么时候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给老子盯死了那几个,招呼兄弟们有什么招儿都使出来,但身上别见伤。
每次办什么差事,回扣、贪墨、孝敬,谁不暗中赚个千八百两?”宋推官吃得满口流油,一张嘴就是浓郁的香气。
但凡在王府做上几年,人人家里都是亭台楼阁、奴仆成群,简直比一般富贵人家还要富贵。
她一步三回头,生怕自己一进去,马冰就会像那些小姐妹似的,原地消失了。
好像是有点儿。
况且家里的姑娘在王府做事,左邻右舍谁不高看一眼?
但宋推官也敏锐地发现,有几个管事的神色远不如刚抓进来时坚毅了。
“呃,我叫李继宗,上头四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
挨了两顿打之后,她就再也没敢跟家人提过赎身的事。
招娣?
见人到齐,马冰才说起来。
宋推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就见一双双眼睛极尽空洞茫然,面上全是无措和惶恐……
麻木。
马冰叹了口气,看着哪怕擦干净也很干瘦的小脸儿,有点心疼。”宋推官问。
又亲自烧了热水与她洗脸,煮了热乎乎的红糖姜茶。
若换做旁人,只怕听过就算了,谁还会一记两三年,巴巴儿跑到对方家中看,又去向那么多邻居求证呢?
屋檐下大锅里滚着半头猪,王衡的两个徒弟正蹲在墙角剥蒜。
这已经不像买丫头,而是采买牲口,或是……瘦马了。”
宋推官一摆手,“那就去!
“去洗澡吧,小厨房里蒸着热乎乎的蜂蜜南瓜糕呢,等你洗完了,我拿给你吃好不好?
万一日后撞了大运被主子看上,收了房,岂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啦!
马冰用力蹙起眉头,“你家中姐妹很多?
“都是有些偏远的小村落啊。
而富贵久了,他们难免也跟着娇嫩起来,如何受得了牢狱之苦?
马冰说:“确实有点怪,因为据这个小姑娘说,王府来的人挑人的时候非常苛刻,皮肉、牙口都要细细看过……”
众人听了都皱眉。”
谢钰已经拿出附近地图,众人都凑过去看。
忙活一日,宋推官也饿了,抓了一块来吃。
即便上心,也不过买了人之后,管事的再最后查一遍。
阿德在外面等着了,“大人,我们大人说请您去药园议事。”
“好小子!
“既然你们都说肃亲王那么好,突然有人不做,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众人都点头。
马冰忙把她拉起来,对谢钰等人使了个眼色,先把小姑娘带到自己屋子里。”
那衙役头回跟开封府的核心人物们一处议事,本就兴奋,如今见她问,登时面放红光,“我是……”
还没开口,宋推官就觉察到不妙,抢道:“近来人手不足,才从下面提上来的,人有点儿憨。”
众衙役就都嘿嘿怪笑起来,“大人,这岂不正是兄弟们的长项?
桌上放着一大盘切好的猪油南瓜发糕,金灿灿亮晶晶,里面加了蜂蜜,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淡淡的甜。第二个在去年,叫张三女,白沙村人。咱们继续说事儿,别理他。”马冰冲她笑笑,“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
但因王府甚大,大小主子又多,时常要调动、轮换人手,他们并未太过在意。
就这么审到晚上,一无所获。”宋推官问。
宰相门前七品官,身为肃亲王府的管事,他们在府里是奴才,出去了却是各路人马竞相巴结的主子。”
才刚小姑娘洗了澡,换了衣裳,又吃了东西,哭着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倒了个干净,然后就求自己买她。
那边抱着盆吃南瓜发糕的庄鹏听得头晕,“马大夫,您这满口姑娘的,我现在都分不清到底是哪个姑娘了,咱说名字呗?”
“哦,是那个小丫头说了什么?
“姐姐,您救救我吧,我不想跟她们那样突然不见了,我,您买了我吧,我不想再回王府了!”
谢钰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宋推官审案时六亲不认,不分男女一般对待,永远不会给人吃饱。去到王府后,小孩儿难免不安,得知徐桂芝跟自己家只有一村之隔,两人迅速熟络起来。
“采买丫头这种小事,需要管事去么?
她眼睛里有光。”
毛巾又厚又软,热乎乎的水汽将她脸上的毛孔都熏开了。
马冰点头,“这个提供线索的小姑娘就住在小河村隔壁的另一个村子,据说当年是王府的管事去下头采买小丫头,她爹娘就把她卖了。”
马冰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发现有点眼生,“以前没见过你,叫什么?”
光这案子里就仨姑娘呢!
有人大着胆子说:“这,这也不干我们的事啊……”
有了起头的,其余人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纷纷附和起来。”
阿德心道,您这借花献佛也忒现成。
“招……”她顿了顿,改口道,“那个小姑娘说,她确定忽然失踪的小姐妹一共有两人,第一个在大约三年前,叫徐桂芝,小河村人。
小姑娘呆呆地看着她,喃喃道,“奴……”
她想起来对方说不喜欢,忙改口道:“我叫招娣。
宋推官到时,发现谢钰和涂爻已经到了。”
招娣本能地想要回绝,可内心深处又无比渴望这样的温暖,犹豫了下,蚊子哼哼似的道了谢,抱着衣服去了。
熏得眼睛疼。
王府给月银多大方呀!
有死忠的,自然就有不忠的。”
自从马冰来了之后,曾经众人避之不及的药园着实热闹起来,光正经案子都议了几回,宋推官过去,也算熟门熟路了。”
谢钰哼了声。只是又扰了两位大夫休息。
但……那又怎么样?
哭了半日,小姑娘就哭睡着了。大部分发现时,都已经过去许久。
“姐姐,您买了我吧,我什么活儿都能做,别让我再回王府了!
这一问,还真有了点新发现。”宋推官笑骂一回,这才出了门。
马冰犹豫了下,有些不情愿且无奈地看了眼屋里,“她叫……招娣。”
在王府中能被称为管事的,下头必然管着一个大摊子,去各村买人这种琐碎的事,其实并不需要他们亲自经手。”
都说能被选到王府里做事,是她们这种人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可就算有福气,也得有命在呀!
猪油蜂蜜加南瓜,绝了!
她曾跟家里人提过赎身的事,可爹娘都不同意。
继招娣之后,又陆续有几个丫头小厮说似乎是有人突然就不做了。”
招娣懵懵懂懂地点头,“我是老六,下面还有七妹、八妹和一个弟弟。你就叫我,叫我马姐姐吧。
烧猪蘸蒜泥吃,香着呢!
她忙捂住肚子,既臊且怕,“我,奴婢,奴婢不用的……”
马冰不由分说把她拉过来,先用热手巾给她擦了脸,一边擦一边说:“我可不是什么王府的人,别奴婢长奴婢短的。
原本只要不出命案,涂爻不必过问,但此番涉及到亲王,他还是决定全程跟。
阿德笑道:“大约是吧。
“快到饭点了,总不好空手登门。
“去吧。
马冰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宋推官一眼,不理他,继续问那衙役,“你叫什么,家里几个兄弟姐妹?
谢钰能理解马冰的心情,从桌子下面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对了,你叫什么?”
那衙役下意识看向宋推官,发现对方叹了口气,别开头吃鸡去了,他就有点懵,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第132章 消失
考虑到招娣说的情况,接下来的审问中,宋推官等人便将重点放在肃亲王府仆从失踪上。
招娣,这个名字马冰实在厌恶,只觉得光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都是一种侮辱。
哪怕叫六丫呢,至少她是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一对夫妇为了生儿子换来的第六次失望。
小姑娘年纪不大,还在长身体呢,早就饿得不行,刚才又哭了一场,情绪激动之下,顿觉前胸贴后背。
奇怪吗?
这叫什么名字!
这么一比,刚才那主动开口的小丫头还真是不一般。
中间路过大厨房,宋推官脚步一顿,往里面扎了一头,出来时,手里就提了只滚烫的烧鸡。
见小姑娘在牢里关了几天,衣裳头发都馊了,又要了热水,取了干净的换洗衣裳。”
是个机灵的姑娘。
然而却有个衙役浑不在意地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什么盼娣、来娣、引龙,我们老家多得是,谁不想生儿子?”
话音未落,小姑娘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众丫头小厮都茫然。”
果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