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吗?”
*
露重霜浓的秋夜,闹腾了半宿的卧房陷入静谧,榻上两人相拥而眠,姜稚衣捱在元策怀里,在这热意充沛的环抱中眉眼安静,呼吸绵长。
“阿姊不提我都不记得了……那怎么办,又不能回去改口,再说小时候叫哥哥和如今叫哥哥怎么能一样,你讲点道理!”小姜稚衣一愣,歪着头扑簌簌眨起眼来,“我如何叫阿延哥哥,与你有什么干系?
“嘶——”元策睁开眼,煞有介事地揉揉鼻梁骨,“医嘱不是说要温和对待?
对面李答风捻着白子瞥瞥他:“你要是不想下就去睡觉,也没人逼你。
姜稚衣笑着说:“那指不定是呢,每次我一叫阿策哥哥,他都能长出尾巴来。”
元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前去,一眼眼看过那些并不认得的奇珍异宝,摇头:“我不需要这些。这我倒不清楚,阿姊此话怎讲?”
姜稚衣:“……”
第115章 主角今生·贰(黏人精。”元策低下头去,垂眼看向怀里人,“黏人精。)
当初躺上担架要拿手捂眼的人,如今没脸没皮说晕就晕,晕之前还特意冲过了浴换了寝衣,以免被抬上榻的时候脏了被衾,惹爱干净的夫人生气。”
“李答风问我能不能也这么叫他,这些男人,真无聊。
元策哼笑一声:“怪得了你的时候,也没见你与我赔过罪。”
她就知道会这样。
元策笑着握过姜稚衣手腕,将人一把拉了下来:“那怎么还让我进来了?”
“你说呢?
姜稚衣看着纹丝不动躺在榻上的元策,上前捏了下他的鼻子。”
“这是为何?
“沆瀣一气的,都不稀得说你们!”
“你是无赖吗?”
两姊妹在房里你说我笑,院外凉亭,秋风瑟瑟拂过,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在棋盘边缘。
府门里传出一阵阵热闹的欢笑声,引人不由自主靠近。”
姜稚衣仰头眨了眨眼:“那你当时觉得我可爱,还是不可爱?”
元策一个翻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浴房走去:“刚好怕你一晚上叫不完,就从沐浴开始算起。
“……”姜稚衣清清嗓子,打着马虎眼笑,“阿姊记错了吧,我哪儿喊过什么……什么哥哥的,不都是喊太子表哥,二表哥,四表哥之类的吗?
一旁身着鹅黄衣裙的女童杏眼圆亮,鼓掌欢呼:“阿延哥哥真厉害!
宝嘉乐不可支:“哎,元策是不是老跟李答风炫耀你叫他哥哥?
李答风望向内院的方向,叹了口气:“这次总怪不得我了吧?
元策对上她明亮的双眼,点了点头:“是。
“要不——”元策侧了下头,“老法子?”
姜稚衣歪歪斜斜趴在他身上,拿食指戳戳他衣襟:“这不是怕有人在醋缸里泡一晚上泡酸了。”
姜稚衣笑着环上他的脖颈:“好吧,许你死缠烂打回来,黏人精。”
“阿姊没看见方才阿策哥哥的眼神吗?
元策双手推开面前沉重的朱门,跨过门槛一步步朝声来处走去,看见庭院里一群年纪相仿的孩童正在比赛投壶。
当中一名男童一身华贵锦衣,手执一支羽毛箭,凤眼一眯,将手中箭矢一掷而出,准准投入壶口。”
若换作平日,元策也不差这一晚,但今夜他这满耳朵都是姜稚衣叫“阿延哥哥”的声音,孤家寡人的,这一晚上怎么睡。”
姜稚衣痒得浑身一抖颤,软着手脚跌了回去:“……我要先去沐浴。”
捱真刀真枪一声不吭的人,被她捏个鼻子还抽上冷气了。
“人家在千里之外日理万机,知道你在这儿算这种旧账吗?”宝嘉一面嫌弃一面弯着唇角。”
众人随女童所指望来,跟着一个个面露疑惑。”
闺房之乐,用不着外人知道。”
“黏人精。”
“那这么着,”元策垂眼看着她,“你从前叫过他几声哥哥,今晚也叫我几声,我就算与他扯平了,够讲道理了吧。
元策下颌抵着身前人的头顶心,随着她一声声呼吸慢慢沉入深眠。阿姊今夜若不陪我睡,我会叫一晚上哥哥的!
元策手执一枚黑子,看也没看棋局,随意往棋盘上一搁。”
*
晚间,瑶光园内院,宝嘉跟着姜稚衣进了卧房:“怎么非要我陪你睡?
“若我赢了你,”元策看了眼一旁的小姜稚衣,“她往后不可再叫你‘阿延哥哥’。”
上次姜稚衣和宝嘉同榻而眠就在几天前,是因为宝嘉和李答风吵了一架,离家出走到了瑶光园。”姜稚衣牢牢抓住了宝嘉的胳膊,像抓着救命稻草。
那头女童却似是注意到了他,朝众人问道:“咦,那是谁呀?
都考虑得这么周全了,姜稚衣能怎么办,只好把人接进了房里。”
“那不然你看看今夜可还有挽回的机会,我还你一笔便是。”
“不为何,”元策看向她,“这就是我要的彩头。”
“我不会输。”
齐延皱起眉头:“那若是你输了呢?
姜稚衣笑着撑着他胸膛想起身,刚起到一半,揽在她腰后的臂弯一箍紧,元策的指腹在她腰窝摩挲两下:“跑什么?”小姜稚衣歪头瞧着他。
“你也是来与阿延哥哥比赛投壶的吗?”
“怎么,你这么早就能睡着?”
“你休说大话,我阿延哥哥可从没输给过谁!”
元策脚下一顿,面露回想之色:“当初你在京中缠着我的时候,我听人说,若是不可爱的人缠着你才叫死缠烂打,若你觉得她可爱,那应该叫——”
“叫什么?
元策站在府门前,抬手轻抚脸上的面具,从门上铜环的倒映里看见儿时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而一道亮光闪过,元策蓦然睁眼,透过层层迷雾看见夏日斑驳细碎的光影在眼前晃动,待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入目是一座碧瓦朱甍,雕梁画栋的府邸,府邸门匾上书“端王府”三个大字。”元策挑了下眉。”
元策望着两人鲜亮的衣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沾着泥灰的劲装,停住了脚步。”姜稚衣居高临下睨着他。”齐延问他。
反正每次一家出事,就是两家的事,一家不和,准是两家都没好觉睡。”元策掀起眼皮,回敬他一眼。”
一旁被称作阿延哥哥的男童一指面前一堆赏玩之物:“那你自己挑个彩头,若赢了我,彩头便归你。”姜稚衣轻砸他一拳,“还死缠烂打上了!”
宝嘉的目光慢慢扫过元策的脸,点了点头:“哦——那是阿姊记错了,阿姊记错了。
李答风带走了宝嘉,临走留下医嘱:病患身心脆弱,宜温和对待。”
一刻钟后,姜稚衣和宝嘉正打算去沐浴洗漱,忽然听见房门被惊蛰叩响——
“郡主,少将军突然晕倒了,李先生诊过脉,说是心气郁结,急需开解,不然恐伤及肺腑!”小姜稚衣撅着嘴叉起腰来。”
“那你想要什么?”
“所以小时候真这么叫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