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逃回了京城,可怜兰山城满城百姓死于敌手。
“顾非池,放肆!”
“皇后的长兄柳汌奉旨去北境镇守兰山城,结果不敌敌军,竟然弃满城百姓于不顾,大开城门逃了。”
承恩公至今借病躲在公府,柳家满门都不曾因他之罪而受到牵连,日子照样过得奢靡惬意。
她竟然知道!
柳家人虽子嗣颇丰,却多是体弱多病,这是皇后心头的痛。
面具遮掩了他的神色,但是,一双眼睛格外的锐利。
她微一抬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皇帝又道:“向阑,婚姻乃人生大事,你怎么能不急?
这顾家人啊,一个两个还都心高气傲得很!
承恩公世子心里咯噔一下,双腿一软,踉跄地跪坐在地,狼狈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承恩公世子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抬手直向了顾非池,两眼冒火,“你血口喷人!!
只这一眼,就让承恩公世子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了似的,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再说一个字,这头凶兽就会伸出尖锐的爪子,令他血溅当场。
她的侄女是承恩公府的嫡长女,端庄优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顾非池这种性情乖戾、弑杀好战之人,早晚都是要满门尽诛的命,哪里配得上她的侄女!
什么叫留个后?!
静默了半晌后,皇帝动了,猛地自短榻上起了身,甩袖而去。
那眸中的张扬,唇边的浅笑,那么招摇,那么旖丽,萧燕飞一时有些失神,再一次与顾非池四目相对。
萧燕飞认真道:“长得挺好看的。”
宁舒郡主是个百事通,样样都知道,贴着萧燕飞的额头小小声地答道:“皇后一直想提携柳家,来取代卫国公府和谢家在军中的地位。”
“你这些年四处征战,辗转沙场,也是不易,可总得为顾家留个后,别像是谢家那般,子嗣断绝,再无承继香火之人!
他的心头翻起一股异常强烈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伤,有悲哀……他的心弦似乎被她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久久不能平息。”
皇帝没说话,依然绷着脸。”
“无量真人说过,皇上多散散步,对龙体有益。”皇帝右掌重重地拍案,额角的青筋根根乱跳。
顾非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逼皇帝将柳家满门抄斩不成?
简直无目君上!也是卫国公府太过蛮横了……
“啪!
柳朝云僵着身子坐在那里,只觉得周围众人或轻蔑或狐疑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她与大哥,面皮火辣辣得疼,不由朝不远处的承恩公世子看了一眼,承恩公世子面沉如水,脸色比柳皇后还要难看。
顾非池轻笑了一声:“呵,贪生怕死?”柳朝云疾步走到了长兄身边,面皮涨得通红通红。
顾非池的这句“瞧不上”,乍一听似是在说,没有合适的人选。”
顾非池这般绝艳的姿容还叫丑的话,那这世上可就没有美人了!
一时间,周围更安静了。
萧燕飞默默地抬手执起白瓷酒壶,斟了杯酒。”
“谢家通敌,满门皆诛。”
不好看吗?
这简简单单的动作,优雅不失大气,隐隐透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顾非池冷笑着又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柳家,来祭奠兰山城满城怨魂?”
顾非池斜眼朝承恩公世子冷睨了一眼,清清淡淡。”
皇后这番话让在场的有些人心里一跳,暗暗地面面相看。
梁铮一直在观察着皇帝的表情变化,心头一紧。”皇帝心疼皇后,勃然大怒,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承恩公世子正在两个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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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力搀扶下,微微颤颤地爬了起来。
顾非池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迎上皇帝暴怒的眼眸:“皇上,承恩公怯战逃跑,乃是逃兵,该如何处置?
左手执杯是在祭祀时用的,不是敬给活人的。
心里幽幽叹息:莲儿素来没什么心眼,只是因着顾明镜,这些年来,一直对卫国公府梗了一根刺。
那颀长的背影绷得笔直,周身似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阴云中。”
“分明是谢以默和谢无端父子贪生怕死,被北狄人吓破了胆,才会依附了北狄,叛国谋逆,谢家犯的是足以诛九族,遗臭万年的大罪,谢家人理该挫骨扬灰。若找个丑的,岂不是吃不好、睡不香?
当他再次看向顾非池时,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手帕交的审美有问题,可怎么办?
他将空酒杯的杯口朝下,微微一笑,眸底似染上了这璀璨的春晖,满园的春色不如他这舒然一笑。
顾非池说的承恩公就是他们兄妹的父亲柳汌。
宁舒郡主捂嘴笑了出来,毫不掩饰音量,笑声清清脆脆。”
她又抬手在萧燕飞眼前晃了晃,似在说,你的魂儿飞了吗?
顾非池勾唇笑了,也执起酒杯回敬。
话说到这个地步,柳皇后也看明白了。”
连婚姻大事都被当作利益给惦记上的感觉,还真是很不舒服。
两人的态度都很平静,却令人感觉到空气中隐隐有火花闪现。!
皇帝满脸阴翳,早就气得四肢冰凉。
几乎同时,顾非池也仰首将杯中之物饮尽,举手投足间,很是洒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些许矜贵。
萧燕飞刚刚的这杯酒敬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些在北境死去的英灵,敬谢家人,敬十万金鳞军忠魂。”
“顾家向来子嗣不丰,这诺大的国公府,这一辈也就你一个儿郎。”
皇帝微微变了脸色,神色一冷。”
寥寥数语宛如一刀子一刀子狠狠地扎在了柳皇后的心口。
宁舒郡主:“……”
宁舒惊呆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萧燕飞半眯着眸子,遥遥看着隔壁水榭中的顾非池,不过……
“也挺可怜的。
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毫无退缩之意。”
宁舒郡主屈起手肘在萧燕飞的胳膊上轻轻地撞了撞,嘀咕道:“你在想什么呢?
萧燕飞对着顾非池投以同情的眼神,感觉顾非池似乎往她这边望了一眼,两人的目光有霎那间的交集。
她再次对着他把酒杯举高,这第二杯以右手执起,敬了他。那柳家呢?!”
顾非池将手里的白瓷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也衬得他的声音愈显清冷:“子嗣再旺,该绝后还是得绝后。
顾非池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尖锐无比,把那层盖在帝后身上的遮羞布狠狠地撕开,让其下的脓血暴露于众人眼前。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沉寂。
下一刻,就见萧燕飞举杯遥对着北方,掷臂一挥,“哗啦”一声,将那杯荷花酒洒向了地面,酒液泼洒,在阳光下仿佛颗颗珍珠挥洒而出。
顾非池薄唇微启,淡淡地对着皇帝说道:“臣不急。
第35章
“臣在。
去岁末,柳汌弃城而逃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在朝中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群臣上奏请皇帝严惩柳家,以儆效尤,可皇帝拂袖而去,为此连着一个月没开早朝……
关于柳家的处置至今都还压着,悬而未决。
萧燕飞:“……”
萧燕飞莫名地联想到了那魅惑众生、慑人心魂的的狐狸精,有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耳边传来宁舒郡主的低唤声:“燕燕。”萧燕飞笑了笑,梨涡浅浅,平添几分明媚风韵。
然而,顾非池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承恩公世子才刚站起来的腿又软了,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鬓角狼狈地散下了一缕碎发。!
环视周围骚动的众人,承恩公世子气得脸都青了,青了白,白了红,浑身抖如筛糠。
承恩公世子两腿战战,全身发软,身子还有些站不直,感受到周围那一道道嘲讽轻蔑的目光,有点无地自容。
好一会儿,他的右手微动,想指向顾非池,想让人把顾非池拖下去治罪,可手臂才抬起了一寸,又硬生生地控制住了,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顾非池!”顾非池不轻不重地应道,没起身,没作揖。
周围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顾非池也就刚及弱冠,才二十的人,皇后这话说的,似是他早晚会战死沙场,而国公府会后继无人,在他这一辈断了香火似的。
皇帝也觉得皇后这话不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没有说什么。
但其实分明是在说,皇帝挑的,他瞧不上。”
顾非池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语声清冷:“臣瞧不上。
僵硬的气氛延续着,梁铮的心一点点地提到了嗓子眼。
梁铮一咬牙,顶着皇帝怒意高涨的目光,硬着头皮打圆场:“皇上,奴婢看外头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连萧燕飞也不自觉得屏息,小小声地问宁舒郡主道:“柳家是什么事?
“怎么?
她捏起小巧的酒杯,笑盈盈地对着澹碧水榭那边的顾非池抬臂举杯。
“……”柳皇后脸色发白,樱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睛里又含满了泪水。”
“可直到现在,皇上都迟迟没有处置此事,不表态,不作为……”
宁舒郡主唏嘘地摇了摇头。
“……”顾非池不由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怔住了,突然就明白了。
宁舒郡主就把手往澹碧水榭的某个方向一指:“你瞧。
可顾非池全然不受影响,又执起酒杯,悠然喝了一口酒。”
玄色面具后的那双狐狸眼幽深不见底,即便在面对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依然是不卑不亢,闲庭自若……或者说,有恃无恐。
柳皇后不想对着皇帝发脾气,就把矛头对准了顾非池,温和地说道:“顾世子,卫国公年纪也大了,本宫听说他近来身子不适。
皇帝的头疾往往因为情绪激烈变化而发作,万一今天皇帝雷霆震怒,导致头疾又发作,那么皇帝怕是会觉得那药无效,也就意味着,自己好不容易赢来的这点优势就要没了。
“大哥。”
她憋着笑,纤细的食指遥遥地指着承恩公世子的方向。”
“真就是可惜了。
她知道。
这是一杯荷花酒,酒液清透,带着微微的淡绿色,杯中飘着一片片指甲大小的粉色花瓣,散发出一股清雅柔和的香味,淡淡的酒香恰到好处。
黑色的面具映衬下,那双眼睛深邃冰冷宛如一把寒光四溢的冰剑,散发出幽幽的寒气。”
“听闻柳家二郎,四郎,五郞,接连重病,怕是难治。”
“你如今还想颠倒黑白地给谢家翻案不成!萧燕飞的脑海中不由浮现顾非池那张俊美如画的面庞,轮廓深邃,面如冠玉,如黑曜石的瞳孔流光四溢。
皇帝就是想把自家侄女许给顾非池。
萧燕飞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顾、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