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郡主轻笑一回，倒不大在意。
答案只有一个：
庆贞帝！
真好！
“实在是副好画。
本朝有位以画虎出名的画师，不少人极爱，这幅画也是那位大家的手笔。
官不与民争利，但大禄本身商业极其繁荣，只规定了官员本人不得经商，却未曾涉及其妻族。而张阁老一党如今自身难保，正是鞭长莫及，眼下倒是不必担忧。
董康与师雁行之间的往来一直未曾见光，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么层关联。
答案也只有一个：
柴擒虎！
但说来有趣，她现在并未嫁人，户主还是原生的生父，正经在册的木匠工籍，真要论起来，她师雁行籍贯从父，是士农工商中的“工人之后”，还比商籍略微体面那么一丁点儿呢。
众人起身相送，待她走后，复又热闹起来。”
好大一颗圆球，也是浅蓝色的，还挺漂亮，中间系着红色缎带，十分鲜亮颜色。
如今看来，当初不着急在云山府扩张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奈何柴擒虎那厮虽行事张狂，可确实没有违法乱纪，也不曾招惹女色，竟没多少黑料可挖。
师雁行迅速收敛心神， 上前看画。”
师雁行缓缓吸了口气， 提起裙摆迈了进去。
想也是，她自小养在庆贞帝身边，虽只是郡主，其实跟公主也差不多，类似的吹捧和奉承早就听烂了，哪里还会当真呢？
寿星公兼东道主赵老太太这会儿才笑道：“郡主娘娘乃千金之躯，怎好轻易往外头去？
弹劾，弹劾谁？”
众人便都奉承起来。
师雁行一边回话，一边想：
为什么好奇？
但双方只是暗中往来，明面上互不相识，故而视线交错的瞬间，董夫人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借口更衣，起身去了后面。
跟聪明人打交道实在很省心，她实在想不出若对方是个蠢货，自己该如何解释，又是否能维持住笑脸。
与民争利，自然是师雁行。
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段，师雁行果然看见董夫人在一株梅树下立着，见她过来，也往这边走。
感性的一面让她希望是柴擒虎， 但理智却告诉她不可能。
前段时间张阁老接到南来的消息，说是疑似柴擒虎的人捣乱，带人往这边来了，双方发生了一系列冲突，各有损伤，但最终拦截失败。
众人不免有些焦急，暗中串联，想要抓他的小辫子。
院子里种了不少腊梅， 这会儿都开了，空气中浮动着幽幽冷香。
端阳郡主满意地笑了。
“下雪了！
刚才吃了些酒菜，衣服上略有褶皱，也难免沾染了酒气，没奈何，只好更衣。”
师雁行：“……”
不是，去哪儿啊？
他有消息了！
徐大人固然与裴远山交好，可徐薇与自己却远没有亲昵到这般田地！
厅内燃着熏香，薄雾般的香云自墙角的枯荷铜香炉内散出，模糊了旁边的身影。
师雁行看完了，心中冷笑连连，又将那纸条使劲团成一个小球，张口吞了下去。
只有短短一行字，“欲弹劾与民争利”。
她的心跳不自觉加速， 忍不住想那里面究竟会是谁。
虎，归家……
答案呼之欲出。
唯独端阳郡主不受拘束，好奇地指着上方悬挂的大型圆球道：“那是什么？
“上山虎……”
她垂在袖子里的手猛地缩紧了。
稍后，赵老太太又请本日最尊贵的客人，端阳郡主一起切了蛋糕，又是一轮欢声笑语。
三妹微微欠身，“郡主娘娘莫急，还请今日寿星来揭秘吧。
想到这里，师雁行竟有点想笑了。
思来想去，倒是他那未婚妻是正经商户出身，如今几家买卖在京城之中十分红火，很有些日进斗金的意思，众人便打算从这里入手。
师雁行也不认为自己真就优秀到，或者美丽到能令初次见面的端阳郡主一见倾心，那么关键点来了：
端阳郡主为什么大冷天的跑来为个老太太贺寿？
换衣服的过程中，师雁行又想起方才董夫人递过来的纸条，趁着那两位宫女儿退出去，忙拿出来打开看了眼。
确实，赵家女曾为其伴读，可也不过是伴读，而非同窗。
“你看这幅画如何？
赵家的下人活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宫女在前头带路， 师雁行跟着绕了大约一刻钟，期间半个赵家人也没碰到， 最终停在一间偏厅前。
老家那边有周斌和杜泉掌握大局，如今柴振山又升任节度使，他们必然不敢怠慢。”
赵老太太一怔，果然大喜，红光满面道：“哈哈哈，好啊，真好！
这么看来，她似乎又不算正经商人，跟其他官太太们也没多大区别啦！
那边两位宫女已经捧着一套新衣服笑盈盈过来，半拉半扯将她带到后面暖阁之中，“姑娘，请更衣吧！
假如张党真的以此攻击自己，柴擒虎完全可以拿这个堵回去，叫他们尝尝被自己逻辑打败的滋味。
接下来的寿宴上，师雁行觉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两半，一半熟练地与人说笑，另一半则紧张地关注着，疯狂寻找各种可能的暗示。
可饶是如此， 师雁行还是迅速分辨出， 此人正是端阳郡主。
师雁行一怔，旋即用力握紧，然后立刻塞到袖袋里去。
柴擒虎此人素来放浪形骸，视天地礼法为无物，较其师裴远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偏生陛下纵容，竟留他到今日，眼见要酿成大祸，那些人哪里还坐得住？
其实画家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宫中宝物如云，端阳郡主为何偏偏邀她来这里赏这么一副画？
纵然两人真要好，身份地位并不平等，端阳郡主再如何念旧情，打发个心腹太监、宫女来送份贺礼就是了，完全没必要亲至。行得正，站得直！”
连日来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弛下来，师雁行竟也能真心微笑了。
一来赵家与裴门和林家素无往来， 二来地理位置并不优越，四处人来人往， 守卫也不森严，庆贞帝怎么可能突然把人安置在此处……
正想着， 那宫女便上前推了门，微微侧身， 示意师雁行自己进去，“师姑娘， 请吧。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师雁行甚至有片刻耳鸣，大约过了三四息，嗡鸣才从耳畔褪去，暖阁内的说笑声复又潮水般归来。
丝绸蝴蝶结如流水般滑落，浅蓝色圆球骤然分做两半，细腻的白色糖霜如碎雪般纷扬而下。
不过自己能想到的地方，张党会想不到吗？”
第179章 疼
师雁行年纪小， 且眼下头上也没有正式诰命，今日尊者如云，便坐在稍侧的一席，这会儿悄然退下去， 竟无人察觉。”
“哎呀，这是雪景啊！
只是这弹劾，纵然结果无碍，也有些恶心人，回头见了柴擒虎，得提前通个气才好。自然是柴擒虎。
没过多久，一个小宫女悄然来到师雁行身后，轻声道：“师姑娘，郡主有请，请随我来。”
蛋糕最上面一层用奶油做出了雪松、冰湖和小雪人的装饰，如今又下了“雪”，果然是赏雪了。”赵老太太也被勾起兴致，被赵明远夫妇搀扶着，亲自去扯那缎带。
师雁行一边换衣服一边想着。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董夫人飞快地往她掌心塞了一张纸条。
她一直以为自己隔三差五便有惊人之举，已有些惊世骇俗，今日一见，却知一山更有一山高，这位端阳公主更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她之前知道我么？
这样巧妙的心思，日后自家也要来一个！
况且官商联姻一直都是旧俗，不然榜下捉婿的美谈从何而来？
如果说前头还能算是徐薇帮自己说好话，那么后面这些明显示好的话，绝对不是徐薇能做得了主的。
她甚至还看到了董康之妻，董夫人。
师家好味有今时今日的局面，固然跟裴门的声望脱不开关系，但她问心无愧，做的都是合理合法的买卖，一未曾打压同行，二不曾盘剥百姓，三不曾以次充好，四不曾偷税漏税！”
“哎呦，我？
若不这么做倒还罢了，若真做了，反倒露怯，可见他们已经被逼上绝路。
“虎画”多分为上山虎和下山虎，下山虎意欲捕猎，势头威猛，杀气腾腾，而上山虎则是兴尽归家，更温和从容，有宽厚之感。”
师雁行：“……”
多少有些绑架的嫌疑了啊！
她带头吃了几口蛋糕，又赞了声，好似很喜欢，过了会儿，便要去更衣。
那庆贞帝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这么个小商人？”
端阳郡主忽朝墙上看去。
师雁行略一迟疑，跟了上去。
重新回到宴席上时，正好看到三妹带人推着五层大蛋糕出来，寿宴俨然已至高潮。
“行了，走吧！
端阳郡主对这样的环节很感兴趣，笑嘻嘻上前，还夸赞赵老太太精神矍铄，赵大人孝心可嘉，喜得赵家上下激动非常。
到了这会儿，师雁行的心脏已止不住狂跳起来。
放眼满朝文武，至少四分之一的官员的妻妾便是商贾之家出身，她们名下多有良田、铺面，虽未直接坐在铺面里打算盘，可其实本质上就是商人头子。
不过烂船还有三千钉，张阁老纵横多年，徒子徒孙遍布朝野内外，不可轻敌。
若张党当真要以此为切入点，弹劾柴擒虎，颇有点伤敌1000自损800的意思，一个闹不好便要惹火烧身。
众人便都叫好，赞叹不已。
浅蓝色基底在大禄奶油蛋糕中实属首例，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清冽，众宾客不禁低声讨论起来，十分兴致勃勃。
而京城这边，天子脚下，只要庆贞帝不定柴擒虎的罪，裴门不倒，师家好味也就不会倒。
唯独师雁行跟其他官太太不同的一点，就是她是个实打实的商人，台前幕后做遍了的，狡辩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