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念出那个名字,她的神情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反倒是意外的从容镇定。”
每一字都扎在她的心间,刺痛了她麻痹许久的神经。一转眼,公主殿下已顺着缰绳和踢蹬爬上了他的马。”
叱炎望着她身上的淋漓血迹,愣了片刻。
她在哀求他。
“殿下你……”
宁远中计来不及惊呼,见她微微一笑,于马上甩开缰绳,高声道:
“我要去找你说的那个人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从未见过的模糊画面,犹如堕入一个梦魇。
干脆齐齐闭上眼,将她塞入马车后便飞也似地驾马离去。
她眼帘微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一袭白袍战甲,出征前夕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不舍的模样。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直到喊了数声, 人群中才迟迟出现一个矫健的身影,迟疑着向她奔马而来。养宁远何在?”
辰霜见他已抽出腰间的陌刀,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心中大叹不妙。
无法言说的震怒和失望,翻江倒海地堵在了他的胸口,令他窒息。”
崔焕之目光下敛,细眸如钩,一抹冷笑僵在面上,反问她道:
“当年长风是为何坠下望断崖,你难道忘了吗?”
话音刚落,她便风驰电掣一般驾马远去。让你连凉州都不想回,仇都不想报了……”
叱炎朝二人越走越近,克制着胸腔里汹涌的怒气,尽量平和地对她说道:
“到我身后来。
仰面坠地的那一刻,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骤然占据了他的五感。
“你快说!与五年前的她,判若两人。清河她,就是太聪明了。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她身后那个扶在剑上的赤袍男子突然吹了一声口哨。
那股弱小绵柔的力量徒手握着他的刀,血流满地,坚定不移。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叱炎捂住中箭的心口,被强大的冲力震得后退几步,身体逐渐失衡,向后倒去。
她心一横,张开双臂,挡在受伤的崔焕之身前,直视着戴着笑脸面具却仍是凶神恶煞的男人,道:
“你放过他,我跟你走。这个名讳,一向是默认的禁忌。
疾驰的风掠过她苍白的面颊,鬓边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着。我有圣谕在手,由不得你了。
只不过,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他一招手,示意他附耳上来。若是我告诉你,我遇到一个人,与你不相上下,你可相信?”
崔焕之冷哼一声,眼神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你右手受伤如何能战?
宁远急切地提起缰绳,往马车边上靠,想听得更清楚些。
“辰……公主殿下, 有何吩咐?
“咻——”
一支玄羽箭掠过璎珞珠帘,射穿重重帷幕,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崔焕之的右臂。
心伤
“崔焕之, 你放开我!”
宁远抓了抓鬓角,似懂非懂,只得再问道:
“那将军,我们接下来还回凉州吗?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无情地碾碎。你替我跟崔焕之说一声,让他速回凉州,不得有误。”宁远勒马, 硬着头皮,垂首揖道。他喟叹道:
“她要是想让我找到,我怎会花费数日,来去千里还一无所获?”
她一咬牙,双手死死握出他举起的刀尖,不断用力将锋刃往后推,直至掌心被割破皮肉,鲜血直流。你不说, 我便即刻跳下马车。
胳膊猛然被拉住,他从马上被拽了下来。
那个画面中,天地大雪纷飞,他身中数箭,像一片无依无靠的残叶,坠落深渊,被一望无际的黑暗吞没。”辰霜从行进的马车中探出身来,大声朝兵队喊道。
辰霜脱困,回首一望。
熟悉万分的轮廓,压抑了她的呼吸,令她心生万分惊恐。你跟我回去!他想要抽刀,却不敢再多使一份力。
他的记忆没由来地抽搐了一下。”语罢, 辰霜冷冷扫了一眼围着的甲兵, 众人在她犀利的眸光中纷纷屏退。
他敛下眸光,语气淡漠道:
“她还会回来找我的。”
闻言,辰霜不禁跌坐下来,心中大震。以养宁远的射术,他若是想要一箭取人性命,那么哪怕身强力壮如叱炎,亦是生死堪忧……
她不敢再往下想。”
“这……”军令如山,宁远犹豫着不敢开口。
陌刀脱手,“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呵,你什么时候那么听崔焕之的话了?
“唔……”崔焕之吃痛,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
宁远不敢抬头,低声回道:
“回殿下, 是。
好像他的身后不是平地,而是黢黑一片的万丈悬崖。
宁远大骇,只得奔向队列最前,向崔焕之禀道:
“将军,公主殿下又跑了。”
崔焕之用左手拔出配剑,用剑尖抵在地上撑着起身,忍痛呲着牙道:
“打不过也得打。
沉重的眼帘中,映出那个女子的水碧色身影,如波光潋滟。”辰霜被一众陇右军的士兵架到了外面的马车上,死死抓着马车门前的木框不肯入内, 厉声斥道, “我要回去!
“请殿下放过他。……”宁远不由自主将这二字念出口,才觉失言。
她坐在行进的马车前, 低声问他:
“我问你, 你用了几分的力道, 可会取人性命?
趁宁远就在身侧,她突然向外一跃,半个身子在马车外,说道:
“你乃养氏后人,你的箭术,算得上是天下数一数二的。
他的身形仿佛凝固了一般,神情中尽是不可置信。”
“依属下数十年来所见,能与我箭术不相上下的……”这位远近有名的神箭手摆了摆手,停顿片刻后笑容突然凝固在面上,缓缓道,“只有,那个人……”
“难道是……长风?”
叱炎冷哼一声,缓缓将刀抵在她胸口,幽声道:
“我若不放呢?她翻涌的裙角近在咫尺,他想要伸手抓住,却在转瞬间与之擦身而过,眼睁睁看着那片幽绿渐渐消失不见。为了那个男人,竟做到如此份上。”
崔焕之勒住了缰绳,回首遥望,远去的奔马已化作视线中一个渺小的黑点。”
“你疯了,我看你是疯了。”崔焕之语罢便又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门外疾步而去。
辰霜冷静地望着他, 问道:
“那支暗箭, 是你射的?”她语罢作势就要往下起跳。
一股血流从中喷涌而出,将灰白的衣襟染作赤红。圆台幕后,影影绰绰间,立着一个青灰色的高大身影。
她低声对血流不止的崔焕之道:
“你快走!
“养宁远!”
宁远沉默片刻,迟疑着问道:
“将军早就料到公主殿下不愿回凉州,所以才令我在箭上涂毒?
“我从未忘记,所以,我更要留在回鹘。他语罢,忍不住抬眸看向马车上的公主殿下。
宁远禁不住她的威胁, 出手扶住了她, 用极小的声音道:
“将军有令,必须一箭致命。”
“公主殿下,多有得罪了……”受了少帅军令的甲兵们冷汗淋漓,下手重了怕伤到金枝玉叶的公主, 力道小了又怕被她逃走要受军法。”
崔焕之将手中的皮鞭拗成弧形,轻轻拍打着掌心,撩起眼皮一笑,道:
“算了算时日,使臣应是还未离开回鹘王庭,我们去那里守株待兔罢。
他想追去,双脚却如同深陷泥沼,动弹不得。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疾速如风的箭矢已从一旁的屋顶上飞来,深深刺入叱炎的左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