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从前待她再温柔不过的意中人，这一瞬间，姜稚衣却感觉自己像被一头陌生的恶狼盯住，寒意森森爬满背脊，铺天盖地都是危险的气息。

　　他——凶什么？

　　青松小声出来提醒：“穆将军可别哪儿壶不开提哪儿壶！”

　　“……”元策瞟他一眼，转身朝书房走去。”

　　元策带剑后退一步，荒谬地低下头去。

　　她现在最好是在装傻，否则他能被侮辱，他的剑都不能。”

　　“所以您昨晚是为了——”

　　元策轻哼了声。”

　　“……”

　　杀了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剑都要拔了，被人以为是来吵架的。

　　元策：“人都走了，还不收拾屋子？

　　眼前猩红的画面忽而潮水般退去，元策拔剑的手一顿。

　　门外穆新鸿听了半天才晓得昨夜发生了什么，急得抓耳挠腮：“少将军，咱们还没搞清楚郡主到底图谋什么，您怎就引狼入室了呢！”穆新鸿慌忙跟上元策，拼命转着脑筋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小人可是冒死去送的客，您不会没想让郡主走吧……”

　　“当然不是。

　　“吵架？

第13章

　　“你在这儿干什么——”

　　隔着一面倒下的屏风，元策森凉的眼紧盯住她。”

　　元策点了下头，朝候在门外的健仆指了个方向：“抬去对面。

　　穆新鸿竖起个大拇指：“还是少将军手段高明，这一招以身犯险，想必已查探到了什么？

　　能让养尊处优的郡主宁肯吹上两个时辰冷风也不罢休，所图必大。元策揉了揉耳根，忽然啧了一声：“算了。

　　屏风之后，斜倚在罗汉榻上的少女一个激灵惊叫跳起，望着满地的狼藉，懵懵地抬起头来，对上了元策暗潮汹涌的眼。

　　穆新鸿面色一凛，缓缓抬手按在了腰刀上，抬眼扫向屋内。

　　看着榻上人仰起的雪颈下纤细的青色脉络，好像已经看到那薄薄的皮肤被利刃划开，血涌如注——

　　“你凶什么呀，怪吓人的……”姜稚衣睁着一双茫然惊惧的眼，瑟缩着肩膀瞅了瞅他。

　　看着厢房渐渐恢复到家徒四壁的原样，不知怎的，竟像又听见了昨夜那贯耳的魔音。”元策把着剑柄，气笑着点了点头，“吵架……”

　　“我都还没找你吵架呢，你倒先发制人上了……”姜稚衣嘴一瘪，说着说着忽然站起身来，挺起胸脯一叉腰，朝前迈了一大步，“那好呀，来吵呀，我也正有气没处撒呢！

　　穆新鸿一愣之下站住，看着元策陡然沉下来的脸色打了个寒噤，感觉到四面空气骤冷，弥漫起一股森凉肃杀之气。”

　　再让高贵的郡主来这儿指点一次江山，倒不如留着这厢房得了。

　　哗啦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瓷瓶四分五裂，连带整张十二扇围屏轰然翻倒下去。”

　　那可不光是什么也没查探到，还将自己搭成了人家陪嫁丫鬟的姑爷呢！

　　若说此前还疑心这位郡主真对昔日的“死对头”生出了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昨晚听到门外那些毫无感情全是演技的戏词，便可笃定她是另有所图了。

　　姜稚衣方才在榻上打的瞌睡霎时跑了个空。

　　穆新鸿寒毛瞬间倒竖，看着面前本该已离开的郡主，想起自己方才那句要命的话，偏头望向身侧——

　　从元策注视着姜稚衣的眼底看到了毕露的杀意。

　　“啊？”

　　两名健仆抬着担架上的人，往对面东厢房去了。

　　被衾，妆镜，瓷盏玉匜……一堆昨夜拖家带口搬来的东西也还留着。

　　……看不出来吗？

　　她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回神，不过慢答一拍，对面人便像没了耐性，靴尖一抬，踩上那面翻倒在地的屏风，一脚踢开了那堆碎瓷。

　　人是走空了，那股不知是脂粉还是什么的甜腻香气还残留在屋里。

　　一路跟到书房门口，穆新鸿殷切地替元策拉开门，跟着他进去后一转身，将门阖上：“少将军，卑职想来想去，您说会不会是郡主对您的身份起了疑……”

　　元策蓦地一竖掌打住他。”

　　元策意外地转过眼来：“这就走了？

　　姜稚衣：“干吗……你要跟我吵架吗？”一路走进东院，元策推开西厢房的门，往里看了一圈。”

　　“不引狼入室，怎知她到底图谋什么？反正郡主没带走应该是不要了……”

　　青松进了屋稀里哗啦一顿收，屋里眨眼间空了一片。

　　青松抱着一堆物件停住手：“不收了吗公子？

　　元策站定在榻前垂下眼，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慢慢握拢。

　　“那小人马上把东西收走！

　　元策环视的目光突然一顿，一把掌起博古架上一只瓷瓶，扬手朝屋里的山水围屏砸了过去。”

　　“啊？

　　啪一声脆响，姜稚衣浑身一颤捂了捂耳朵，眼看他一步步朝前走来，本能般向后退去，膝弯撞上榻沿，跌坐上身后那张罗汉榻。”

　　“小人以为您接回来的真是个姑娘，想着郡主的东西都是好东西，说不定用得着……”

　　元策偏过头费解地看着他，像在质疑他这个脑子是怎么在东院当这么多年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