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功能障碍是抑郁症患者中比较常见的生理障碍,男性患者表现为勃·起功能障碍,性·欲减退,女性患者可以表现为性·快·感·缺失等。
但杨嘉北还是感觉到她的呼吸。
杨嘉北笑了,他抬起手,怕冷到宋茉,只悄悄地靠近她脸颊侧的发,不用手碰,低声:“小茉莉,你看,天亮了,太阳出来了。”
杨嘉北说:“我给你买来了油滋啦包子,喷香,趁热吃。考得真好啊。
她……
他不知。”
宋茉侧躺在床上,她看着杨嘉北,迟疑:“你……你哭了吗?
四秒……
他的手冻到都快失去知觉了,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感觉,左手摸右手,左右手都认不出对方,大脑把他被冻僵的手判定给别人。
杨嘉北假期里也没有闲着,要么给宋茉补课,要么就是给爸爸妈妈店里帮忙,虽然他知道那时候的确是为了赚点钱给宋茉攒她未来的学费,他早知宋茉的那个父母完全不靠谱……
但宋茉那时候心理情况呢?
杨嘉北这才把她带回住处。
他信了宋茉的说辞,他以为真的是母女争执。
“没事,”杨嘉北宽慰她,“在大连也挺好,我到时候肯定得再回东北,我看看能不能申请去大连。
煎。
身后老板最后一句也唱完了。
房间内很安静。
抑郁这个病症的临床表现之一,以及判定表格上,就有一项——
杨嘉北甚至能背诵。
杨嘉北去大连看她,带了一兜好吃的,那时候她就瘦了,晚上住在外面,杨嘉北还在想会不会不太好,想要送她回学校,怕她被同学议论……宋茉不肯,后来还哭了。
但是,但是。
杨嘉北,我好想你呀。
她那时候是在受刑。
他那时怎么不多想想?
铁锅壁上的小水珠缓缓落在热油中,炸出噼里啪啦,杨嘉北缓了缓。”
宋茉握住他的手,她睡得还有点迷迷糊糊,其实听不太清楚,但下意识拉着他冰凉的手,小小地呀了一声,立刻往被子里自己的身上送,用体温去暖他快要被冻僵的手。”
月寒日暖。
……
身后的老板在哼歌:“小妹妹送情郎啊,送到那大门外啊~”
杨嘉北拎着行李箱,旁边跟着宋茉。
她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
宋茉点头,她说:“那我们说好了。
杨嘉北咬牙,他不吭声。”
“嗨,快点拿回去给你媳妇吃吧,趁热。
杨嘉北不当回事,他只觉自家小茉莉真棒!
如果那时候就开始留意——
如果——
铁锅里的肉煎出油,边缘微微焦黄,杨嘉北拿铲子,给锅里的肉一一翻个面,继续煎。
杨嘉北忽而加快步伐,他拼了命地往酒店中跑,连等电梯的那些时间也没有,拎着塑料袋直冲冲上楼,像个疯子,他抖着一双被风吹肿、冻僵的手,刷了两次房卡,才打开房门。没事啊,没事没事,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
再后来,东北下雪,宋茉的妈妈,乘着车,羊绒大衣围着厚厚的狐狸尾巴,她扶着咳嗽不停走路颤抖的第二个丈夫,来找宋茉了。他那时候怎么没想着多多关注?我租个房子,咱俩住一块儿,我给你做好吃……”
宋茉红着眼睛,还是摇头:“我知道,但是……”
来煎人寿。
他想让宋茉回去,怕耽误她的课,她不肯,一路跟一路低头一路难过。头发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小霜,冷风拂面雪推人,他好似还能听到老板在扯着嗓子唱——
就让那鹅毛雪,盖得我一身白。
操。
——宋茉的妈妈,怎么能,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当时说的什么混账话。
倘若那时就发现异常,倘若那时多关心她。
杨嘉北,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啊?
杨嘉北嘴唇动了动,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手,去她鼻下。”
“……嗯?
她那时候一人在这儿安安静静地过着,她是不是那时候就开始不开心了?
两秒。
「刚走出那个山海关,忽然又跪了下来」
“我有空就来看你,”杨嘉北说,“好吗?
三秒。」
每一次,每一次——不,或者说,大部分情况下,在她痛苦、压抑的时候——
她根本就不是为了欲·望。
喧腾腾香喷喷的大包子装了四个大塑料袋,热气白雾熏得人睁不开眼,杨嘉北躬身低头,抽了五十块钱给老板娘:“姐,麻烦你了。」
杨嘉北知道那是李贺的诗词。
“就让那鹅毛雪,盖得我一身白啊。”
“不要不要,”老板娘不接,“多大点儿事。
后来她送他走,也是非常没有安全感、压着难过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杨嘉北又递:“帮了我大忙。
他真心为宋茉觉得好,觉得她优秀,成绩,十分二十分算什么,哪怕她考得再低点,也没关系。一家人,能体谅,”老板推辞,“拿走拿走,不用。
“没有,我哪能哭呢?”
后来,一直到寒假,杨嘉北都没从导员那边批下假。
她脸皮又不像他一样厚。
太阳挣扎出的第一缕曙光,穿透了他和宋茉房间的玻璃,灿灿地落在宋茉脸边的头发上。
「让我再对着咱爹娘,再拜一拜呀」
杨嘉北想起提分手的那天,宋茉忽然打电话,哭着小声问他,能不能接她回家,她在酒店呆不下去了,她和妈呆不下去了。”
杨嘉北摸了一把脸,摸到一手的水。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
杨嘉北拎着包子往回走,路上还是雪,太阳还在晨雾中挣扎,呼吸都是白茫茫干净的汽。
“宋茉,”杨嘉北轻声叫,“小茉莉,起来吃饭了。
——杨嘉北,我不想认她了。
他想到得知高考成绩后的宋茉,那分数比她预估的少了二十分。
杨嘉北放下塑料袋,狼狈地跑到床边,膝盖又冷又疼,热气也驱不散一身的寒气,他看到宋茉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她闭着眼睛。
录取结果出来,宋茉哭了一场,她难过地告诉杨嘉北,不能去北京了。
一秒。
冷到热血结冰。”
宋茉还有点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嗯?”杨嘉北说,“是水汽,这天太冷了,室内外温差大……”
这样说着,他忽然止了声音,看到宋茉背后的大窗。
她那时候孤立无援,她那时候已经想好去死。
铁锅被炭火烤出炙热的气,烘托着,狠狠地煎着原本如雪般白花花的肥肉,油水儿冒出来,煎得一块儿肉越来越薄,越来越瘦,越来越紧,越来越皱,蜷缩着收到一起。别哭了,没事,我快毕业了,等我毕业后我就申请过来这边陪你,成不成?
宋茉越来越瘦。
——当爹妈的哪里有不疼孩子的?
“我想去北京找你。
他当时,当时……
锅里的猪油渣炼好了,杨嘉北用锅铲将东西一一盛出,放在干净瓷盘里。
是不是她如今也不会这样痛苦?”
刚炼出来的猪油渣和剁得稀碎酸菜馅儿放一块儿,老板娘手脚麻利,调好馅料儿,和他一块儿,三下五除二,蒸了二十多个,大火烧的旺,又是热蒸屉,很快蒸熟,一掀开盖儿,喷涌出一顶的白腾腾的雾,整个房间上面全是云,看不清东西。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那时宋茉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做题,旁边搁着她的摘抄本——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杨嘉北立刻就去了。
突然特别地冷。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他就是个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