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变重，那头的人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听雨？

　　方以恒很想试探一句，是谁打来的电话，你要不要回拨过去？如果, 如果她备注了名字，他虽然也难以克制自己的嫉妒之情，但还可以理解, 甚至宽慰自己, 可偏偏她没将这个号码保存, 却又一眼能认出是谁……

　　是不是代表这个人在她心中很特殊？”

　　孟听雨眼里有一抹水光，却很快地平复，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回，“我努力过了。”方以恒给她剥了虾，放进她的碗碟中，自在地跟她聊天。

　　两人还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很幼稚地拉钩。

　　像是记忆中的她，但又不像。

　　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给她洗着碗筷，还饶有兴致地跟她讨论这家的海鲜味道是好还是不好。

　　各种猜测全都浮上心头, 却又一个一个被他否决。所以，我想拉他一下。

　　这令他恐慌。两人放好行李后离开了酒店，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

　　孟听雨快步回到座位前坐下。我以前想的是怎么把照片拍得好看，她跟我说，她为原生态沉迷，照片不是美化记忆，而是记录记忆。

　　孟母若有所思地点头，“小方也是个固执的，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呢？

　　“去年高考后你有出去旅游吗？”

　　那时候她虽然已经放下了跟方以恒的那段感情，但心情并没有多好，爸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带着她到处旅游。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按了接通键，耳机贴在耳边，那头传来了男人低沉却也愉快的声音，“听雨，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你绝对想不到。

　　方以恒还能听到她跟小朋友们的笑声，端起茶杯，神情舒缓了许多。

　　是陌生来电吗？

　　在一鸣口中，她上大学后认识了她的前任，然后今年三月份时，她的前任出国，而三月份正好他也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几次话都到嘴边了，他又咽了回去。就这样吧，当这次过来是跟她的旅行，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重要，不重要……

　　正在他做着心理建设，只当这是一场旅行、心情也逐渐平静愉悦的时候，孟听雨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不是拍得很有感觉？

　　屏幕上的来电是一串号码，没有备注姓名。

　　离孟听雨越来越近，他将手机递给她，一脸歉意地说：“刚才你手机响了，我准备给你拿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按了接通。”

　　去芦市的这天，天气很好。这样想着，她将手机又放回口袋，正好有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她扭头看了一眼, 高兴地对方以恒说，“好像是我们点的菜, 快回去吧，我都饿死了。她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她看通话记录时, 眼里跟脸上都没有任何疑惑。除了吸引了她以外，这片小海洋也吸引了店里几个小孩，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个小胖墩指了指里面欢快的小金鱼，问道：“这些鱼可以吃吗？

　　一路上，方以恒都意外的沉默。

　　孟听雨一点一点地说着她的所见所闻，她不知道，她说起这些时，脸上满是憧憬，眼里也有着光。

　　他感觉不妙，甚至比他知道她谈过恋爱又分手后更糟糕。

　　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再也回不到当年了。

　　方以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孟听雨摇了摇头，很轻地回：“算了吧。按理来说，这中间并没有什么时间空隙，那刚才打来电话的人，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跟方以恒重新在一起吗？这还是两人头一次一起出远门，孟听雨想到，高二上学期的寒假，她跟方以恒像是要冒险的探险家，两人跑到车站来，仰着头看着大屏幕上去往芦市的车次，她拉着他的手，小声说，方以恒，等我们高考后，我就陪你过去，好不好？”

　　就像当年那样。”

　　似乎担心女儿会迟疑，她又说道：“现在你都十九了，很多事情你自己也能想清楚，你要跟他在一起，我跟你爸爸也不会再反对了。”

　　方以恒只好作罢。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以及嫉妒。

　　孟听雨拿着相机去了鱼缸这边。”

　　方以恒侧过身子，让她先走。

　　方以恒到楼下来接的她，两人坐车去了车站。

　　她那些细微的习惯变化。

　　她制止了他，“你就坐着休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太好。ɈŞԌ

　　他起身，拿着那个手机，走向了鱼缸。

　　感受到母亲掌心的温度，孟听雨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第63章

　　孟听雨接过手机, 翻了翻通话记录。

　　这代表她清楚这个人是谁，她记得这串号码。燕市跟芦市相隔并不算近，坐火车也要近十个小时。

　　他在心里问，听雨，这一年多，在你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

　　小朋友们见她拿着相机，一个个有些害羞，却又期待着被拍照。终于排到他们，上菜速度却很慢，孟听雨被店里那巨大的鱼缸吸引了注意，鱼缸里的小金鱼成群，周围的蓝色灯带一闪一闪地，仿佛这鱼缸是小金鱼们的一片海洋。

　　孟听雨去取票，方以恒站在人潮中央，凝视着她的身影。两人对视着，越靠越近，方以恒甚至有一种，她好像是穿越了很多年此刻才来到他面前的错觉。

　　是他的胆怯，是他的懦弱。

　　那么，她为什么没将这个号码保存下来备注姓名呢？

　　孟听雨征求过他们家长的同意后，咔嚓咔嚓给他们拍了好多张。

　　他一边看向鱼缸那边，见她被几个小孩缠着，一边收回视线，垂眸思索几秒，伸出了手——

　　拿起她的手机。

　　方以恒步伐缓慢, 他低着头, 好像在思考什么事。

　　真要论起来，她是那一个月里真正地想通并放下。

　　是什么？

　　方以恒一阵心悸，抬眸看她，她的神情跟眼神都很平静。

　　两人来了当地人推荐的一家海鲜餐厅。”孟听雨唇角带笑，“我认识的一个学姐是摄影社团的，她特别厉害，拍了好多好多照片，上个月还拿了照片去参赛，估计能拿个奖。

　　通话时间是十秒钟。你在听吗？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看。

　　去爬山，去海边赶海，还去了横店看别人拍戏。

　　方以恒坐了下来，似是不经意地看向孟听雨。

　　孟听雨还将自己拍的照片递给方以恒看。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令她稀奇，她好像真的只是来旅行的，拿着相机拍呼啸而过的风景，拍正在打扑克牌的年轻人，还有正在玩卡片的小孩子。

　　暑假期间，票都很紧张，他们没买到卧铺车票，对孟听雨来说，这是很怀旧的体验了，她很多年没坐过火车了，后来出门都是乘坐飞机跟高铁。

　　她没将徐朝宗的号码保存下来，当然也没必要，他的号码她都能背下来, 便也懒得多此一举。小鱼炸着吃味道特别好！

　　她也没打算回过去, 如果他真的有急事找她, 他会再打电话过来。

　　他记得这个声音。

　　方以恒迟疑了几秒，但在她的注视下，还是期待地点头。

　　孟听雨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去过，我爸妈单位都很清闲嘛，领导也知道我高考，给他们批了快一个月的假。

　　她比以前更加体贴，好像是想让他先习惯这座城市，整理好了心情后再迈出那一步。

　　气氛十分热闹。

　　两人靠得很近。”

　　她没急着提来的用意。”

　　方以恒笑着点头，“好。

　　为什么？”

　　方以恒也要起身。JŞĞ

　　孟听雨神采飞扬，脚步轻快，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他，将手背在身后，一脸惬意，“这里晚上真的好舒服，一点都不热，我们明天去海边好不好？”孟母神情温柔地看着她，低声问，“你现在想做什么？”

　　方以恒静静地听着。”

　　“……”孟听雨被逗笑。”

　　“哪里睡得着。”

　　一瞬间，方以恒攥紧了手机，几乎要将它捏碎，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再对芦市、对一个答案有执念。”

　　她脸颊枕着柔软的枕头，依恋地看着母亲，“我没想到他一直都没放下，我以为他跟我一样开始了新的生活，但他没有。

　　孟听雨取了票回来，穿过人群，走向方以恒。

　　这一刻，一幕一幕强势地钻入了他的脑海中。

　　可手机铃声就萦绕在他耳边。

　　等他们到达芦市时，已经是傍晚七点多了。

　　她不由自主地拿起相机，对着在喝茶的方以恒咔嚓拍了一张后，扬唇笑道：“我去那边拍金鱼啦。”

　　下一秒，方以恒将通话掐断。ɈȘƓ

　　她走出了他所了解的范围，而他依然还留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他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连一句“回头看看我”这样的话都没有勇气说出口。他的眼睛就像是记录影像的机器, 孟听雨刚才所有的表现都被他深深地记在眼里、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