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记得清清楚楚，他客套地说“不必”。

　　屋里，孙大娘抱着一摞蒸屉风风火火地进门，等看清楚在霜捏出来的桂花包，很快五官就皱成一团。”

　　“说起来，要不是被抓走，没准我还待在烤鸭店。”

　　“对，毕竟都是仙尊，起码比你正经。”

　　“啧，真会翻旧账。

　　斐望淮被她的欢欣感染，连带神色也柔和下来：“下回可以跟楚师兄他们再弄。”

　　楚在霜睁大眼：“你当时明明说不用还的。

　　街上，嘈杂的吆喝声响起，小摊小贩热情地叫卖，烤鸭店门口很快聚满人流。她近期都觉得精神头不错，后背又直起来，身上也不疼了，偶尔比年轻时还有活力，开始琢磨要不要再开家分店。

　　孙大娘望着流出糖浆的面团，又一瞥竹篾上奇形怪状的包子，利落地挽起袖子就要收拾：“你还是到后院烤鸭吧。

　　修士们不太食用普通吃食，尤其黎晖殿修士较少跟凡人打交道，对红尘泽里的各类小吃愈加新奇，偶尔尝一尝颇感新鲜。

　　孙大娘开店那么多年，从腰背挺直到头发花白，从未想到自己见证天地重连。”

　　“还能是哪儿来的？”

　　“......”

　　孙大娘一直想不明白，楚在霜的烤鸭学得不错，为何包子手艺如此不堪，明明都已经擀好面皮、调好馅料，她总能出其不意地揉成一团。”楚在霜斜他一眼，又低头翻找起来，得意洋洋掏出新素帕，“喏，幸好我早有准备。这是平凡的一天，孙大娘照常开门营业。

　　上回，她非要开创花苞型包子，果然没多久花瓣就绽放，其中桂花酱都涌了出来。”

　　只见楚在霜脸颊沾着面粉，手捧扭曲怪异的白面团，煞有介事地歪头观察：“我包得还行吧？

　　斐望淮温声劝和：“孙大娘，留下吧，这些蒸好了，我们带回门里。

　　往常面色冷硬、眸色漆黑的人流露忐忑，抛却在骨龙上释放魂火的肃杀形象，反而顾忌她爹娘对此的态度，倒有种反差之感，让人哭笑不得。

　　“不怎么办。”

　　“这……”楚在霜目光闪烁，不好意思说当时准备完，却不知该不该归还他。”

　　斐望淮还未发话，又听她拖着长调，慢悠悠地说出下句。未来，各大属地连接在一起，凡人不用传送阵，也能抵达其他地方，各地风俗同样会交融。”

　　“那以前怎么不给我？”

　　斐望淮：“？”她从储物袋内发现一物，饶有兴致地拿出来，放在斐望淮面前晃晃，“只能怪这素帕主人了，不然我烤鸭手艺更好。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会共同经历那么多事。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楚在霜一怔，抬眼才发现他嘴唇紧抿，似乎真在担忧此事。

　　或许年少的隐秘情愫让记忆苏醒，相隔多年后拿到这份迟来的回礼，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如骤然触碰到早春萌生的嫩芽，心底只剩下欢喜。

　　自从世间混沌之气消失，来红尘泽的修士及旅客增多，烤鸭店在闹市的人气也越来越旺。”

　　她递来一方折叠整齐的素帕，编织方法跟四象玖洲有所不同，右下角还有一枚红色的莲纹。”

　　他忽然一顿：“那要是你爹娘嫌我不够正经，怎么办？现在，素帕干干净净，如同雪白的旗，显然被保存得不错。

　　实际上，她当年次日就洗净丝绢，又觉得自己用过再还不合适，还专门去寻觅一方新素帕。”

　　“这捏得什么？

　　斐望淮挑眉：“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有人说要还我一块，现在却都不见踪影。

　　斐望淮一怔，很快认出啦，这是他初去烤鸭店时赠予她的素帕，用来擦她那时脸上的数道炭灰。”

　　楚在霜眼看对方要清理自身成果，忙不迭伸手阻拦：“没准有人能欣赏我的大作……”

　　“有没有人欣赏我不清楚，吃坏肚子可砸了店里招牌！”

第122章番外

　　琼莲十二岛，诸多绿岛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往日晦暗的混沌之气一扫而空，愈加广阔的天地赫然映入眼帘。”斐望淮道，“释厄仙尊总不会言而无信？

　　他当即一愣，伸手接过来：“这是哪儿来的？”

　　“当然是天下第一、仙门至尊——释厄兽。”

　　他手握崭新手绢，用指腹摩挲莲纹，见她侧头避让视线，领悟她当年心下微赧，迟迟不肯送出的缘故。

　　战事停歇，灵气丰泽，不管是修士仙山，又或是红尘闹市，皆风调雨顺、欣欣向荣。

　　斐望淮原意是刁难她一番，深知她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以前骗吃骗喝那么久，都没下心思送什么回礼，却不料她真能拿出崭新丝绢。

　　楚在霜避开他目光，她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只能老实告诉他们，我就喜欢不正经的。天地重新连接后，各岛居民往来更加方便，连交通要塞般的红尘泽也热闹起来。只是送人手绢在琼莲十二岛另有含义，所谓“横也思来，竖也思”，她和他那时不够相熟，思来想去都实在别扭，终究是没有送出手。

　　记忆流转，脑海里突然浮现泼墨霞光下的青衫少女，她在小院内自得其乐地哼歌烤鸭，而他隔着围栏在烟火气中寻蝶而来。

　　不知不觉间，斐望淮唇边攀上笑意：“你是个正经人？难怪向来不爱浪费的孙大娘，都要坚持将她的大作丢掉。猫脑袋？”她嘀咕，“当然是弄来还你的。

　　楚在霜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那时是个正经人，跟你还是不一样的，当然没法随便给你。

　　她不知道他为何找上自己，也不知他为何要送出素帕，最后将烦恼往身后一抛，自然而然就拖延下来。她当即放下蒸屉，夺过面盆及馅料，驱赶道：“去去去，不要玩儿面团，专门给我添乱！”

　　正值此时，身着芸水袍的斐望淮进门，他在外面就听见二人争执，低头再看那盘古怪包子，一时间佩服她的动手能力。”

　　洁白丝绢轻薄柔顺，在空中如摇动的软绸，一角绣着水滴状的蓝纹，让人看得颇为眼熟。

　　只是今日有所不同，店内难得来了学徒。”

　　李荆芥等人对烤物赞不绝口，以前仅仅听说过，却没尝过她手艺，这次一试大加吹捧，自然开始筹划下次。由于世间灵气充溢，越来越多的凡人能修行，连普通人的寿数都延长。”

　　这些年，斐望淮常来购买桂花包，也算是店里的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