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被引动心中魔性的天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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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鞋子就那么三、四双,轮流换着穿,左右没有需要特别出席的场合,她本身也不在意。”

  说话间,陈永诚已经自动端起碗,呲牙咧嘴:“我实在是坐不下了,还是站着吃吧。

  思及此,她不禁打个寒噤,又埋首吃饭。

  方清芷忽然觉得有些胸闷,她需要出去透透气。

  这个年代,人远远要比鬼更令人心生畏惧。

  陈启光和温慧宁都是在香港读到大学毕业,之后进入公司做事,两人相差一岁,无论是学业还是职场规划,都是同水平线上。

  方清芷说:“我不需要。”

  阿贤问:“您是否想要购物?

  她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生,凑巧撞了陈修泽的眼,说不出好还是坏。

  方清芷披上自己的旧外套,说。方清芷仍旧只穿一件驼色帆布面的球鞋,薄薄一层胶底,走在石板路上,并不是很舒服。他并不赞成将妹妹们培养成用来联姻的合格贵妇,对待两位妹妹的教育都颇为上心,和弟弟陈启光差距并不大。除却方才那番言论后,待方清芷依旧恭恭敬敬,大嫂,大嫂,他也的确是这样对待的,礼貌,有轻微的戒备心。”

  陈修泽盛好菜,放在方清芷面前:“不仅同人打架,还随意损害他人财物。

  “我想出去散散步。

  方清芷仔细看着那照片,喃喃:“他额头上的不是胎记?”

  “不严重不严重,一点儿也不严重,”陈永诚头摇得似拨浪鼓,“大哥已经手下留情了,你看到启光的手——”

  “小五,”陈修泽说,“吃饭。”

  “最好别惹怒他。

  “我听阿贤说,你父母是从上海来的,”陈修泽微笑,“这些是请上海一位老师傅做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说:“这些年来,大哥为了我们这个家,书没有读完,也没有找女友——你是头一个。她夹了一片菜心慢慢地吃,缓缓思索,忽然记起来。

  他是个很念旧的男人。”

  他深深望方清芷:“就当是我给你的忠告,大嫂,好好地、一心一意地对我大哥。”

  方清芷点头说好。”

  方清芷站定,平静望陈永诚:“为什么忽然同我说这些?方清芷不愿出门,只在书房中转了几圈,看到墙上的一些照片,黑白的、彩色的都有,被仔细归拢进一大片玻璃后。”

  陈修泽说:“讲话要文雅。

  好像陈修泽身边都是这样的人,完全瞧不出是那些报纸周刊上提到的、血雨腥风里出来的人。」出自《淮南子·汜论训》

第11章 鞋子

  方清芷尚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会有能够“惹怒”陈修泽的能力。

  陈永诚也不出去,他被陈修泽明令禁止再出去,要留在房间中抄书,磨他性子,要抄《金刚经》,抄不完一卷不许出门。

  果然,那些黑白照片上,十三四岁模样的陈修泽,个头已经明显比周围人高出许多了,他那时并不拄拐,身姿挺拔,望着照片外笑得灿烂。陈永诚十分听话,拿了碗,又回来,双手压着桌子坐下,屁股刚刚碰到椅子,又痛到吸口冷气,冷汗涔涔地撑着桌子起身。

  只要几十块钱。

  “小时候我家里面过得穷,孩子又多,生意又不景气,刚好我妈又病了,我爸攒的那些钱,全都拿去给妈看病,”陈永诚说,“我那时候还不太记事……不过我大哥的腿不是先天残疾,是台风天吹倒房顶,被砸伤的。

  她只对司机说,去西边街。”

  陈永诚看了看方清芷,才慢吞吞改口:“吾臀甚痛。”

  她已披上外套往外走,阿贤紧跟身后,外面的蔷薇开得不算茂盛,花匠正勤勤恳恳地打理着漂亮花枝。

  茫然间,陈修泽端了一碟虾仁炒蛋,放在她面前,又亲自盛了一份青鱼秃肺,一碗虾子大乌参。

  陈修泽腿的残疾……竟然是后天的?”

  陈永诚苦着脸,连带着酒窝也不明显了,叫苦不迭:“屁股痛。剪掉不羁的枝叶,好让养分更多地涌入花苞。

  若不是五官相似,方清芷真不敢认。”

  方清芷回头。”

  陈永诚说得很平静,却令方清芷大为意外。

  方清芷不知他那戒备心从何而来,私下里,她那点出身底细恐怕早就被盘查的一清二楚,她对这家人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他们肯透露出的那些只言片语中。

  方清芷说不出心底什么感受,她按了按胸口,短暂地啊一声,又去看照片。”

  方清芷问:“打这么严重吗?”

  陈永诚张口:“我哥打的。

  陈永诚立刻收声,对方清芷一笑,酒窝深深:“不说这些了,大嫂,你先吃饭。”

  “当然不是胎记,”陈永诚耸耸肩,“我爸妈过世后,二哥欠了人家的钱,上门追债。

  方清芷俯身细细看,果然是陈家兄弟姐妹们从小到大的照片,最早的一些照片上还有他们父母,后面是个小小的鞋店招牌,看起来脆弱不禁风吹的一个小店铺。”

  方清芷问:“为什么打你?”

  方清芷抿唇,她问:“怎么回事?

  她细看,身后传来陈永诚的声音:“我爸妈以前开鞋店的。

  还有。

  不是因为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不是因为仇家寻事、不是枪林弹雨,不是什么激战……只是单纯因为贫穷,因为砸伤后无钱治疗。”

  “和你学校的那个学长断了联系,别让我大哥难做,”陈永诚说,“——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再仔细看看照片,以前我启光哥十根手指好好的,一块儿皮一块肉也不少。”

  方清芷说:“你以为我会为此感激涕零?”

  方清芷无波无澜,只掐紧掌心:“所以呢?

  ——启光的小手指,缺了一小块儿。她同阿贤说了一声。

  他倒乖觉,说让抄,就埋首抄,这里的书房虽小,但明显是几个兄弟姐妹共用的。”

  方清芷摇头:“不。”

  他说的再自然无比,陈永诚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方清芷猜测昨夜陈修泽定也抽了他的屁股。”

  陈修泽说:“刚好,我也没有吃过——永诚,帮我拿个碗,我也尝一尝。

  阿贤心中诧异,却也什么都未说。

  更不要说四妹陈至珍,在英国念完大学后又取得硕士学位,如今正潜心攻读博士。那些人抓着我大哥的头往墙上砸——喏,墙上刚好有个钉子——后来你也看到了,就眉毛上面那么一块。

  方清芷仔细看了那玻璃后的张张照片,果然瞧见那上面陈启光手指完好无损,再后来,陈修泽的照片就少了,他起初的手杖是根木头的,陈启光的手指也变得残缺。黑白变成彩色,几人的衣服也渐渐变得越来越考究,陈修泽的手杖变成如今方清芷看到的这个,银色金属的狮子头,木质杖体。”

  陈永诚讪讪:“……和人打架。”

  方清芷很不适应这个称呼,事实上,陈永诚比她还要大些。

  陈永诚仍旧持笔抄写,他倒是乖觉,陈修泽让他做什么,他便乖乖做什么,绝无二言。”

  阿贤虽然凶、虽然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疤痕,但他语调十分温柔,不卑不亢。穷嘛,家里面一堆弟弟妹妹要吃饭,妈也病着,家里没什么钱给他请好医生看腿,他就瘸了。

  走下西边街,过了赞育医院的旧址,顺着倾斜的街道往下走,这里曾经是外国人聚集的地方,一些精英学府和教堂也在此,只是方清芷无心观赏,她只往下走,步履匆匆。

  无论陈修泽究竟是不是好人,但他的确是位精心教育弟弟妹妹的好兄长。”

  “我知道你不会,”陈永诚盯着她,“我还知道,你在学校里有人。

  她似乎也找不到其他语言来拒绝。”

  作者有话说:

  「圣人之道,宽而栗,严而温,柔而直,猛而仁。好在她不必再忧心被黄老板掠走、更不会再被舅舅舅妈强行逼迫去拍风月片;坏在她也成了自己之前不屑的那种人。

  天气有些微妙的变化,大约是前几日那场雨的缘故,空气冷了。我大哥护着家里弟弟妹妹,他那时中学都没读完,又打不过他们一群人。”

  阿贤仍说:“先生给了我一笔钱,专门用来支付您的账单。再往下,香烟萦绕,街道四个角落中竖着旗幡,老旧的木楼梯往黝黑处不停延伸,阿贤警惕地望着周围,倒不是担忧会有什么鬼魅,只担忧暗处藏着不怀好意的人。她并非不能适应陌生环境,只是这里的压迫感太过明显。

  陈修泽给方清芷夹白灼菜心:“你做什么?最后一张应是前不久照的全家福,陈修泽坐在最中间,周围是他的几个弟弟妹妹,不变的是手中的手杖。

  方清芷已经意识到这个家庭的不同之处——陈修泽看起来守旧,绝不是那种迂腐之人。

  “我并不是要监·禁你,”陈修泽说,“只是,清芷,我想要确保你的安全。

  像是用什么东西斩去一段。”

  方清芷说:“我父母家穷,就算是在上海,也没有吃过这样好的饭菜。

  可昨天晚上,陈修泽抽打陈永诚——

  方清芷唯独和俞家豪有几分姐弟情谊,但她从没有对弟弟动过手。”

  陈永诚笑:“因为你是我大嫂啊,方小姐。”

  书房朝南向,没有开灯,他站在暗处,笑起来的那俩酒窝也就不再烂漫,添了几分些阴森森的寒凉气。

  今日不必去上课,陈修泽仍要工作,他只嘱托方清芷,可以休息,也可以出去玩,不过要让人跟着,他让阿贤留下。

  他留下伴随一生的跛足。”

  他仍穿着一件干净的旧衬衫,一丝不苟地将纽扣扣至顶端,系一条真丝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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