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也不对啊，若是仙君不爱那女娃子，自绝只是因为全因果，和那女娃子又怎么能算不能在一起的爱侣呢？

　　“湘君树的树枝好烧, 确实好卖啊。

　　她和老者一路上都聊得十分欢快，都是霍珏不曾听过的家长里短。

　　他恍惚想起一百多年前，还是盈盈的她每日对他诉说的人间烟火。

　　车主是个在湘君山中打柴, 也在山脚下种地的农民，十分热情询问了两个人要去哪, 听说他们要去镇上, 热情邀请他们上车。”穆晴岚认识这个赶车的老者，他们家供奉的正是黄大仙。

　　上了牛车, 霍珏看着穆晴岚同赶车的人搭话。

　　霍珏时不时在路上颠簸的时候，抬起手虚虚放在她身后，想要扶着她，但其实穆晴岚好歹也是个山鬼，并非凡人，何止是摔不着？

　　因此月亮虽然不太亮了，却也还剩大半挂在天上，清辉从天空之中撒下，勉强能将黑夜之中的道路和树影，勾勒出一些轮廓。

　　“你这娃子生得晚，不知道湘君山啊，从前可不叫湘君山，而是叫猛兽林。

　　任凭七情六欲肆意，让爱恨嗔痴生长的人生，怎能不算活得精彩？

　　穆晴岚特别喜欢这种天地之间只剩两个人的感觉，尤其是昨晚上两个人罩在结界之中，可没干什么能见人的事情。时过境迁，他依旧觉得凡人在修者眼里所谓朝生暮死的一生，听来也是格外的有滋有味。”穆晴岚疑惑。

　　霍珏很确定，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反复爱上她，绝无意外。

　　“老丈你这柴好, 肯定能卖得上价钱的。”

　　“后来那仙君大概是因为愧疚，收敛了那女娃子的尸骨之后。

　　穆晴岚答道：“镇里的, 来隔壁陈家大户走亲戚，这不是家中还有孩子么, 不能住下。

　　穆晴岚又朝后蹭了蹭，彻底和霍珏严丝合缝地靠紧，将双手放在他一条曲起，一条伸直的长腿上，不客气地抚着。”老者的嗓音不甚清亮，带着些许上了年岁特有的浑浊，却是中气十足。

　　穆晴岚十分活泼，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样。

　　霍珏抬手接住她，偏了下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让她的后脑，枕在自己的肩头。

　　他嘟哝句“你这女娃子倒是爱刨根问底……”就不说话了。他姗姗来迟，那女娃子已经被山里的猛兽撕得不成人样了。

　　因此霍珏一将结界罩下来，穆晴岚立刻浑身一软，就倒在了霍珏身上。

　　这湘君山下十里八乡的村镇, 已经都让穆晴岚山中那些“大仙儿”给收遍了信徒，没人比穆晴岚更知道这些村里的大事儿小事儿。后来他双目失明不良于行，再度轻易被非人的她打动。

　　穆晴岚说得尽兴，老者也因为这一路上本该枯燥的旅途有了伴儿，简直像是对自家小孙子一般，知无不言。”

　　“这我知道！

　　穆晴岚脑中却一直都在想这个故事，听着实在是太凄美了。

　　霍珏当年身为修真界剑宗少年天才，却被一个凡间乡野少女追求的“走投无路”，答应了她的求爱。”穆晴岚兴奋接道，“传说湘君树是不能在一起的爱侣灵魂所化。

　　甚至开始给穆晴岚说起了一些传说来。”

　　老者微微眯眼，甩着手里鞭子道：“一百多年前，村子里有个女娃子逃婚，同那北松山上的一位仙君约好了，在猛兽林见面。

　　霍珏虽然体貌改变，但是雪松做的脊梁半点不弯，端坐在柴堆上面，含笑看着穆晴岚同赶车的老者说话。那仙君不喜欢女娃子，为什么要自绝？

　　他们从一对神仙眷侣, 变成了一对普普通通的凡间夫妻。

　　暮色四合，牛车在没有灯火的路上缓慢前行，刚刚过了正月十五不久，今天是正月十九。”

　　穆晴岚听得心惊肉跳的，追问道：“那……后来那仙君怎么样了？怎么这么晚的时间，才从山里朝着镇上走？”

　　“哎，那仙君怎么会真的同凡女相好？修者一生所求，便是断绝人欲合大道觅长生。简直杀不死。

　　“那后来豺狼虎豹怎么都没了？

　　而这世间的所有一见钟情，或许都是不为人知的重逢。

　　而从他们相识的一开始，穆晴岚和霍珏之间，便是她主动，她主导。

　　这一切都是无论重来多少次，也无法更改的注定。”

　　“啊？”

　　穆晴岚抱着膝盖，侧头看了霍珏一眼，发现他竟是在打坐，心里感叹他可真勤奋，而后就微微歪着身子，靠在了他身上。我也不甚清楚，我那时还小，听的囫囵，反正后来那仙君杀了猛兽之后自绝山林，这猛兽林之中，便开始自他的尸骨周围，生长湘君树。”

　　“哦。就自绝在了山里。但是生而为人，却过了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灭绝人欲的人生，又怎能算是活着？

　　“据说大概是……嗯，大概是一百多年吧，前毕竟这话，还是我爷爷同我讲的。

　　“你不是在打坐？

　　彼时穆晴岚和霍珏已经以障眼法术, 将周身飘飘若仙的长袍变成了凡尘粗布衣物，容貌上面也做了些许的改变。”

　　老者说着话, 也并不回头, 手中提着的鞭子朝着牛身上轻抽，那牛也只当是挠痒痒, 半点也不曾加快速度。

　　霍珏那时候被吸引，觉得新奇。

　　“你们看着眼生，不是这附近村里的吧？”穆晴岚说，“你听到老丈说的故事了吗？”老者笃定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晃动的牛车上，心贴着心，依偎着彼此，温暖又惬意。

　　此刻穆晴岚一句话而已，他便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老者都这把年纪了，当年听的也是人云亦云，怎么可能知道得很清楚？

第48章 故事

　　两个人出了湘君山之后, 就没有再徒步走，正准备御剑而起，便碰到了一个装了柴的牛车。

　　她见老者不说话了，侧头看着闭目打坐的霍珏，又开始不老实。”

　　“今夜确实风有点硬，”穆晴岚悄悄道，“那你设下个结界嘛，风就吹不着了……”

　　霍珏真的抬手捏决，设下了结界，将两个人都罩在其中。”

　　霍珏微微偏头：“没事，夜风吹的。

　　“他们那些修士，讲究什么因果。”

　　“山中豺狼虎豹特别多，经常会进入村子伤害村民，好在那时候北松山的修士，便时常来山中帮着村民驱赶猛兽。”

　　“对，就是这样。”老者丝毫也没有怀疑, 都知道隔壁村陈家是镇上搬过来的大户, 在镇上亲戚多。”穆晴岚闻着混合了夜风与霍珏身上好闻味道的空气，很专注地听着老者口中不可考的故事。”

　　霍珏侧头看向穆晴岚，黑夜也遮盖不住他眼中的红，而且穆晴岚视力并非常人，看到他眼圈泛红，还奇怪问：“你眼睛怎么啦？

　　不过手刚捅到霍珏的腰上，就被霍珏给抓住了。

　　霍珏在穆晴岚同老者的家长里短之中，心中似有所感，索性一心二用，开始打坐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