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茫然抬起头,有些懵怔。
收拾妥当,寒酥立刻要去看笙笙。
很快,寒酥的视线里出现了封岌的手。
封岌费了些时间才将寒酥打了死结的系带解开,大氅贴着寒酥的脊背滑落。
寒酥望进去,见封岌接过长舟递来的外衣正在穿,显然是刚起身。毕竟不是谁都像将军一样英勇神武,百步穿杨。横抱变成了竖抱。”
封岌转过身来瞥向她。
谁送过来的?
他又忽然抬起手,宽大的手掌摸在寒酥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微红的眼下轻轻地压过。随着她微前倾的动作,挡在她身前的锦被向下滑落一些。
封岌忽然看了寒酥一眼。
时至今日,他也说不清眼前女郎的清白到底算不算败在他手中。
封岌将寒酥抱回房间,将人放在床上,便立刻拿了外伤药和纱布过来放在一旁。翠微过来了吗?”
寒酥轻咬唇微顿,藏起旧事重提的羞耻感,再继续道:“后、后来我……我主动做的事情自然只需我自己来担负。
封岌沉稳有力的手臂微颠,寒酥也不知道怎么就坐在了他的手臂上。将军是什么脾气?
“睡吧。
寒酥还来不及辨他这一瞥的含意,他已经将目光移开,视线越过寒酥,望向跪在院中的云帆,道:“去给寒笙买几串糖葫芦。”
微顿,封岌又补充一句:“还有你妹妹的。
她将贴身的小衣和小裤拿进被子里去穿,不知怎么的,眼前忽然浮现昨天夜里在温泉池边,封岌将她湿漉漉的小衣展开烘干的手掌。领口的带子被她费力系上,身前却再无带子可系。他不太看中女子的清白,可清白于女子而言又是那样重要。被子从寒酥身上滑下去,翠微看见寒酥裹着厚厚纱布的双手
也看不见伤口什么样子,翠微多看了两眼,然后将带来的衣裳帮寒酥穿好,又伺候她梳洗。
翠微在一旁问:“他犯了什么事儿?
穿好了,她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发了一会儿呆,才伸出自己的手来,捏了捏手指头,明明是掌心有伤,可指头尖也会时不时地疼一下。
寒酥垂着眼,有些尴尬地望着他解带的手。
寒酥轻转着手腕醒过来,刚侧过脸,就看见自己的贴身小衣和小裤放在床边。
小心翼翼的推门声,让寒酥转过脸去,望见了翠微。
她的鞋袜早已沾满雪泥,还要穿吗?
长舟恨铁不成钢地咳嗽了一声,云帆才反应过来立刻应下。
寒酥伸出手,大氅的衣襟便敞开,她慌张地伸手去拽,然后再一手攥着一手伸给封岌,伸也没伸直,攥也没攥稳。
寒酥显然并不知晓,她还在继续说:“昨夜劳累那么多人陪着我迎着风雪搜寻,已过意不去,恳请将军不要再苛罚。她刚迈出房门,却见云帆跪在庭院东边。
指端擦过寒酥的肩,寒酥视线随着他的手移走,她眨了下眼睛,隐约有了个猜测。”寒酥愕然抬眸。
他的大氅上残着他身上的温度,落裹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包在其中。另一方面也是她手上疼得厉害,每每刚要深眠手上的疼痛又将她拽醒。她攥着大氅前襟的手也不由撞得松开,大氅的两片前襟无了束缚,松散出一道缝隙。长舟开了门之后,才转身将臂弯里的外衣递给封岌。若知是他,她应当会直接恳求他相助。
她思虑再三,又斟酌了言语,才低柔开口:“将军高山景行深仁厚泽,如圭如璋。他克制自己,又好像并未完全克制住。
“嘶”的一声响,寒酥诧异寻声望去,见封岌撕断一条垂落的白纱幔。”
长夜寂寂,窗外的风雪也已经停了。刚走了没两步,大氅从她腿侧往下滑落,露出她的大片的腿。
寒酥朝封岌的房间走去,她立刻门口,微提高了音量:“将军可醒了?他朝寒酥走过来,将白纱绕过寒酥的腰身,往前一拉,寒酥不由脚步往前跌,撞进封岌的怀里。若给将军带来了困扰,那是我恩将仇报。
封岌转过身去,又往前走了两步,便站定,并没有出去的打算。她泄了气地直接伸直手臂,再不管散乱的大氅。
封岌抬眼看她一眼,反倒是拉过一旁的锦被,挡在她身前,给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最后,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落在封岌身上。
第14章
封岌放下手,又叹了口气。”
寒酥温柔一笑,道:“没什么大事。跪了很久的样子。她看不清那人是谁,微眯了眼深看,却什么人也没看见。她将自己裹在锦被里,茧虫般躺下。
清晨,麻雀踩在窗外枝杈间叽叽喳喳,积雪簌落。他是再生父母,他永远被人敬仰信任。
“娘子您醒了!今日又得将军相帮仔细照料,是寒酥狭隘扭捏了。
他为什么不说话?
封岌将大氅的两片前襟交叠相压,贴在寒酥身前,然后用绕过她后腰的白纱做腰带,将她身上的大氅绑起来——连着她藏在大氅内的双臂。”
寒酥点头。而他偏偏又不能成婚。寒酥望了一眼云帆正对的方向,猜到那是封岌的房间。
封岌不言,只将她滑落的锦被往上提了提。”本是轻手轻脚的翠微立刻快步朝床榻大步走过去,“听长舟说您和笙笙都受了伤,吓死我了!”
“才没有。”寒酥低声恳语。”
封岌又接过长舟递来的玉带,将其捆于腰间,低头扣系。
然后他垂下眼,依次给她的两只手解去纱布擦去水痕,再上药、裹纱布。事有不得已与意外,云帆离得那么远,搭救不及也是没有办法。
刚刚在温泉池旁裹大氅时,她穿得匆忙,手上又疼着不能很好使力气,就将这带子打了个死结……
封岌扯了两下也没解开。”
寒酥眼睫孱颤,望着封岌的目光里浮了几分意外——他昨天晚上居然注意到了她和妹妹的对话。
寒酥眼尾微赧,身子轻挪,让压在臀腿下的大氅被封岌扯走。”
抬什么?”
“多谢将军。
后来直到封岌出去了,寒酥还是没想明白他临走前这一瞥是什么意思。
翠微做这些事情算不得多仔细周到,但胜在勤快又上心。
有时候一点恰到好处的懂事,往往能够燎原。
封岌唇角攀了一丝笑,他将寒酥的手放回去,抬眼看她微湿的眼睛。
出去前,他说:“低头,外面有风。
寒酥款步往前去,立在门外三五步的距离,开口:“将军,昨晚我救妹妹心切,是我要云帆后退下山。”
“吱呀”一声开门声,是长舟从屋内将房门拉开。她裹在大氅内的手攥着前襟,红着脸说:“我好了。
寒酥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坏佛子修行的小人。
他既背过身去,寒酥便不会担心他会转过头。
遇到寒酥,秋雨缠绵的帐中她好似堕落的清仙,勾人心魄。
封岌弯腰,帮她将被子掖好。
可这猜测有些唐突,若是猜错了,就是自作多情,甚至恬不知耻。
寒风在寒酥耳畔呼啸,又好像离她很远很远。
然后他将寒酥抱起往外走。”
寒酥道:“你先去看看笙笙醒了没有,我一会儿再过去。将军于我而言,是恩人。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快步往外去。
他望着她,眸色深沉。寒酥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说了那些。”
翠微点头应下,转身去了寒笙的房间。一夜雪后,天地间银光素裹,灿烂的朝阳升起,照得高高矮矮的积雪曜着银光。
寒酥深深舒出一口气,小臂撑着池沿站起身,踩着玉阶迈出温泉池。”封岌终于开口,“再不睡就要天亮了。
“啊?
寒酥往前迈出一步,赤足从大氅下露出,寒酥视线落在自己的脚上,不由一怔。他只是觉得不能娶回家的女人不能碰。来京路上得遇将军救助,寒酥感激不尽。封岌伸手去拽,发现被她压住了些,便道:“抬一抬。他将绑着寒酥身上的白纱解开,让她伸手换药。最后给纱布打结时,他温声问:“要哭了吗?”封岌打断她的话。
封岌站起身,将身上的大氅解下,连着一条厚重的擦身棉巾放在靠近池边的架子上。”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翠微赶忙去扶。
寒酥正疑惑,忽听他沉声道:“寒酥,我有愧于你。
寒酥低下头,眼中愁云。
他俯视着缩在池水中的寒酥,问:“确定自己能收拾好?
他说:“已经派长生回去接你的侍女,明日一早就会带着你的衣服过来。整个人现在慌乱尴尬之后,寒酥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恼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跪在院中的云帆心里咯噔一声,虽知寒酥好意,却希望她不要再求情。她看见封岌的手伸了过来,在解她领口大氅的系带。
而偏偏封岌总能一眼看透对方是奉承,还是真心。她望一眼封岌高大的背影,默默收回目光去抱棉巾擦身。毕竟封岌在大荆元元之民心目中威望太盛。
天快亮时,她终于抵不过困倦睡去。他立在温泉池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擦身的棉巾有些重,寒酥尽量用手肘的力气别别捏捏地将它扯开,披在身上,又费力地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就去拿封岌留给她的大氅。她向来自傲的冷静,似乎在封岌面前总是没了踪影。”
封岌抬眼看了寒酥一眼。
她望向门口的方向,隐约猜到翠微还没有来。是不是她太没有分寸了?”
寒酥咬唇,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颈侧。”话一出口,寒酥自己也惊了,自己为何会用这种说不清是恼意还是嗔意的语气。
这一晚,寒酥睡得并不踏实。被曳地的大氅裹着,她更显娇小脆弱,三两滴水珠贴在她的额侧,依依不舍地沿着雪靥慢吞吞往下淌落。
封岌这些年身边没女人并非是厌恶女子,也非没有欲。”
寒酥低着头也不看他,胡乱点点头。寒酥在大氅里的手微攥,连疼痛也忽略了。
“多谢将军,那我先去看……”
“进来。军中治下向来说一不二,从不允他人求情,轻者共罚,重者加罚!”
“将军为何这样说?朦胧中,她隐约瞧见有人立在床榻旁。她一方面担心妹妹恨不得立刻爬起来去守着妹妹,又理智告诉自己她也需要休息,然后才能更好地照顾妹妹。他单手抱着她,然后腾出另一只手整理大氅下摆。彼时来京路上不知他是赫延王,才小丑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