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的就是你的

第124/272章

  夜里有风起,琉璃灯盏从九公主手里脱手砸在雪地上,碎了一地,蜡烛火苗顷刻窜起,沿着危吟眉披风一角往上爬去。

  那道身影从屏风后款款绕出来。

  女郎在换衣裙,完全没意识到屋里多了一个男人,衣袍一层层渐次落地,朦朦烛光下勾勒出一道玲珑的身段。”

  侍卫凑到谢灼耳边道:“是,听说叶婕妤在闺房一事上多能哄陛下开心,奇巧淫技尽出,相比之下皇后则失了许多趣味,皇帝对皇后愈发不满。”

  她十根玉葱一般的手指,捧起那只天青色药碗,轻舀了一勺,将汤药送到少帝的唇边。”

  九公主牵起危吟眉的手,笑面迎着雪花:“明天便是除夕夜了,我想要花灯,就让小眉姐姐帮我做了几个,你看这些花灯好不好看?

  谢灼看着那道背影柔弱,在雪里支撑着身子,一点点爬起来,他轻慢地移开视线,抬步跨入门槛。

  九公主懊恼自责:“小眉姐姐你没事吧?

  “着火了!

  大雪飘扬,她脚步踉跄,跌在雪里,雪粒纷纷如琼花落满她的裙裾。

  不只如此,她里头的衣裙也遭了殃,裙摆以及衣襟口被雪水给弄湿,衣料颜色变深,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然而自知自始至终,却不敢出一声。”眼帘轻眨,泪珠一滴一滴夺眶而出,沿着粉腮滚落下来。

  年轻的女郎坐在龙榻边,身子半倾,不盈一握的腰肢、饱满的臀瓣、纤细的长腿,勾勒出迤逦的一道曲线,柔若无骨地倒在帝王的怀抱中,正与帝王亲昵地说着话。”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不必为了臣妾与皇后娘娘生这样大的气!

  谢灼也料不到,柔弱如她这般者,被逼急了也敢谋害亲夫。我与哥哥的宫殿就在附近,你快和我去换一件衣裳,不然要被风吹得感染风寒。

  (3)蛇蝎

  那日的事仿佛只是一个插曲,一夜过后,皇后依旧前来未央宫为皇帝侍疾,帝后二人和好如初,实在出乎人意料。”

  谢灼在九公主面前停下,看一眼她手里提着的花灯,再看一眼她身边的危吟眉,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宦官道:“回陛下,娘娘出未央宫时跌了一跤,奴婢见她腿脚不便,好心要给她备一只轿撵,谁知娘娘不接受,偏要自己走,在雪地里一步一拐地回去,娘娘这是有意与陛下赌气呢!

  她蹲下身去捡蜡烛,谢灼则低下头,望向她的皓颈。

  少帝侧开了脸,声音颤抖问身边宦官:“皇后回椒房殿去了?

  “抱歉,七叔。

  随从道:“殿下,前头像是九公主在与人一同赏花灯。

  他停下脚步,垂下淡淡的目光。

  谢灼轻蹙了下眉,又唤了一声。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尽失,只余下唇上那一抹红艳之色。

  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只不过她披风一角被烧光,已经不能再用。门是虚掩着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来,谢灼垂眸于此,推门而入。对此,谢灼没有异议。

  她抬起袖子,指尖拭去细泪,肩膀轻轻地颤抖,咬着唇,强忍着不再落泪,提着裙裾奔出了大殿。

  他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抬起脚步,朝着龙榻走去。”

  少帝再次道:“出去!”

  谢灼并不理会,那小宦官不肯离去,一直相随。

  说到底还是不能小瞧了男人的征服欲,皇后如此绝色佳人,少帝却不能将人驯服,在闺房一事上颜面尽失,才更要在别的地方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捡起来,以至于对皇后由爱生恨,百般羞辱。

  她站起身来,步摇垂落在颊边映亮她的面庞,潋滟的眸中覆上了一丝仓惶。”

  九公主带着危吟眉去了自己的寝殿,谢灼入内后,为避人多口杂,屏退了宫人。”

  九公主笑吟吟看着面前二人,甩了甩手里的花灯。

  从谢灼的角度,自然将危吟眉方才的动作尽收入眼底。

  谢灼笑了笑:“孤有一些话要与陛下私下说,娘娘先出去吧。

  殿内传来说话声——

  “滚出去,朕这里不用你服侍!

  他示意随从退下,一个人走入大殿,入内便瞧见那道了紫色的倩影。

  谢灼背往后靠了靠,指尖轻敲桌案,饶有趣味地打量眼前人。

  蜡烛自她手中坠落在地,火苗一下窜起。

  少帝笑着服下那勺药。”

  谢灼长眸扫来,看向危吟眉。

  隔着几丈远,前方一阵灯火明亮,女郎的笑声轻盈随风传来。”

  女子若真狠厉起来,当真是刻薄如妖。

  殿内烛光昏暗,半明半暗,罗帐中侧卧着一团小小的身影,九公主已经熟睡。

  大雪纷纷扬扬,风灌入室内,吹得谢灼面前奏牍纸张翩飞。

  桌案上堆着高高的奏牍。”

  谢灼才提起一点逗弄猎物的心思,对方就如此快地缴械投降,实在没意思得很,他提起朱砂笔,翻开一本奏牍批阅。

  谢灼忙于边关之事,有好几日未曾踏入未央宫。”

  谢灼轻笑了一声,声音清润如碎珠落玉盘。

  少帝抬手抚摸她的面颊,道:“路上小心点,别像上次一样摔着,我叫宦官抬风撵送你回去。

  他走到门前去唤人,“谢婉?

  四下宫人慌忙上前来扑火,危吟眉踉跄之中不慎跌倒,连忙将身上披风解下扔到一旁雪地里。

  (4)蛊惑

  出了未央宫,立马有小宦官迎上来,道:“皇后娘娘派奴婢来给殿下传话,她想见您一面。”

  少帝冷冷笑了一声:“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可怜一只野猫,不如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见到谢灼,她睁大眼眸,仿佛全然没料到他会进来,下意识抬手去扯衣裙。

  谢灼踏入未央宫时,一只梅瓶从内扔来,砸在门上,在他的脚边碎了一地。

  她卷翘的眼睫颤抖如蝴蝶振翅,许是因为白日的事,这会面色几乎维持不住了,僵硬地朝他颔首行礼:“摄政王。

  她在喂少帝服药时,借着宽大的绣袍做遮掩,指尖轻抖了一下,有细碎的白色药粉从她指甲盖中洒下,落在药碗之中。

  她擦肩而过,裙摆从他指缝溜走,空气还好像一股她身上残留的淡淡香气,那股幽香如同藤蔓一般蔓延,一点点缠绕上他袖摆,钻入他的鼻尖。但见她一身红裙摇曳落地,耳坠明珠熠熠生光,手中一支蜡烛摇曳燃烧,映亮她的容颜,衬得她越发美丽不可方物。

  九公主松开危吟眉,去牵谢灼的手,“哥哥你不认识小眉姐姐吧,我给你介绍一下,你不在京中的时日里,都是小眉姐姐照顾的我。”

  宦官掐着细嗓,阴阳怪调:“奴婢还听宫人们说,娘娘在回去路上,看到雪地里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奶猫儿,见着可怜就将小猫儿捡了回去。

  “七叔。

  谢灼懒得施舍这个侄子一眼,径自走到书案后。

  “去吧。

  少帝看到谢灼来,立马撩起被褥从床上爬起来,要向他问安。

  谢灼眼中倒映幽火,看着她跌坐在地,四周的火苗映亮她雪白的面容,宛如一朵在暗夜里燃烧的幽静皎洁的夜昙花。

  她没有仔细看脚下路,撞到谢灼身上,抬起头来,明眸里溢满了清亮的泪珠。”九公主慌张唤道。

  谢灼停下道:“回去告诉你家娘娘,若皇帝知晓什么,自会有所动作。

  谢灼在本该属于帝王的尊位上坐下,抬起头来,看少帝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了拳头。

  窗外雪光透进来,细碎如琳琅之光流淌在她身上。

  殿内回荡着男女的笑声。

  一碗药渐渐见了底,危吟眉转身,将药碗搁在案上,一抬头便对上了谢灼投来的目光。”

  当中有一盏琉璃莲花灯,空明澄澈,烛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潋滟的光泽,精美雅致。

  谢灼抬起眸,自然而然看到少帝的指腹沾上了些许口脂。”

  谢灼面容无波,口中品味着那两个字:“独宠。”

  夜色渐渐黯淡下来,宫里掌起了灯,谢灼踏过橘黄色烛光,雪粒在他周身回旋。”

  危吟眉被搀扶着从地上起身,鬓发散乱,一缕碎发垂落在如玉的面颊一侧,抬起双眸,眼波慌张,更显情态楚楚可怜。”

  她将药碗放入食盒之中,带着几分拘谨离开。

  他在外殿等了有小半天,也没等到二人换好衣裙出来。”

  谢灼抬起眼帘,但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依旧是那道纤纤婀娜的身影,她仓皇奔出殿,长裙曳过地砖,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她柔柔唤他,眼中写满了畏惧。

  那靡丽红艳的唇脂,落在少帝的手上,像极了蜿蜒的血迹。

  危吟眉毕竟照顾过他的妹妹。谢灼的视线沿着她纤细的脖颈下移,自然而然扫过了那蓬蓬春山般起伏曲线。

  她笑靥温柔:“陛下,该用药了。”

  殿内无人应答,一片寂静。”

  少帝说罢,拂袖离去。

  随从压低声音道:“叶婕妤得皇帝独宠,近来屡屡冒犯皇后,今日二人起了争执,皇帝为叶婕妤怒斥了皇后。

  他轻笑,心中低低道了一句:“蛇蝎。

  她只穿了一件内裙,连腰带都没有系,就由着裙身这么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里面的桃红色绣蒲桃纹的小衣清晰可见,而随着她心口的起伏,有些东西难以忽视。

  谢灼替她将被角掖好,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动静,一旁的落地花鸟屏风上,投落下一道女子的侧影。”

  谢灼颔首浅笑:“多谢娘娘照顾舍妹。”

  她张了张口,仿佛要说些什么,但终究不敢多说一词,转身向帝王告退。”

  九公主转过身来,看到谢灼,眼中绽开灵光,朝他挥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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