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爷盯着五姨太看，“你跟她是一路货。
宋老爷：“……”
大姑太太到底是心疼自家弟弟，走下楼坐弟弟身边：“世范，我劝你把这群妖精赶紧安置了，安置之后，把明玉给求回来，以后你们夫妻好好过日子，别再一把年纪，还让我给你们操心了。
以前大姐这么说，他肯定也觉得很对，现在？”宋老爷说道，自己都吃几个月阳春面了，他们几个还能怎么着？”
“晓得的。剩下六百块，舒华是管着家里的田地，另外每个月领两百大洋，舒平在杭州读书, 每个月另算的。大约这就是儿子想通之后的想法了。”
“海东很好。后来闹到那种程度，她能不来吗？”
这时候，张妈带着大姑太太进来，张妈一进门，就跑厨房跟刘妈说：“刘妈，让厨房给每个人下一碗阳春面。这两个去了，就算是舒华妻儿一家子全吃在这六百块里，算来算去连老带小就十三个人, 一个人四五十个大洋, 还不够花的？平时您吃阳春面，我们吃焖肉面。
五姨太的时鲜瓜果，他倒是记得，那时候小五吃不进东西，自己哄小五，让人买了各种世面上难觅的瓜果。”
楼上传来老三和小五的吵架声，宋老爷回过神，上楼去看，小五现在住的房间是老三原来长住的，老三吵着让小五让出来。”
三姨太脸上露出笑容，宋老爷瞥了她一眼：“你也去副楼客房。再说男人……”大姑太太说了一大堆。”
宋老爷嘱咐了家里的保镖，谁的话都不要听，乱七八糟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最后补了一句：“张妈回来的话，听张妈的。之前不是还说, 太太给大少奶奶的聘礼, 一条项链就五千大洋，还不是从日常用度里省出来的。”
“老爷让我住的，你有本事跟老爷说去。”
大姑太太在客厅里坐下，见舒华脸上有被打的红痕，问宋老爷：“你打舒华做什么？我还得去趟厂里。难怪明玉连给买个鎏金首饰都得一人一个，不偏不倚。要被你们给弄死了。让爹娘在地底下也能放心。
果然，宋老爷看见她这个表情，头疼欲裂：“别嚎了，我还没死呢！
“明玉现在很好，她有舒彦和小瑜照顾，有依靠的，压根不需要我。
等他们吃完，宋老爷叫一声：“刘妈！自己硬生生把她逼成一个掌家太太，为了自己和这群女人，消磨了她大半辈子。还有老三的旗袍，鎏金手镯，都算不得大钱，这些都是普通人家不会花的，就这么硬生生地花了出去，而且笔数还很多，他一回家，那几个月就是翻倍花，他要吃酒饮宴，那都是好酒好菜，他连翻了几个月，疑惑：“为什么这些账本里，没有太太的用度？”宋老爷说。”
二姨太从包里拿出几本账本，“老爷，我当时是八百块没办法拍平了，大姑太太让我去找旧例，才找了去年和今年上半年的支出账本，去年一整年大太太贴了八百多大洋进去，今年上半年因为五妹回来了，贴得越发厉害了，已经贴了一千多大洋，反正您自己看。还天天给老婆添堵，还他妈的有脸天天往老婆那里跑？”
“大姐，您别胡思乱想了。
张妈想了一下：“煎一个荷包蛋，荷包蛋不是所有人全有，只要一个。”
张妈让人端了面条上来：“大姑太太，您一路上没吃什么，来吃碗面吧！”
大姑太太确实是饿了，走到餐桌前，在张妈指的位子上坐下，桌上几碗面，就她的面条里加了个蛋，大姑太太问正走过来的宋老爷：“是不是海东不行了？”宋老爷把账本往她脸上砸去，“睁开你的眼珠子看看。”
“是。
吃了两筷面条，他放下碗筷问二姨太：“在上海包吃住，所以佣人工钱都是四五块钱一个月，宁波才三块，上海这里佣人伙食费是三块，宁波我也给你算是三块, 那么每个人就是六块，二十三个佣人, 就算再多一些，还要做几身衣裳, 顶破天了一个月花销就是两百块钱, 毕竟衣裳不是每个月都做的。
看见三姨太被老爷这样骂，五姨太放心了说：“老爷，三姐成天……”
“成天什么？”
被大姐骂，宋老爷自知打舒华也实在理亏，只是强辩：“这些日子，我和舒彦为了生意上的事，都快忙死了，你们就不能消停些？”
二姨太把账本给老爷，账本上头是阿芳记录的流水，舒华媳妇儿保胎这虽然出入大了些，不过保胎总要的。”
二姨太叫屈：“我哪儿知道太太给大少奶奶五千的项链，不还是老三跟我说的，是什么水果锦囊，卡什么的牌子，要五千块，她说是太太管家落下来的钱。”
被宋老爷这么骂，五姨太也不敢说了。虽然你浑了些，可心地不差的，爹娘对她也好，有些事，你是不知道而已，她有必要这么计较吗？”
“这是什么话？
为了这么一点点破烂事儿，两人能吵成这个样子？
等刘妈把这群全部安排在客房了，过来问：“老爷，张妈不在，我也不晓得几位姨太太的口味，不晓得吃什么？”二姨太委屈说，“太太原来一千大洋，给公中用的都不够，我当家了，你还减了两百块，叫我怎么够？三十五啊！你们晓得上海一个管事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钱吗？给她儿媳妇下的聘礼是她从自己嫁妆里拿的钱。人家要租房，要养妻儿, 一家子的！”
“他也不劝着点他妈。舒华这孩子是你叫他做一不敢做二的人，他妈叫他陪着过来，难道还能不过来？”
“阳春面，通通阳春面，每一顿都是阳春面。”
路上张妈已经听大姑太太说了，他们急匆匆出来，大姑太太吐了一路，其他人下了船，也没吃过东西，她回来先让人给这群人一点儿吃的。
“老爷……”以前要哭不哭，老爷立马心疼，这次这一招不好用，也只能用了。爹娘说的好话，你不要听，脑后生了反骨，正正经经人家的媳妇儿不想要，出去闹了这么一窝子回来？
看见老爷上来，两人不吵了，宋老爷看着两个站在他隔壁房间的门口的女人，想想明玉那日连看都不要看这间房，他沉声：“刘妈，让五姨太整理东西，搬副楼客房。”
宋老爷坐在楼底下头疼，伸手又拿起账本细看，看上去都是些小钱，明玉也不是一问就给的面团性子，可一次一次问她要，她也总要妥协，所以有了这些贴补但是贴补不算多的账本。”
三姨太接住账本，抽泣着，不敢翻看。你们怎么就不够了？”
“我问了原来太太院里伺候的人，她说，太太自己院子里的，除了每天吃的三餐之外，其余开支，不走公中的账，都是太太自己的。”
听见这话宋老爷怒目瞪老三，要不是他从来不打女人，早就一记耳光甩过去了，他问：“太太的所有首饰都是她自己的，我他妈的一件都没给她买过。
见刘妈往楼下走，宋老爷想到：“刘妈，你们几个按照原来的吃。一个工人才十五块。”
五姨太并不饿，其他几个都饿了，三姨太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过来捧起了这碗阳春面……
第97章
宋老爷是用过早点了, 而且这群东西一来，越发让他堵得慌，自从明玉要跟自己离婚, 他知道自己是个王八蛋, 但是每一次总会让他有对自己是个王八蛋更新的认知。
“呸！”
所有人都一致看向小五，五姨太也伤心，自己给男人发了多少封电报，都没得回应，不管小产的原因是什么，他也就回了一封电报，让她好好修养，连孩子以后会有的都没说。
想想这些日子去看明玉，看她沉静婉约的绣品，她本质是一个宁静温柔的女子，适合不要被俗务打扰，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画画绣花，一杯咖啡，一杯茶，一个下午。怎么就不够了？
宋老爷仔细看了账本，去除给孩子的，老三还是笔数最多，最会去明玉那里伸手，他看向老三：“在太太身上能剥一分是一分，对吧？”
刘妈走过来，宋老爷说：“先领大姑太太和姨太太们还有二少爷去房间。你下午在家睡一觉。”
宋老爷看了一眼又要往外走的张妈，他又不能说在张妈心里，给他一碗阳春面都是落进狗肚子里的，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个：“爱吃不吃。
“滚出我的房间，这间房是我的！”
一下子他被恶心到了，扔掉了手杖，颓废地坐下：“你们为什么要来上海？怎么到了你这里就省不出来了？有什么不能等我回去再说？你以为舒华是你这个东西呢？”
原来自己娶了媳妇儿，从来没在媳妇儿身上花过钱，自己挣下这么大的家业，还要吃老婆的，用老婆的？你以为她跟你一样进门就赤膊伶仃带了个身体？大姐，咱们就别去打扰她了。只觉得她越说越离谱。”
三姨太用青紫的脸跟着哼笑：“对啊！你肯改了，她下半辈子总归要有个依靠，有个男人在身边不好？”
三姨太顶着一张色彩缤纷的脸，眼泪汪汪：“不是……”
“不是什么？”
这下总归一视同仁了！明玉是不会回来的，我再也没脸去求她回来。”刘妈是个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