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等我。寒酥整个口腔被温暖的茶水灌浇，可是她心里却打了个寒颤。他若想占有她，在很早之前的赴京路上就已经占了。”寒酥叮嘱一句。

　　原以为她不过是借着出嫁有个自己的家，或者继续躲避他。

　　“这位小娘子是给夫君挑选吗？

　　刚刚戴上的珍珠耳坠仍在轻晃，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一点恍惚。”封岌不紧不慢地诉说着自己的感受。”他说。

　　“回来的正是时候。”祁山芙学着父亲摇头晃脑的模样。寒酥转过脸望向身侧的祁朔，对眼下的静好有一种不真实感。

　　寒酥直起身，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封岌立在观月阁三楼窗前，手撑窗台向下俯瞰。今日的家宴之上，他必然又被所有人仰望与簇拥。

　　寒酥回到房间看见窗下的那株绿萼梅，拿过水壶走过去浇一点水。

　　寒酥看见祁朔买了孔明灯回来，可他还没走近，长舟先出现。

　　寒酥来不及后退，下半张脸已经被封岌捏住。”

　　寒酥迟疑了一下，没接话。

　　直到回到赫延王府，寒酥才想起给祁朔挑的玉簪还未赠他。他深邃漆沉的眼底逐渐蓄成深渊，漩成牢笼。她试探着重新诚恳开口：“将军，我原先在家乡的时候，和祁……”

　　封岌突然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如一堵墙。

　　“过来。

　　寒酥望着被锁上的房门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寒酥随意地应了一声，选了妹妹喜欢的口味双鲤糕递给妹妹。他慢条斯理地说：“寒酥，你也该尝尝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

　　今日，她已经很努力不去想封岌了。

　　分明是平静的语气，可是十几年疆场之上发号施令让他就算用寻常的语气说话，落入他人耳中也有命令的意味。他看向寒酥那双惊慌的眸子，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对我而言。

　　寒酥伸手摸了摸耳下坠的珍珠。不管是被人觊觎，还是真的走到说亲这一步，寒酥都经历过不少。”

　　寒酥点头。”

　　“可能吧……”

　　祁朔笑笑，道：“去吧。寒酥放下书，换了身衣裳，临出门前，她迟疑了一下，走到梳妆台前，拿出祁朔赠给她的那对珍珠耳坠，对镜戴上。听得此言，蹙眉问：“将军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寒酥跑到门口，指尖刚碰到房门，门外传来落锁声，紧接着是长舟走远的脚步声。天色逐渐黑下来，快到了和祁朔约好的时间。他迫她张开嘴，直接将那碗茶水灌她喝下去。她牵着妹妹的手立在灯下看着祁朔登上马，目送祁家人远去，才转身进府。

　　寒酥怔住，眸子睁得更大些，惊愕望着他。”

　　祁朔望着寒酥的眼睛笑了一下，才道：“你希望她去的话，她可以去。”封岌说第二遍。

　　封岌这才慢慢抬起眼，漆眸古井般深邃而望。她让自己冷静一些，心平气和地与封岌说话：“将军，我有些话想对您说。

　　第二次……

　　寒酥突然就皱了眉。卖双鲤糕的摊位前面排了好些人。即使她戴着面纱，封岌仿佛也能看得出来她唇角微弯浅笑模样。现在不行……”

　　长舟叹了口气：“表姑娘恐怕没有选择了。她轻轻摇头，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脊几乎贴在门上。她有着开门逃跑的冲动，可是她心里明白不能这么做，她跑不掉。”摊主热情招待。之间尚可忍受。他站在人群里，捧着孔明灯，含笑对她点了点头。他勉强克制应对半月欢的作祟，别人能不能克制住就不好说了。

　　一次，是前年祁夫人拉着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做她的儿媳。”她转过头去望向封岌，眼底浮着不敢置信和一丝难过。做成两条可爱鲤鱼的模样，实则是两种陷的酥糕，很招香客们喜欢。

　　若说除夕时，绝大多数人都在家中团聚。

　　摊位旁悬着的灯笼照亮寒酥垂眸低笑的眉眼。这个时候，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第52章

　　寒酥有些紧张地立在门口，并不走近。

　　“晚膳后我来接你。

　　“为什么？这绿萼梅也算是背井离乡了，希望它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晚上去看花灯吧。

　　寒酥摇头：“是有什么急事吗？

　　可是喝下去了，咳不出来。

　　寒酥拿起帷帽走出去赴祁朔的约。片刻的迟疑后，她缓慢抬步一步步朝封岌走过去。

　　祁朔已经走过来：“什么事？将军宽宏仁慈，您和我……”

　　“过来。

　　在她还不知道将军是赫延王的时候。

　　封岌盯着寒酥洇笑的眼尾，慢慢眯了眼。”

　　“第一次药效发挥作用时比较难熬，再就是最后一次最难熬。”封岌直言。这段小路很快走到尽头，二人又走进人群里。

　　封岌伸手，将寒酥鬓间被面纱钩链扯乱的一缕头发掖到她耳后，动作温柔。

　　夜幕有烟花绽放，耳畔都是笑声。

　　祁山芙和祁夫人目光在祁朔和寒酥两个人之间游走了一圈，再互相眼神交流了一番。此时见了她含笑模样，封岌才惊觉不是。

　　“将军请表姑娘立刻回府。”

　　寒酥心里生出强烈的不安。她要走，现在就走！

　　他身后灯火晃晃，寒酥竟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因为在她心目中封岌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英雄，他不会勉强她逼迫她。”

　　“半月欢。咱这都是今年最时兴的款！”

　　封岌的自制力向来高于寻常人。而这正月十五，却会有更多人出门闲逛。

　　寒酥先将祁山芙要的山楂陷双鲤糕给她，一边将祁朔手里提的其他双鲤糕摆出来，一边问：“伯父呢？她跟着长舟走了几步，回头望向祁朔。在他教她骑马拉弓时，在他为她拢衣喂药时，在她噩梦惊醒他沉声“不会丢下你”时，在她小心翼翼问他为什么没成家时……

　　寒酥闭上眼睛。街市间热闹不已。

　　府里办宴的热闹隐约传到朝枝阁，寒酥坐在窗前读沅娘给她的琴谱。

　　封岌向前迈出一步站在寒酥面前，伸手扯去寒酥脸上的面纱。

　　她在封岌面前站定，心里的忐忑稍微被自己说服些。她将视线从那杯茶盏移开，望向封岌。

　　他们买了双鲤糕回去，小僧正端来斋饭。

　　这一遍，他的语气稍微沉了沉。

　　一整杯茶水尽数灌寒酥喝下，封岌合上她的嘴，指腹用力在她染湿的唇上捻了一下，看着她浅粉的唇上被他捻出一道红痕。

　　祁朔让寒酥在一旁有暖阳的地方等着，他去排队。

　　她直接被带去衔山阁，封岌的住处。

　　寒酥的视线越过人群，静静望着祁朔。

　　恍惚间，她隐约在封岌漆沉的眸底看见一团即燃即熄的火焰。而后封岌松了手，寒酥身子朝一侧趔趄了一下，她扶住桌角稳住身子，忍不住一阵咳嗽。”

　　寒酥轻轻点头。

　　她好像不认识他了。

　　她睁大了眼睛，惊慌又无措地望着封岌。

　　她转身闲看周围的几个小摊贩，在一个卖男子玉冠、玉簪的摊位停下来。”

　　长舟面无表情地重复：“将军请表姑娘立刻回府。”

　　祁朔问：“是给笙笙治眼睛的事情？

　　这双鲤糕，以形为名。”

　　“好。

　　难道真的苦尽甘来，以后都会这样甜美平安了吗？”祁朔转身又走进人群，去买孔明灯。她伸手到身后，指尖摸到房门。”祁夫人笑着说。

　　祁朔道：“我出去找父亲。他身后坐地灯的光被他的身体遮挡，寒酥觉得光影一下子暗下去，而她的视线几乎被朝她走过来的封岌占据。习武之人不需要太大的力气，轻易将寒酥的面纱扯开，也扯断了寒酥面纱系在云鬓上的珠链，三五颗小小的珠子掉在地上又蹦弹开，如碎裂般噼啪作响。

　　封岌坐在窗下，未抬眼看寒酥，面无表情地将一包药粉倒进茶盏。

　　寒酥轻蹙的眉心越皱越紧。”祁朔道。她诚心诚意地与他谈一谈，他会放过她嫁人的。”封岌说第三遍。

　　寒酥仔细挑选着。笙笙的事比较重要。

　　茶水是温热的，带着龙井特有的沁香。不过寒酥一向不参加府里的宴席，并不关心。”

　　“他说天气好，适合登高远眺，再吟诗一首。

　　“你慢些，不要挤着。她牵着妹妹回到朝枝阁。

　　权衡利弊想要嫁人、怀着憧憬想要嫁人，这二者天差地别。

　　“过来。”长舟道。”

　　寒酥轻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将军……”寒酥眼睛微红轻轻摇头，“您让我觉得很陌生。

　　她知道封岌今天归家了。可她真正想过成亲之后的情景，只有两次。

　　寒酥问：“山芙也去吗？姑娘家到了年纪总是避不开亲事的话题。

　　半下午启程回去，祁家的马车先将寒酥姐妹回赫延王府。

　　他沉声：“喝下。祁朔将寒酥扶下马车，再将寒笙抱下来，又送了几步，直接送到府门前。

　　寒酥并不知道，自她今晚赴了祁朔的约，一切行动都在封岌的眼里。

　　“长舟，锁门。她始终坚信封岌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

　　寒酥跟着祁朔走进人群，吃过小贩叫卖的元宵、黏嘴的糖人，又买了节日的红帽戴在头上。

　　正月十五，赫延王府里有家宴，府里的下人们脚步匆忙地忙碌着。

　　寒酥的心悬起来。

　　寒酥盯着桌上那杯茶，立在原地没动。寒酥偷偷望了一眼檐下的祁朔，颊上飘出一点小女孩心性的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