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吵过。

　　自徐念安嫁过来后,长房可谓事事顺遂,所以这个新媳妇的话在殷夫人心中很有几分分量,她自是愿意一听。

　　“哦。后来祖父找母亲过去说话，母亲回来生气好久，隔了没几日，赵桓旭就搬到绿筠轩去住了。

　　“你说。若这人又正好是他的顶头上司该怎么办？我做东。”

　　徐念安笑道：“娘这十六年来教他的道理，就抵不过钱公子与他一日相处？”

　　钱明也爽快：“行！可若您将他拘到二三十岁才放他出去，他依然什么都不懂，不识人心好坏，轻则贻笑大方，重则被人栽赃构陷，要吃大亏的。我，贺伦，霍庆哲，葛敬轩，我们四个是自幼熟识的，就说跟这几个人出去，家里不会唠叨。

　　“还好。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对于该不该让三郎与那钱公子出门游玩,儿媳与娘倒是有不同见解,不知娘可愿一听？”赵桓熙老实应了，先自走了。

　　赵桓熙不在。”赵桓熙问。”

　　徐念安笑嗔道：“又浑说了，都是外男，我怎好与你们一起？不管娘将他说得有多不好，在三郎眼中，他就是个仗义出手值得相交的人，因为他只见过钱公子好的一面，不曾见过他不好的一面。

　　前天国公爷就给他送来了一个拳脚师傅，师傅说想练武首先得吃得了苦，叫赵桓熙每日寅时末起来跟他练半个时辰。”钱明摇着扇子道。若是被他带坏了怎么办？”

　　“儿媳省得。这话我娘自是不爱听，便说绿筠轩最凉快，理应让我这个公府嫡长孙去住。何必为了个绿筠轩再跟五房吵起来。经过这件事，他俩关系好了不少，赵桓熙也勉强把钱明当朋友了。

　　殷夫人立即道：“那不行，这个钱明虽是这次帮过我们，但他自己在外的名声也不比那朱志福好多少，那也是咱们京里有名的纨绔之一，整天的不务正业，专往那勾栏瓦舍里钻营，包戏子养外室，没得把我儿带坏了。”钱明前两个月刚过完及冠礼，于是托大管赵桓熙叫老弟。

　　徐念安：“……”

　　“赵桓旭在绿筠轩住了几年？

　　殷夫人屏退房中下人，和蔼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徐念安，开口却是令人喷茶之语。”赵桓熙道。

　　殷夫人怕是看国公爷最近对赵桓熙态度不错，想试探他一下，看如今他心中是否还如九年前五叔父刚死那会儿一般，偏向五房？

　　赵桓熙有些心动，长这么大他还没跟差不多年纪的人单独出去玩过。”

　　九年，足以让一个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地方本来就该属于他。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赵桓熙没说话，但神情间看着有些不大高兴。这就好比一道菜你不让他吃，只跟他说这菜不好吃，他心里又怎会认同？”

　　“待你与他们出去了，便会发觉其实都是错觉。”

　　晚上，小夫妻俩和殷夫人一道用饭时，赵桓熙看看徐念安，又看看殷夫人，停下筷子道：“娘，后日旬假，钱无晦邀我出去玩。

　　“因为担心这个，娘觉着您把三郎拘在家中，不令他与之相交，便能解决问题了？

　　三人用过饭，殷夫人对赵桓熙道：“你先回去，我和你媳妇说会儿话。恕儿媳直言，这应当是三郎在外头独自应对的最大的一件事了吧？”徐念安又问了庞黛雪和郑蔓儿的事，得知都已有了些眉目，她便辞别殷夫人回了慎徽院。五婶婶说那处清静，适合读书。还不如挹芳苑，周围有许多花可看，还有一个秋千架，离兰湖也近，咱们去钓鱼采菱也方便啊。

　　“随便啊，你们想去哪儿玩就去哪玩儿。说不定还会因为这菜的色香与您说的味不相符，让他心中好奇，忍不住偷着吃呢。那地方除了凉快点清净点，也没什么好的，周围都是竹子，甚是无趣。”赵桓熙直起脖子扭头看来，神情有些古怪。

　　“娘，您不能拘着三郎一辈子，既然迟早要放手，那晚放不如早放。

　　“母亲因为这个绿筠轩跟五房吵过？娘未必也太瞧得起那钱公子了吧？”徐念安站起身道。”

　　徐念安疑惑：“不是啊，母亲说让我们住绿筠轩。

　　她道：“念安啊，你嫁进来也有些时日了，缘何至今不与桓熙圆房？

　　“赵老弟，后日国子监放旬假，你出不出来玩？”徐念安暂且应下。”赵桓熙张嘴含了去，自己十分乖觉地也剥了一颗给徐念安。

　　两人在院中呆了一会儿，风便大了起来，仰头看看，天上的星也被云遮住了。

　　“母亲答应让你后日随钱公子他们一道出去玩儿了。”

　　赵桓熙不甚在意道：“那咱们必然又是住挹芳苑吧？”

　　徐念安摇头：“母亲只是太过担心你，并不是真的想拘着你。这已不是住不住，住哪儿的问题了，这是两房的面子问题。但是……想起徐念安，他又有些犹豫，他本打算旬假那天就在家里陪她的。”

　　“绿筠轩？而且在三郎打完朱志福，愣在那儿之时，也是这个钱公子把他拉出大理寺，提醒他先回家躲躲的。”

　　赵桓熙脸一红，却也没否认，只道：“明日再答复你。

　　“既如此，这件事留给三郎的印象必定非常深刻，而这位钱公子又是这个事件中的重要人物。再说母亲说天渐热了，要我带人把芝兰园中的各处馆阁收拾出来，好让府中各房搬过去避暑呢。

　　芝兰园，钱明和赵桓熙说起刚才朱志福那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还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桓熙一愣，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只道：“又费了你不少唇舌吧？”

　　“钱无晦？”吃过葡萄，徐念安望着他笑道。”

　　殷夫人皱眉：“你的意思是，要让他去与这个钱无晦一道玩耍？你若来的话，再加上一个你。去哪儿玩？绿筠轩在芝山下的那片竹林里头，因晒不到太阳，又有穿山风，是整座园子里最凉快的一处馆阁。只是，往年这绿筠轩都是分给赵桓旭住的。”

　　徐念安想，若是如此，那这个绿筠轩便是她想让，只怕也不是那么好让的。”

　　“哦。倒不如此刻放他出去，待他见识过归来，慢慢问他想法，引导他如何识人，如何应对不同之人，如此有个数年，他与任何人一道出门，娘都无须担心了。每日除了晨练之外，晚饭后他也会约上赵桓荣去小花园里练上一会儿，就当消食。”

　　赵桓熙目光一亮，道：“冬姐姐，我想带着你一起。

　　“地方自是没什么不妥。”

　　殷夫人思虑一阵，点头道：“你说得有理，就依你说得办吧。

　　“好，我会同母亲说的。

　　殷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怎么了？”

　　“你年纪还轻，不懂，这男子要学好，那是千难万难，可是要学坏，也就是一天两天的事，容易得很。殷夫人自也瞧出来了，也不去理他。”徐念安剥了颗新上来的葡萄给他。”殷夫人道。

　　“看这样子晚上怕不是还要下雨，你快回房，我去叫晓薇她们将各处的门窗都关上。”徐念安问。”

　　“一道菜好不好吃,总要亲自尝过了才知道,人更是如此了。”赵桓熙解释。这地方……有什么不妥吗？他们会的玩的那些东西，也不过如此罢了。

　　钱明见他犹豫，猛然想起，笑道：“哦，忘了你新婚燕尔了，哈哈，对不住对不住，你若想在家陪着弟妹，也是应当的。原先母亲也不是非要让我住绿筠轩，只是五房去要绿筠轩的时候，说的话不中听。

　　“冬姐姐，要不你去跟母亲说说，咱们别住绿筠轩了。”

　　殷夫人点头。若是三郎将来有幸入朝为官，您也对他说，某某大人品行不端，你不要与之相交，您觉得能行吗？”

　　“就是钱明兄，他字无晦。

　　回去后他就死活不肯去国子监上学了，成国公只好托关系把他转去了文俊书院（赵桓旭就读的书院）读书，当然这是后话。

　　赵桓熙怕在慎徽院中练会吵到徐念安休息，就把训练地点定在小花园，这样赵桓荣过去也方便些。而今，他虽不再在意庞姑娘，却又去了国子监读书。”

第46章

　　正在喝茶的徐念安小呛了一下,忙放下手中茶杯，用帕子掖了掖唇角，然后在殷夫人探究的目光中抬起头来笑着道：“娘,我刚嫁进来时，三郎因庞姑娘之事与我置着气。”

　　赵桓熙低头，一边用帕子擦着指尖染到的葡萄汁一边闷闷道：“我知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出去玩，只是每次她那样一说，便让我觉得自己很无用，在面对旁人时，总有低人一等的感觉。就互不相让。现在我还能帮你拦着他点,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她问。说什么‘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是文人雅士说的，旭哥儿读书呢，理应让旭哥儿住。”

　　“五房桓旭堂兄夫妻俩女儿都生了,也未见得二堂嫂有多留得住二堂兄，可见这夫妻之间感情好不好的，留不留得住人,也不光是床帏里那点事能决定的。我想着，还是让他先把心思放在读书上，莫要分心的好。他此刻与他同龄人出去玩耍，单纯幼稚，形如稚子，那没事，因为他本身才十六岁而已。”徐念安问。听三郎所言，在他与朱志福起矛盾的事件中，这钱公子是一开始就帮他的，后来更是愿意为了他借亲戚之便到圣上那儿去替他作证，证明是那朱志福不对在先。你现在可出名了，把朱志福揍得人头猪脑的还让人上门跟你道歉，他们定然十分欢迎你加入。

　　“玩？

　　戌时中，赵桓熙汗流浃背地回来了，沐浴更衣后与徐念安坐在院中，吹着晚风晾头发。但是你一定叮嘱他，出门在外哪些事是绝对不能碰的，别年少轻狂惹了大祸。

　　“累不累？

　　赵桓熙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掰着手指算，“一，二，三……对了，我想起来了，五叔父去世后第二年他住那里去的，如此算来，便有九年了。”

　　殷夫人一想也是,可她又有些不放心：“话虽如此,可他如今出去读书，有了交际，我是怕,若是家里没人留得住他,他难免会总想往外跑。”徐念安道。”赵桓熙道。欠他的人情，娘自然会替你将礼补上，用不着你亲自去与他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