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故乡的百合花开了

第146/197章

”

  “郡主,那您是想沈少将军听,还是不听呢?”

  “哪里是一封, 就一句!而且、而且一个不够,居然有两个!”

  “可长安离河西那么远,您又与他退亲了,他若真要祸害谁,您也管不到他不是?”

  惊蛰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将她扶到妆台前坐下, 拿梳子替她通起发来:“奴婢听谷雨说, 您昨夜给沈少将军回了一封信。”

  姜稚衣一噎:“别的不听,这话他倒是听了?不过昨天白日午觉睡多罢了。”

  用过早膳,姜稚衣照例带着元团去庭院里晒太阳。半个月还不够他在外浪迹天涯?”

  本以为沈少将军这一走,郡主身边没了不散的阴魂,每日都可舒心自在,只管等着侯爷接她的人马到。

  惊蛰手里的紫檀木梳一顿,停在了她的发梢。”

  姜稚衣:“……”

  “此外,我也已与刺史言明,我对榻侧之人的容貌有一定讲究,不足美者,不可入眼。”

  姜稚衣点点头:“行,你接着念,我倒要听听,这回他还怎么圆。

  “您睡不着,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三七连忙上前,低头拱手:“回郡主话,小人刚来,就是看这院里没人,不知您在同谁说话,怕您出了什么岔子,过来瞧一眼。

  侍候在旁的谷雨忙道:“奴婢去拿个新匣子来装吧?

  三七拎起疲惫不堪两眼翻白的鸽子冲进院里,将信筒交给郡主的婢女。”

  姜稚衣一字字咬着重音道:“‘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姜稚衣目光轻闪了下,慢慢直起腰背:“我的意思是……他身上背着这么多秘密,与我阴差阳错稀里糊涂了一场也便罢了,还敢再去祸害别人不成?

  临近三更天,一阵颓废的翅膀扑棱声响起,终于盼到信鸽落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信一封又一封地来,转眼入了四月,到了姑臧城花深柳暗的暮春时节。

  想昨夜沈少将军的信分明来得很早, 她并未熬夜等信,早早就睡下了,惊蛰一面替她穿戴一面问:“郡主昨夜可是入睡晚了?

  有时候读着信笑,有时候读着信生气,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等他回来定要如何如何。”

  “原来如此,那元团又不会说话,您问了也没用呀……”三七挠挠头,“郡主若想知道的话,小人倒有一个法子。

  当夜,三七收到了姜稚衣下达的命令,要求元策每日来信一封,事无巨细地回报从早到晚的行程。”

  姜稚衣皱了皱眉。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要让她自己收回来,怎么不难?”姜稚衣又一个直腰缓缓坐起,“他还敢跟人说讲究,让人给他选美去?”

第68章

  翌日清晨, 惊蛰伺候姜稚衣起身梳洗时,发现她半眯着眼形容困倦,似是没歇息好。”

  “那小人好像听见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姜稚衣下巴轻扬:“元团前几天被外头的狗欺负了,我不知它还想不想原谅人家,跟人家一起玩,这便问问它。”

  像是被什么字眼刺着,姜稚衣眼睫一颤,静止在了铜镜前。”

  “?

  “回京退亲之后,他在河西做他的少将军,您在长安当您的郡主,您与他便从此各安天涯,两不相干?”

  “……我跟元团说话呢。”

  “刺史问我,美之一字各花入各眼,不知在我眼中怎样算美,他好为我挑选一番。

  姜稚衣叹出一口气,再一抬眼,看见三七惊疑不定地站在庭院门口往里张望,一个激灵坐直身板:“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稚衣自顾自抬起眼往下说:“如果有一只恶犬,他曾经对你很凶,把你关在他的笼子里不让你出去,你很害怕,想逃离他,跟他发脾气,他却说自己关着你是因为喜欢跟你在一起……你一开始肯定不信,是不是?

  “沈少将军临走那晚说是长则半月,但您当时说想多清净几日,沈少将军也许会听您的话,在外多逗留几日呢?

  “郡主,奴婢只是做个假设,您莫怪奴婢多嘴,这段时日奴婢眼看着您与沈少将军——起初您对沈少将军态度缓转,奴婢担心您是同情他的身世才对他心软,想您若因着一时心软留下来,将来必会与他再生矛盾……可这些天沈少将军不在,奴婢发现您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又开始担心您因着一时嘴硬离开,怕您与沈少将军分开之后反而过得不开心……”

  姜稚衣出神地看着镜中人不开心的脸。”

  姜稚衣喉间一哽,搁在妆台上的手攥了攥紧。

  “不幸中的万幸,好在今日是我随行护卫先一步踏进房门,若换作是我,她们恐怕已是我剑下亡魂。

  一日夜深还没等到信鸽,眼看郡主卧房的灯迟迟不熄,像是等不到便不打算入睡,三七心急如焚地在院外徘徊,就差飞到天上去看看信鸽到哪儿了。”

  姜稚衣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西北:“本郡主可还没与他正式退亲呢,那甘州刺史是不是活腻了?”

  元团吐着舌头看着她,不太明白的样子。”

  谷雨看了眼字条上再简短不过的一行字,问道:“郡主,奴婢不识字,您这写的是什么?”

  “拿什么拿,这匣子装满之前他还能不回来?”

  “……郡主,您要不再多听两句?”

  “所以您盼他回府,只是希望等侯爷的人到了,可以第一时刻同他正式作别, 顺理成章离开,与他一别两宽,好聚好散?”

  姜稚衣穿衣的动作微微一滞,挂在脸上的瞌睡劲儿散了个七七八八:“……哪儿有什么心事?

  第十二日夜里,姜稚衣坐在书案前抽开收纳信笺的木匣,准备将今晚的来信放进去,才发现匣子都快装满了。敢情那两名舞姬是不够美才被他轰出来?

  一旁谷雨也是又惊又怒:“沈少将军怎么这样,还未及冠便沾染这些恶习!”

  姜稚衣蹙了蹙眉,生气地抱起臂来。”

  话音落定,屋里翻涌的怒气潮水般退去,榻上人历经三起三落,心境终归于祥和宁静,宁静之余,心底又像被人轻轻挠过,起了一阵酥麻的痒。”姜稚衣飞快眨了眨眼, “我只是觉得谷雨说的有道理,若他迟迟不归,舅父接我的人都要到了, 到时候难道我还得等他回来才能走……”

  “如今沈少将军并未禁您的足, 侯爷的人一到,咱们即刻便可启程, 沈少将军在不在应当都无妨吧?”

  元团一甩两只白耳,昂起脑袋来。”

  “可是后来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慢慢改好了,变得温顺起来,每天在你跟前献媚打转,渐渐地你就有点忘了他凶巴巴的样子,也感觉到他似乎真的喜欢你,而且他记得好多好多你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与他做过的事,你发现他可能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所以,他当初也不完全只是因为怕你对他不利,才把你哄骗进他的笼子里,可能还因为他是喜欢你的,或许这两个原因各占几成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想原谅他吗?”

  “郡主稍安,后头还有、还有——”惊蛰指了指信,连忙接着念。

  “往后您若得遇良人,便再定一门新的亲事,沈少将军也可再觅新人……”

  “他不准!”姜稚衣脱口而出。我让护卫将此二人胳膊接回去,还与甘州刺史,同他道了声歉,请他下回若再以这等舞姬款待来客,找些张嘴快、说话利索的,也可免生血光之灾。

  而且,她为何要希望他早日回来……

  “侯爷接您的人马越来越近了,如果沈少将军当真听了您的话迟迟不归,您回京之前可就见不着他啦……”

  姜稚衣在书案前较着劲儿似的一动不动,静坐许久,久到谷雨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的时候,却见她撇撇嘴,终于提笔铺纸,写下几个字递过来:“拿给三七。”姜稚衣看着这一匣子的信低哼一声。

  暮春时节,穿着薄薄的春衫已无冷意,姜稚衣抱着元团坐在秋千上吹着和风,静静想着惊蛰方才的话,思量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忽然低下头叫了一声:“元团。”

  三七也很好奇,少将军必定有事耽搁,抽不开身写信了,如此见缝插针地想办法传信回来,不知会把哪样最重要的行程拿出来说呢?

  姜稚衣抬手摸了摸自己养肤霜下的脸蛋,在惊蛰看三岁小孩似的眼神注视下,再次默默躺了回去。

  屋里响起郡主犯困的声音:“眼睛睁不开了,给我念念,写什么了?他是不是也活腻了?

  姜稚衣摸摸它的脑门:“你有没有遇到过很凶很可怕的狗狗?”

  姜稚衣轻咳一声:“正所谓礼尚往来, 他若禁我足,我得了机会自然二话不说就走, 他如今既然以礼相待,我总要与他打过照面再离开,也算不失大家风范。”

  姜稚衣打着呵欠随口嗯了一声,将手臂伸进春衫袖子里。

  谷雨提议:“您若希望他早日回来,托三七去信一封就是,也不是多难的事。

  “可惜的是,她们开口的速度没比上我随行护卫出手的速度,在她们道明来意之前便已被卸了两条胳膊……”

  姜稚衣瞳孔一震,轻轻眨了眨眼,想象着那场面,嘶了口气,抬手揉着自己的胳膊又躺了回去。

  惊蛰替她梳好发,搁下梳子:“您昨夜难眠,想必也在思虑这些,不管您做什么决定,奴婢都陪着您,只愿您留下不是因为心软,离开也不是因为嘴硬,否则来日定会后悔的。

  三七连夜传信给数百里外的元策,传达郡主之命,自此起,每晚肩负起等信鸽的重任,拎着一只又一只信鸽往姜稚衣院里送。

  在门口等了片刻,只听婢女口中郑重地念出了四个字:“今夜无姬。我说,我眼中唯永盈郡主一人为美,旁人皆不足看也。”

  姜稚衣说到这里一低头,见元团不知何时已经耷拉下脑袋,昏昏欲睡地趴在了她腿上,别说是没听懂,那压根儿是没听。

  可结果,除了与裴姑娘的两三次出游尚算兴致高昂,平日里,郡主一天到晚最开心的时刻,竟然是每夜入睡之前收到沈少将军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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