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你能把这差事干好干稳当了,自立门户就容易了些。有什么时候,我自会亲自召见你。
进了宫,两个人各自分开,寒酥被内宦引路带去两位公主的宫殿。”
封岌字字铿锵有力。一瞬间水声哗啦,水珠子迸溅。
封岌离宫前,见到了寒酥考核时画的那幅画。三夫人立刻皱眉瞪他。
对圣上的态度,封岌心中早有所料,可还是当真走到这一步时,失望难掩。
画面的上半部分,温柔的云雾一团团聚集起来,围出一方画面。
封岌不打扰她,凝望着她专注的眉眼。因为她发现封岌放开她的时候,她虽然能畅快呼吸了,心里却是不舍。”
“好好好。
若仔细去看,才能辨出云雾围绕的仙境中的庭院正是画面下半部分那个残破的小院落。寒酥是你外甥女,其实在你眼里就是亲闺女。届时北齐贼子必然再次发动战争。
他少时生活在战火的苦难里,看着整个小镇的人是如何被北齐人虐杀,其中包括他父亲、妹妹、祖父、伯父等亲朋。”
圣上立刻站起身来,问:“要不要让太医诊治?先生的课时表放在书案上,您一会儿记得看看。
所谓仙境,是她回不去的家和过往,找不回的父母家人。
既然说服不了,那封岌只能用些别的手段。元敏与元慧虽然非同母所生,可因为她们的母妃交情好,她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好。”寒酥答话。”
“所以啊。他目光闪了闪,沉默片刻重新笑起来。失去最佳时机,又要重累士气民心。
他松开寒酥,从水中站起身。最长的休战期不过二十一年。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对圣上禀明,如今却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第80章
进宫的路上,寒酥从书箱里拿出一个小册子,反复翻阅着。甚至被她标注成了一二三宫三种方案,根据两位公主的接受情况随机应变。到了第二十二年,两国恶战浮尸百里。
“我和寒酥有什么话不能说?
圣上点头,先赞同:“是这个道理。
而元慧公主选择寒酥的理由也很简单。
寒酥站起身福身:“将军、姨丈。一片萧瑟之景。
她艰难地挤出颤音:“将军……”
封岌压着胸腔里的重喘稍微放开她一些,他仍旧距离她很近,危险仍旧环绕着寒酥。”
两个小丫鬟点头,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再过一刻钟就走。丹青室在二楼,这边请。在这三五年里,北齐上贡以来养咱们的兵马,岂不是甚妙?他绝不会因为北齐人的一时献好,就放纵那个骨子里带着嗜血成分的民族。
她垂着眼,愣神般望着水面上映出的自己,直到听见封岌走出去的脚步声,她才慢慢回过神。他来我这拿个东西就走。不过寒酥是借住在这里,这话由他说来,若寒酥是个多心的,恐怕要以为封三爷在撵人。
封岌垂目,视线落在摊开在桌面上寒酥所绘的那幅仙境。二哥也要进宫,你可以顺路乘他的车。这日子嘛,还是要享乐为主。
第二天早上,翠微进小间收拾的时候,看着狼藉的水痕,挠了挠头。”
寒酥望了封岌一眼,又垂下眼。她声音里噙着颤:“您、您……伤口的纱布被打湿了……”
她一句话不能一口气说完,说得断断续续气喘吁吁。都是一家人,二哥顺路带个孩子进宫有什么不方便?元敏公主年长五岁,总是照拂、宠着妹妹。
封三爷笑笑,道:“那正好。封岌温柔不起来,毕竟他刚刚为了等寒酥缓一缓,已经忍耐太久。那里好像还在被什么东西灼抵着。”
封岌望向圣上眉宇间真切的关怀,默默收回目光。他再开口已经不谈政务,而是问:“嘉屹,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封岌捧着她的脸,她脸上的胭脂画反复蹭在他的手心。若休战三五年,不是我们大荆养精蓄锐,而是给北齐人喘息。即使被水围着,她竟生出被火灼烤的危险感。画面里是一个被精心装扮的庭院,花满枝桠,羊角灯晃着旖丽的光。封三爷瞥了封岌一眼,对三夫人道:“你整日里对孩子说旁人家的闲话做什么?但是也别给自己压力太大,尽力就好。”
封岌反驳:“北齐人天生骁勇善战,武力强悍。这四人谁都可以担任,再有两位公主在这四个人选中一位。三夫人也很惊讶。”圣上连声答应,“若身体有恙,朝议自然不必来。小孩子贪玩,她就想选个年轻不古板的,而且寒酥说不定会教她在脸上画画呢?封岌瞥了一眼,知道是她为了今日上课准备的内容。”
封三爷不等封岌回话,又道:“等着,我去给你拿名册。”
“民心”二字突然戳到了圣上心里某一处。”
寒酥道:“是一直有这想法,若能将这差事做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封岌和封三爷一起经过,听见三夫人又在向寒酥抱怨林家的不光彩事情。誓要灭北齐的决心,一日也不曾在封岌心中消亡。
圣上斟酌了语句,思虑再三,才道:“北齐这次派使臣来京城,给出的条约确实很有诚意。
封岌很清楚圣上对他的态度——提防与关怀掺杂着,分不清楚。另外两个小丫鬟跟进来收拾,翠微立刻将手抵在唇前,压低声音说:“我刚刚不小心打跌了水,别让表姑娘知道。”
封三爷摇摇头:“你总是跟二哥太客气。”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可是如今国力确实难以支撑,苏、汪两位的提议也值得考虑。正是彻底攻破的最好时机。和妹妹有了意见分歧,元敏公主毫不犹豫地依了妹妹的选择。
寒酥看得很专心,鬓间的一点碎发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地晃着。他很怕,怕封岌真的有了反心,更怕自己不得不对他下手。封岌低下头,额头抵在寒酥的眉心,他发红的眼睛盯着寒酥,指腹反复蹭一蹭寒酥肿红的唇,他压着喘问她:“疼了?”
封三爷逗着他的鹦鹉,反而不说话了。
后来三夫人抱怨封三爷:“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封岌道:“需要修养一段时日。”
三夫人一愣,没想到被指责。而我们?不若养精蓄锐三五年,再从长计议。寒酥闭上眼睛避开水珠,更是为了避开看他的身体。”
封三爷问:“什么时候出门?毕竟封三爷万事不过心,以前根本不会过问这些事情。一家人围坐在云朵之上。嘉屹啊,打仗劳民伤财,这么些年了,百姓早就受不住了,如今国库也是连年亏空入不熬出啊!二哥说是吧?”
封岌心里略有失望。
在凌乱的水声中,寒酥清晰地发现自己整颗心也都跟着凌乱。”
寒酥很惊讶姨丈会这样问。”封三爷道,“你把小酥当亲闺女,我自然也疼这孩子。
封岌禀话:“他们驻扎在边地多年,也该轮到他们回京休沐一番。如今递上议和书,不过是因为到了强弩之末。
封三爷却没看三夫人,说:“立女户还是挺难的。”封岌肃言,“若想结束战争,唯有两国变一国,将北齐彻底纳入大荆的版图,让他们俯首称臣。
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
寒酥颤着眼睫睁开眼,对于封岌如此强势的吻,生出一丝惧来。”
封三爷沉吟了片刻,突然问起:“小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立女户?”
“圣上体恤,若能免臣朝议,这伤才会更早痊愈。他垂首系最后的腰带时,对寒酥说:“早些休息。一个身量单薄的女郎孤零零立在庭院里,仰头望向天幕。他另一只手在水中寻芙蓉。”
寒酥摇头,不是疼,是有一点喘不过气的难受。
好半晌,寒酥伸手,手心贴在自己的腿侧。”
三夫人赶忙说:“哪敢劳烦赫延王,再说也不方便。
封岌的视线在画面上那抹似随时都能被风吹走的倩影上停留了好一阵子。
寒酥捧一把水,泼在脸上。
当时来参选的几个人每人交上一幅画,由擅丹青的老夫人挑出其中的一半,只剩四人。”
“从古至今,两国之间时战时休。
元敏公主选中的是另一个人,元慧公主选中的人是寒酥。
寒酥被引路太监带去了元敏公主和元慧公主的住处——琉雅宫。寒酥专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整个人沉静下来,落在封岌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静好。
引路太监带着寒酥往琉雅宫里的静疏阁去,一边走一边解释:“两位公主平日都在静疏阁读书。”
三夫人赞同:“那当然。
“桑承运、刘东、赵万里都离开了驻地。”三夫人还想说几句,顾虑封岌在,便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兵民皆会因为北齐人的一时求好而松懈傲慢。
距离寒酥出门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她也没急着出门,就坐在姨母身边帮忙递递剪子和线团。
画面上,下半部分是一个破败的小庭院,院子里的桃树枯了,坠在树下的秋千也断了,几个小杌子七倒八歪地停在院子里,被枯叶掩瞒着。”圣上盯着封岌。
封岌垂目瞥了一眼胸口的伤处,他收回目光,为避开伤口,他忍着将寒酥嵌进怀里抱紧的冲动,靠过去,只微用力地在寒酥的耳朵尖咬了一口。缺了什么药立刻跟我说!”
这套说辞谁都知道不对劲,可谁都抓不到话柄。
寒酥浑浑噩噩地点头。
姨母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见寒酥过来,拉着她说话,叮嘱她今日进宫要守礼数。
此时寒酥正坐在梳妆台前,按照昨天练习好的画法,用胭脂在右脸上画了红梅,最后又戴上面纱,先去给姨母请安。
封岌迈出浴桶,拿了架子上的棉巾简单擦了擦身,穿好衣服。”
他又是往日里低沉平稳的声线。而封岌则是被圣上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