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虞穗穗是多少有点怕鬼的,可见过深渊里奇形怪状的生物后,再看这些飘在空中的魂魄,感觉它们像是一颗颗乖巧的半透明史莱姆。
他低着头,长睫在眼脸上垂下蹁跹的影。”
虞穗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思忖着这些天的腐败生活,越看越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老老实实蜷缩在她身旁的骨狼。
谢容景仍是那个温温柔柔又客客气气的样子,还在她面前摆出一碟新的甜糕。
倒不是接受不了,纯粹是场面太过惊悚。
他随手摸摸她的后脑勺——用那种撸猫毛儿的手法。
他垂下眸,轻轻说:“嗯。
虞穗穗本已做好阅览无数场恐怖片的准备,连应对的措施都想好了。
更重要的是,即使看起来情绪不佳,也没有发表半句评价,举手投足间反倒隐隐在安慰她。而是精彩纷呈的恐怖逃生rpg,在国服上映还得打码的那种。
他先前的欣喜早已烟消云散,脸上仍旧带着礼貌的笑意,漂亮的瞳孔里却幽深一片。”
大反派态度良好,她就也能迁就这个老板的进化路线,比如接受后续的惊悚rpg副本。
她不禁开始忧虑起来:“它们不会是要一起攻击我们吧……你能搞定吗?
随手塞进储物袋中的话本不多,仅仅四五本,全部看完后就少了一个能在坐骑上打发时间的活动,只剩下睡觉和吃东西。
虞穗穗咬着软糯的食物,含混不清地想着。
深渊底部照不进光,永远是黑漆漆或者灰蒙蒙的一片,然而虞穗穗的生物钟却异常准时。
连续这么多天风平浪静,虞穗穗又过上了坐在骨狼上晃晃悠悠赶路的惬意生活,谢容景给她腾了大半的位置,她甚至可以躺在狼身上看话本,看累了就吃吃点心睡过去。
哪怕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时间一到,她仍是雷打不动要睡觉的。
手直接从中穿了过去,凉凉的,像是浸泡在冷水中。
而骨狼的主人却不见了。
若是以后经常看到这一幕,应该会适应些吧?”虞穗穗好奇道:“你方才去哪里啦?
两人从不曾取过那里的水,虞穗穗是怕水被黑暗生物污染过,谢容景倒不必担心这些,他主要是嫌弃亡灵的味道。
他们在深渊底部行走时,偶尔会路过川流着的溪流。
谢容景解开了和骨狼的契约,它还恋恋不舍,却又没那个胆子蹭谢容景,只敢用冰冷的骷髅头贴贴虞穗穗的手。
虞穗穗揪着软垫上的毛毛,心道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于是,她勾勾小手指,扯他的衣角。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谢容景擦手的动作很慢、也很细致。”
“……穗穗最棒了。
再抬手时,手腕洁白,指节一尘不染,如雨后修竹。
虞穗穗瘫在靠垫上放空。”
虞穗穗思考了一下措辞:“是这样的,你的主人他……离家出走了。
虞千秋绝对不可能容忍门派附近存在着充满幽魂的村镇,一点也不符合天照门伟光正的形象。
月黑风高,无人村落,黑紫色的藤蔓和腐木味道的墙壁,迷途的幽灵在半空中寂寞地飘荡着。
……
两人一狼重新上路。
她趴了一会,朝那颗头的方向看了看,头不见了,战场似乎已被谢容景打扫干净。
今日风平浪静,又是没有怪刷的一天。
原来不是离家出走。”
“怎么回事呢?
原因无它——两人走了这么久,也未曾再遇到任何一只怪。
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应该不会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暂时先0点更,下周调到下午6点~
催更的评论看到啦!
虞穗穗:!
他方才应是去洗了个手。
出口所在的地方曾经是一座数百人的小村庄,被恶灵和白雾侵袭后,村民们纷纷搬离了这里,如今荒无人烟,只留下一间间快要风化腐朽的房屋。等等……
她和骨狼面面相觑,黑眼睛看着绿眼睛。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好像不刷怪了。
“好。
“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二人又闲散地晃了两个时辰,夜晚到了。
她这么想着,伸手戳戳悬浮着的魂体球球。
既能自己打怪,打完怪还会记得把自己收拾干净,可以说是有很强的自我管理意识,完全不需要她这个队友做任何事。
最近吃得都是储物袋里存放的点心,虞穗穗没吐出什么东西,她有气无力地趴在骨狼的背上,心情由轻松变得忧虑。正在努力进化成一只八爪鱼TT
第二十八章
三日后的夜晚。
虞穗穗躺在铺了两层的软垫上,不一会便进入梦乡。大概。”
有道是搭档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怎料还未大难临头,谢容景便一声招呼不打的单飞了。
不知不觉,惊悚副本早已切换成了闲适的度假旅游。
嗯……大反派这个老板似乎还不错。
谢容景本来就不大乐意带着她,这会儿只怕是已经在后悔了罢。”
谢容景笑容不减,点头一一附和。
“在附近随便走走。
谢容景轻易地理解了什么叫不刷怪,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唇角微微上扬:“对哦。”大反派语气温和,发梢上挂着湿漉漉的水渍。
大反派走近时,虞穗穗注意到有透明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滑,滴滴答答。
大不了,下次尽量保持淡定就是了。
是那把见过血的短刀。
*
虞穗穗今天醒的比往常早些。
无论是飘荡着的怨魂,还是阴森邪异的恶灵,亦或是奇形怪状的黑暗生物——全部都没有。
“……”
谢容景闻言,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般,不知所措地缩回手。
她试图用大反派的脑回路揣测。”
谢容景将手背在身后,他神色和缓,声音如泠泠寒玉,面上犹带三分笑意。
“白天睡太多了。
虞穗穗侧脸枕在厚实的软垫上,漫无边际地想着。
“以后我会慢慢习惯的啦。”
这天,她终于意识到了异常,略带讶异地对谢容景说。
嗯?”
“什么问题。
他今天穿着身纯白锦服,清冽出尘,好似冬日里薄薄的银霜。!”
谢容景挑眉,轻笑出声。
察觉到她的视线,谢容景停在原地,用帕子擦拭指尖。
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的觉自然就没那么沉。
在深渊底部徘徊近一月后,二人舊獨终于找到了出口。
出口就在不远的地方。
谁成想,准备好的措施一个都没有用上。
就像以前不大敢看恐怖片,后来看多了,也就自然而然免疫了。
他们虽仍未走出深渊,但雾气已然肉眼可见地愈来愈淡。”
虞穗穗语重心长地提醒他:“最近实在太和平了,总感觉怪怪的……你一个人散步时最好不要走太远,小心有什么埋伏。
饶是早已知道大反派会杀人,刚刚杀的也不是人……如今看来,知道和看到,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这里死气沉沉,充斥着经年不散的深色雾气,只有面前的人类少女是鲜活的,宛若浓重铅云里投下的日光。
……
莫非是……被嫌弃了?
想到这里,虞穗穗微微有些赦然。!”
半月后。
她彻底清醒过来,沉重地拍拍骨狼的爪爪:“朋友,出大问题了。
不得不承认:要想成为一名入乡随俗的优秀穿越者,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可以把怪想成一颗颗大白菜,也可以试着进行脱敏练习,还可以干脆闭着眼睛不看,等谢容景处理妥当再叫她。
谢容景静默地看了她半晌,再起身时,衣袂无风自动,腰间一点寒芒若隐若现。
她回头,看见茫茫大雾中的谢容景。
虞穗穗和谢容景熟了,知晓对方这是在不高兴。
虞穗穗恍然大悟,她现在四舍五入也算是谢容景的阵营,作为团队的一份子,老板杀个怪而已,反应这么大会显得整个team画风偏颇,一点也不反派。
*
收拾片刻后,二人继续踏上征程。
看来,这段旅途并不是放松身心的异界度假旅行。
他面上的表情温和而自然,独自走向迷雾深处。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谢容景方才是去将地上的残骸清理干净,现在又重新回到了虞穗穗身旁。
谢容景仔细地将血迹洗掉,再一点点将残留着的水珠也擦得干净。
他不动声色地又将手往背后藏了藏,他的指尖残存着怨魂的气息,手心里还捏着半颗不知名怪物的心脏。
仙侠世界的食物能存放很久,甜糕里掺了桂花与杏仁,刚从储物袋拿出时,连漂浮着的雾气也是香甜的。
他们现在已经无限接近深渊边界,连雾气也只是淡淡的灰,谢容景站在雾里,身姿颀长,周身仿佛笼着一层飘飘渺渺的云。
虽不知身在何地,但虞穗穗敢肯定:这里绝对不在天照门管辖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