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及这是女儿头回正式拜师，冯玉贞下了许多心思，特意备了一份丰厚的束脩，十条流油的肉干不提，另有一份大包裹，其中盛放着红枣、莲子之类的六礼。

　　崔净空是前几日领着人贸然找上门的，刘先生年少时曾去往各地游学，之后设法弄来这么多的书籍开书肆，家中本就略有资产。

　　两日后，李熙上门时，冯玉贞特意将院门和房门全大敞开，桌椅朝向门外，她打算搬着凳子守在门口。

　　冯玉贞与刘先生坐在旁边全程听着，一句嘴也插不上, 这两人之间好似不用太多的磨合, 一来一回, 十足流畅。

　　不等冯玉贞思索片刻，刘先生紧接着抛出了台阶：“我这侄子暂住于门店之后，不过他那屋地方狭窄，又暗昏昏的不透光，冯夫人考虑考虑，不若叫他隔几日去你府上也成。”

　　见她不松口，刘先生遂带着她亲自去屋后一趟，冯玉贞这下彻底没话说了——李熙住的那间小屋子，不过一张竹木床，连桌椅都没有安置，窗户纸像是仓促新糊了一层，刮过来一阵风都冷，怎么看都不是能好好读书的地界。”

　　听闻这番暗示意味十足的话，冯玉贞反倒稍稍安下了心：她不怕对方有所图，藏着掖着的没好心，反倒更令她惧怕。

　　*

　　冯玉贞当阿娘的，自家闺女不待见李熙这事看的清清楚楚，她虽然替喜安着急，生怕错过，却也明白不合眼缘，不能强求的道理。

　　约定的时日，所提的物件太多，冯玉贞压根腾不出手，喜安便走在她身前，到了书肆，李熙已然恭候多时了。

　　不似刘先生时常被冯喜安问得哑口无言，导致进度僵持，冯玉贞虽也不懂其中的细微区别，可却能从这人沉着而不失机敏的语气里隐约辩识出不同。

　　双方就此敲定了这件事宜，后日便正式拜师，冯玉贞走回的身影都带了一些匆匆，显然是急着回去准备束脩。

　　他心口砰砰直跳，掀开盖子，赫然是一箱金灿灿的元宝！

　　他道：“多谢刘先生陪某演的这一出戏，好处自然如前几日承诺的一般，尽数送到手上，不过还是烦请您保守这点秘密，倘若一时嘴松，泄密了出去——”

　　表面上客气至极，崔净空语气淡淡，此时那对乌沉的眼珠已经没有了半分情意，反倒衔着冰凉的冷意，他居高临下道：“那某便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冯玉贞并未察觉异常, 尽管对方是个穷酸秀才, 然而读书人身怀傲骨, 收学生也要经过一番拣选, 倘若摊上一个蠢笨而无能的，平白坏了自己的名声。

　　即使心知女儿聪慧, 直到见人同意，冯玉贞这才放下一直悬着的心，不由得ᴶˢᴳᴮᴮ露出一个欣喜的笑。

　　之后做夫子的李熙当堂训教，将一些规矩点透，例如不得走神，回去也要用心之类司空见惯的话，如此便正式成了师生。

　　临近一盏茶的时候, 李熙停下, 他转过身, 对冯玉贞点点头, 这是认可了冯喜安向他拜师的意思。

　　事情看似步入正轨，然而没过几日，趁着教学，刘先生将冯玉贞扯到一边，为难道：“冯夫人，在下还要做生意，他们这样占着柜台，到底有些妨碍。”

　　这不算搀假，总归喜安不是刘先生的学生，如今还在书肆里教学，难免产生不便。

　　尽管明白事出无常必有妖的道理，可冯玉贞面对的对手实在太过狡猾，她已经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将眼睛擦得跟明镜似的，还是被他欺骗了过去。

　　若无其事走回柜台，兴奋消减下去，方才那人的威胁又叫他不禁生出一点恐惧和担忧来——那对母女，如何就招惹上了这种大人物？

　　双方简单行了个拜师礼，李熙神色平静地看着冯喜安跪地，给他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他不再掩饰，那双漆黑似墨的眼珠凝视着女人离开的方向，等人没影了，才缓缓收回来。

86 ☪ 86、上门 ◇

　　◎一袋银钱◎

　　李熙性情腼腆, 话不多，他的目光转而落在冯喜安身上，出言道：“可容在下先考察几句？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明天的更新时间我会提前一点，主要是今天晚上突然有事，实在着急，所以慢了一两个小时，我还是会努力日更的

　　一些突发事宜不放在文案上，发在评论区，是因为改文案需要审核，审核需要时间，有时候审核不过，文案会被误锁，打不开文案，导致文也被锁，所以不太敢去尝试、以后更新时间还是尽量选在十一二点，不会再搞到凌晨啦

　　崔二逐渐开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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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玉贞本还有些忧虑，喜安人小鬼大，李熙又瞧着是个死板的书呆子，不知能不能处的来，谁知两回教下来，倒是意外适合。

　　待两人回家后，她才耐心问道：“倘若安安不愿意，这桩事便搁置不议；倘若决定好了，阿娘便去为李先生就手准备束脩。

　　她向不远处的李熙望了一眼，谁知恰对上男人投来的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冯玉贞蓦地被逼退一步，那边的李熙却泰然自若地垂下眼。

　　披着一层伪装的崔净空踏进门，只是略略环视一周，这便明晰了冯玉贞的意图。

　　喜安自打跟着李熙，显然更加用功专注，他们之间好似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将旁听的冯玉贞排除在外。

　　刘先生又惊又喜，猛地将箱子合上，跟做贼似的朝四周望了望，才赶忙连拽带扯地将这笔意外之财藏到店后。窄院不大，将门窗都打开时，从外面一眼便能看穿。

　　两人将一侧闲置的偏房收拾出来，又费了一番气力，把正屋的桌椅挪到此处。

　　虽瞧着这个文弱书生平淡无奇, 可冯喜安继承了生父的敏锐，她皱起一张小脸，奈何背后阿娘的一腔慈母柔肠，喜安也拎得清轻重, 不耍小性子，老老实实接应下来。

　　回到店里，不想耽误喜安念书，冯玉贞想了想，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应下。

　　无论简单的记背, 亦或是稍深刻一些的注解, 冯喜安对答如流, 李熙却并不显得十分讶异, 反倒稀疏平常地颔首, 俄而很快抛出下一句问话。”

　　冯喜安瘪着嘴，闷闷坐着，两条短腿挨在床边，胡乱荡了半天，不知小脑瓜里盘算了些什么，才艰难妥协道：“阿娘，我愿意跟着他读书。

　　刘先生又不是瞎子，这位大人刚刚眼睛珠子都恨不得粘在冯玉贞身上，可她无非是个普普通通的绣娘，更何况已然婚配，有夫有女。

　　是错觉吗？”

　　没什么特别的话，分开后，冯玉贞先在路上告知了冯喜安此事，算是有客人要来，娘俩回去合力打扫了一遍屋子。

　　刘先生很是胆战心惊，也不敢上前打扰这个“远房小辈”，李熙眼睛瞟过去，嗓音与刚刚大不一样，倘若冯玉贞还在，定会当场识破他的伪装。”

　　冯玉贞蹙起眉，对一个不算相熟的男人进入家门，哪怕是女儿的先生，也本能抱有一些反感与警惕，婉言谢绝：“怎么好叫李先生费力？他唇角翘了翘，很快压了下去。

　　如此一来，哪怕李熙生出坏心，门外巷道上人来人往，也无法寻到机会得手。”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刘先生才猛一下瘫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他往前伸了伸腿，脚忽而踹到什么物件上，顺势往下一瞥，一只沉甸甸的箱子不知何时被塞到柜台之下。”

　　犹如千钧压顶，后背的衣衫霎时间汗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刘先生道：“是，大人，小人定缄口如瓶。

　　李熙很是看重男女大防，看成迂腐，他鲜少开口同冯玉贞有交集，每回讲完课，只仓促点点头，随即调转身回屋，并不多攀谈。

　　耗费了将近一个月，崔净空终究还是以另一种形式得愿以偿，登堂入室。

　　冯玉贞不自觉攥紧了那只手，李熙却径直作了一个揖：“如此一来，过两日，在下便要上门打扰夫人了。

　　为了安她的心，刘先生又劝慰道：“这孩子苦惯了，冯夫人倘若真觉得劳累他，不若多加补偿便是了。

　　走南闯北多了，见崔净空气势凌厉，甚至鲜少拿正眼看他，只抬脚坐到椅子上，与其说是同他商量，倒不如说是命令。

　　女子面容温婉，眉弯目秀，眼中漾起柔波，对面离她不过三步之遥，难得目睹她一回好脸色的男人直勾勾盯着，眼都不眨。”

　　见这人还是如先前一般死板，全没有那一眼的气势，冯玉贞找回了话音，略感到踏实，只客气道：“先生不必多礼，反倒是累着先生此后来回奔波了。

　　这日课程结束，冯喜安蹦跳走到她身旁，冯玉贞尚还被那一眼激地心神不宁，正抬脚要走，岂料修长的人影走来，不动声色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甫一转身，李熙缓缓挺直了脊背，低垂的脑袋也抬起，方才还斯文而木讷的面容忽而如同裂开一道缝隙，本身的冷肃与落拓漫溢而出。冯玉贞捂住胸口，她感到一阵熟悉的心悸。

　　男女之间无非便是那点情债，只可惜了冯玉贞一个良家女子，可惜他也力微言轻，又得了好处，这下只得旁观了。李熙大抵不善言辞，才托刘先生代为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