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如愿从她脸上看到惊慌失措，苏北海难免有些兴致缺缺。

　　如果杜泉真的非要拉自己过去做个厨子，何必等到今日？

　　去你的，哼！

　　当然，师雁行自己就不相信。

　　数量没太多，竟也卖光了。

　　但不管苏北海的真实目的为何，就事论事，师雁行确实该领他的情。

　　“别让本官失望，去吧。

　　因郑义要四处送礼，个别客户离得相对远一些， 就在十一日先交付了他家的。

　　对面的胡三娘子难免好奇，时不时偷偷伸长了脖子瞥封皮。

　　什么《金瓶梅》，什么《三言两拍》，都是弟弟！

　　如今她还能日日打发人来送菜，已经算厚道念旧了。

　　因孙母的例子在前面，师雁行还特意推出了消渴症病人专属的代糖月饼，提前两天宣传了一回，言明对肥胖者、易头晕目眩者和老人更友好。

　　市面上的书籍完全是两个极端，一列是经史子集之流高端正经的名著，另一列就急转直下，成了只要识字就能看懂的下里巴人问话。

　　苏北海看出她的心思，直言不讳道：“本官接下来要巡视四方，监察秋种，多是不得空。

　　况且只要一想到替人撑腰可能带来的那些风险，他就要吓得吃不下，睡不着，还不如不做。

　　太沉得住气了。

　　但相应的，她需要应付的苍蝇蚊子也会少很多，甚至有能力和对手谈判抗衡，有余力提前准备金蝉脱壳。”

　　胡三娘子本能摇头，“我也不认得几个字。

　　过了会儿，胡三娘子觉得自己也不能怂，且也有些心痒痒的，就试探着重新翻开。

　　两人都是大饭量，一只烤羊羔分吃下肚，约莫七分饱，再叫一碗羊杂羊汤，将那面饼子掐碎了泡着吃，撒上辣子，连汤带水唏哩呼噜，逼出来一身汗。

　　若放在后世属于不能过审的！”

　　又以此告诫一干从官，“若无背地里用功，何来人前显贵？”

　　您不想接手，人家自然要另攀高枝，这是人之常情。”

　　“够用了！

　　可这事儿她不准备告诉裴远山。

　　哪怕官商有别，如果一个商人能够发展成决定某地兴衰的庞然大物，就连朝廷也要为之侧目。”

　　师雁行一怔，心道坏了，最怕的事来了。”师雁行笑道。

　　孙母难免有些寂寞，可也知道现在的她不比以前， 乃是两家铺子的掌柜，手底下管着那么些人， 人杂事忙， 恐怕是不得空的。

　　你咋能不向着我呢？

　　胡三娘子本不大识字，跟了师雁行后才开始学习，如今基础用语已然无碍了。”

　　她在赌，赌一个可能性很大的结果。

　　去衙门送礼盒时，师雁行本想送下就走的，没想到苏北海反而打发人来叫她。

　　苏北海之前不说，要么是觉得没必要，要么是因为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师雁行更倾向于后者。

　　“我看她果然不错。

　　可惜她没看清封皮，故而只是憨笑，“掌柜的真是好学！

　　在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上，师雁行一向很理智。只是嘴硬罢了。”

　　师雁行常去裴远山处讨教功课这事儿她是知道的，后者陆陆续续给了她不少书，师雁行有空就看，感兴趣的有用的都自己抄了一本，如今书架上也垒了不少。

　　于是八月十二这日，师雁行就紧赶慢赶去县衙送他们的订单。

　　苏北海看着她，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十三岁的少女。

　　嘿嘿，小黄……咳，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颜色呢？

　　自己该怎么做呢？

　　思及此处，师雁行就对苏北海行了一礼，说：“想必大人心中早有定夺。

　　反正拍马屁就对了。

　　更何况还有一个裴远山在，就之前苏北海表现出的态度来看，师雁行不太相信他敢这么做。

　　回去之后他说与苏北海听，苏北海颔首抚须，十分欣慰。若看不出来，就不会出了事先找娘了！

　　方才在书肆门口没注意，如今再看那封皮和几个字，怎么觉得……

　　师雁行了然，随便摸了一本递过去，神秘兮兮道：“来一本？

　　师雁行不管她，自顾自看得津津有味，心中大呼老祖宗们真会玩儿。

　　上辈子师雁行就对古人的豪放有所耳闻，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必须得自己亲眼看看才好判定么！

　　况且自古无商不奸，苏北海想必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大约也是不相信的。

　　利益交换，不过如此。

　　为方便大家回家团圆，大禄行政机构中秋节足足放五天假， 没有调休， 十三到十七。

　　苏北海嗤笑一声，忽然来了一句，“知州大人看中了你的手艺。

　　这时候倒不好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扯。

　　期间还特别强调， 这个很容易坏， 照现在的温度保质期大约只有五天。

　　这么一想，心里也就微妙地平衡了。

　　纯纯的利益交换而已，哪来那么深厚的感情？

　　汤足饭饱，靠在椅背上慢慢休息，歇歇停停喝两杯金银花茶清口，尽兴而去。

　　师家好味有用！

　　苏北海和孙良才是单独的礼盒， 尤其是前者的， 所有口味都来了一对， 凑成将近六十个，最后包装好的礼盒堪称巨型。

　　而同样的，如果有一日师雁行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苏北海也绝对会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过去之后，苏北海竟当场让帐房支了银子，师雁行很是受宠若惊。

　　他慢条斯理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又盯着对方微微垂下的脑袋看了良久，“你就这么肯定，本官不会将你送出去？”

　　并非她有心奉承，只是说来荒唐，这种关乎自己的事，却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诚然，真到了那个地步的商人一般不会有好结果，比如说富可敌国沈万三，老惨了。”

　　师雁行没当场表忠心，只是行了一礼就退出去了。

　　他难免有点恼羞成怒，“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本官说什么了吗？

　　孙良才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

　　如今师雁行已经很少亲自去孙家了， 只是也没断了交情。

　　说不得假以时日，自己还要巴结人家呢！

　　因为现阶段她的试错成本太高，高到没有任何从头再来的可能。

　　大约是上位者的通病，看她自始至终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苏北海欣赏之余又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之所以现在说了，恐怕也是想借机敲打自己，别这山望着那山高，还能顺势向裴远山卖好。还有插画呢，不认识的就猜。”

第102章 月饼

　　返回五公县后师雁行就开始忙活中秋月饼订单的事。

　　虽然种类繁多， 数量惊人，但因为现在有了那么多帮手，倒也不觉得多累。

　　而没发生的事，就相当于没有，完全不具备参考价值。

　　再者，他是官，自己是民，最卑微的商，但凡真的铁了心要做某件事，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苏北海又何须提前通知？”

　　师雁行看起来恭顺极了，“全凭大人吩咐。

　　要不，再看看？

　　师雁行难得有点惭愧，“还行还行……”

　　好学不假，但今天这些嘛……咳，委实不是正经书！

　　她不认为仅凭现在自己送给苏北海的那点好处，会让对方在官场上还护着自己。

　　痛快！

　　但她有用！

　　可自家人说就是另一种滋味了。

　　中间车子不小心压到坑，车夫回头问师雁行有没有伤到，无意中从卷起的车帘缝隙中看到车厢深处埋头苦读的主仆二人，不由肃然起敬。

　　离开酒楼没多远就看见书肆，师雁行眼珠一转，进去包了一大包话本子出来，足有十多本。

　　忠心这种事，说多了就不值钱了。诸位共勉。

　　就很令人嫉妒。”

　　现在秦夫人的名声越发好了，婆婆又看重，她也不大像以前那么敬畏孙良才，听了这话并不分辨，直接抓过被子翻身睡了。左右不是吃白食，早给晚给又有什么分别？

　　一口羊肉夹馍一口小酱菜，香！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又何必徒增烦恼，惹得老人家担心生气。

　　离开县衙时，师雁行没坐车，自己一步步走回去的。

　　秦夫人听了就偷偷翻白眼， 忍不住道：“之前人家巴巴上门， 您如避蛇蝎，恨不得是刀切豆腐两面光，一点渣儿都不沾，人家难道看不出来？

　　送去孙良才家的礼盒相对小一些， 毕竟等级摆在这里，总不好越过顶头上司去。

　　师雁行和胡三娘子单独一辆马车，回去的时候，师雁行就迫不及待翻开一本来看。

　　你就不会安慰安慰我啊！”

　　胡三娘子将信将疑接过来，才翻开一看，正好是一幅插图，愣了几息，慌忙合上书页，老脸通黄。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脚下的路，再抬头看看似乎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的街巷，心中波涛汹涌。

　　孙良才对着后脑勺生闷气。

　　一般这种公家部门的帐能在当月的月底结算就算厚道了。

　　孙良才却看得更透彻：

　　人家早已巴望上了县令大人，又何必再来奉承自己一介小小县丞？

　　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之间可能出现某种利益之上的相互欣赏和支撑，实现某种程度的相互拯救，但那也是将来的事了。

　　可路是自己选的，事到如今，孙良才也怨不得别人。

　　这么想的时候， 心里难免有点酸溜溜的。

　　可转念一想，不太对呀。

　　如今大家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假如有一天苏北海卷入什么惊人的□□，第一个抽身而退的就是师雁行。”

　　“大人心系百姓，乃是五公县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