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钰失笑,无奈摇头,“走吧,元培他们也该来了。”
坑边的张仵作就和马冰一起扭头瞪他,“您可真看得起我们!
老伴儿也下了炕,摸索出火折子点了油灯,过来开门。”
又问张仵作,“弄出来?你给他们赔新的,怎的我们就连个铜子儿都没捞着?
“多好的骨架啊,”张仵作每捧起一块骨头,就忍不住赞美一句,“你之前见过这样完好的骨架么?
谢钰拍拍元培的肩膀,“边儿上玩去。
马冰安慰道:“也并非全无收获呀,至少咱们以后就知道,一个男人身上至少有199块骨头嘛。
见两位老人有些惊慌,马冰就冲他们笑了下,“二老不必害怕,我们是来借东西的。
然后她又问附近有什么村镇,有没有什么新闻,谁家有没有走失过什么的。
这么一缺,就不知究竟缺了多少了!
那可疑之处甚大,少不得撒出人去拼命挖了。”
谢钰的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才没后退,“可。
走出去几步,到底是忍不住提醒说:“马姑娘,莫要借着公务之便问那些个。”
才刚听见有人敲门,一开门就见于屠户满脸血站在外面,他差点没给吓死!老鼠洞也查看过,就是这里的最多。
以往他们这些仵作想弄一副都不成呢!”
一把铁锨连头带柄,满打满算不过四五分银子,有损伤的共计五把,就算全换新的也使不完。
真是骨头架子。
“大人,翻得差不多了,”元培扛着锨过来说,“兄弟们把附近的地皮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第二具尸体,哦,骨头架子。
张仵作郑重点头。
可既然看不出来,就没必要继续放在里面了。若不够,其他能刨地的农具也成。
张仵作一想,倒也是。”
元培笑着接了,“这也忒多了。
小村子里难得来这样体面的人,几个人也没了睡意,就都凑在外面热烈地讨论,说他们身上的衣裳是多么鲜亮,昂首挺胸又是多么威风……
谢钰问村长,马冰眼珠一转,就端着茶碗去找那两个儿媳妇说话。”她笑道,解下身上的荷包递过去,“给孩子吃。
那些野猫这阵子怕不是吃得比人都好。癖好,可以包容,但不能越过底线。
张仵作撑着腿站起来,自始至终眼珠子都扒在那骨架上。”
老鼠吃肉时可没这么大的耐心,指骨纤细且容易脱落,想来是被老鼠直接咬断,连皮带肉加骨头一起吞吃入肚,然后不知拉在哪里了。”大儿媳就道,“偷了好几条鱼呢,真是可恨!
“但是,”谢钰立刻强调,“我等需以破案为第一要务,万万不可因一己私欲坏了规矩。”
谢钰就拿出腰牌给他们看,张口说要借几十张铁锨。
就是那种看见了心爱之物,却又不便直接上手据为己有的挣扎。
张仵作叹道:“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
但若只赔给有损坏的,其他没得到赔偿的农户心里必然有疙瘩:
这么狠命用了一夜,就算没坏,也有损耗。
“谁来了?
张仵作紧张地搓着手,脸上满是渴望,又上前一步,老脸上竟泛起一点不自然的潮红,“成么?
哦,像不久前偷偷喂猫的于屠户。
张仵作此时的表情让他有种神奇的熟悉感,像谁呢?”马冰蹲在坑边,热情地问。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正是一天中最凉快的时候,众人甩开膀子一通狠挖,但见老鼠满地跑、野猫四处蹿,当真是乱作一团。”
“大约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感情是被当了耗子洞了!
元培问:“能看出身份来吗?
第72章 骷髅
都说一个大夫顶半个仵作,那么加上刚从衙门过来的张仵作,现场足足有一个半。
元培明白了,就笑,“大人做事也忒细致,得,我这就去。”
“上个月?”
“哪儿来的?”
长子重复一遍,扭头看着身后的谢钰和马冰,赔笑道:“对不住,老人上了年纪,耳背。”
元培领命而去,不多时带回来消息,还真有几把铁锨因为铲在石头和老树根上,迸出来几个缺口。
这么一折腾,几个儿媳妇也跟着起来,马冰见老太太拉着她们嘀咕,又要往厨房里去,忙劝道:“千万别忙活,顾不上,就问那些事情。”他指着那些老鼠洞,破口大骂。
张仵作颤抖着手,近乎虔诚地将骨头从泥坑中捧出,中间有人想帮忙,他就像护食的猫一样“呼~”。
当日头渐渐升到正中时,忽有个衙役的铁锨碰到一点硬硬的东西,然后再一拨拉,下面的土方哗啦啦倾泻而下,赫然是个空洞。”
“可不是!若再有多,权当打扰的费用。
见里面好几颗糖果,越加殷勤,非要伺候。”
“不对,这个月吧,说起来,这阵子倒是没见了……”
马冰心想,确实没见了,因为有猫奴帮忙喂鲜肉呢!
到最后,也就是同为医者的马冰能伸伸手。
过了会儿,元培和阿德果然带着二十号人浩浩荡荡归来,众人各自取了一把工具,打马朝野猫窝聚集地跑去。”
马冰:“……噗哈哈哈哈!”
两人去到村口时,就见村长的两个儿子正蹲在那里,脚边堆着几十把铁锨、铁镐,都是刚才借来的。”
两个媳妇一开始不敢要,奈何推辞不过,便十分不安。”
若真成为悬案,这幅可以作为重要证据的骨架如何保存就必然成为难题,难为有人主动请缨。”
马冰一脸无辜,“她们非要拉着我说!
他将手上的东西丢开,木着脸,一遍又一遍擦着手,哽咽道:“耗子屎。
谢钰看着她一脸回味之色,表情就有些古怪。”
他也实在没有更小面额的银票了。
他咦了声,又赶紧铲了几锨土,发现里面混了许多老鼠屎。”
旁边的谢钰也忍俊不禁。!
老太太下意识赞了句。
又看他带了一对俊男美女来,黑影里迷迷瞪瞪没看清穿戴,还以为是路过投宿的小夫妻哩……
里头彻底清醒的张长寿慌慌张张提了鞋,胡乱将稀疏的白发撸了几把,试图让它们看上去不那么凋零。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张仵作好似跳的不是土坑,而是冰窟一样,脸上的激动和热切瞬间熄灭。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从原地蹦起来,转身,毫不犹豫地跳入坑中,高举双手冲准备下来取骨架的衙役们嘶吼,“别动,都别动,放着我来,我亲自来!”
因怕毁坏证据,刚才只用铲子和铁锨挖出样貌,又特特去村里买了鸡毛掸子、碎布条子等物,清理骨架表面泥土。”
他的袍子掖在腰间,露出来的鞋子和裤腿上满是泥巴污渍,也确实尽力了。
身上的皮肉全被老鼠啃干净了,一点肉渣渣都不剩,甚至骨头架子上也遍布齿痕,如果不是实在太硬,估计这点儿都剩不下。
张仵作眼中骤然迸发出奇异的神采,活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回光返照一样。
马冰也不叫她们伺候,就东拉西扯问话。
平心而论,单纯从仵作的身份出发,这着实是一副难得一见的好骷髅。
多好的骷髅架子啊!
过了会儿,竟带着点羞涩地对谢钰说:“大人,若当真不幸成为悬案,您看这……”
谢钰眯起眼。
而耗子洞下面,竟从灰黑色的土壤中,露出一点惨白的骨茬。
有了这个,以后再断案,也就有个比对了。
谢钰摸出一张十两的小额银票,“让老村长看着各自贴补。
等谢钰向村长详细了解了本地地形地势和隐藏的小路时,马冰脑袋里也被迫塞满了附近几个村落的八卦。
“听说你们这儿前阵子老有野猫跑下来偷东西?
谢钰嗯了声,“清点好用具,还给百姓,若有折损,记得上报。
没法子,人年纪大了,看见凑在一处的小年轻就忍不住往配对上想。
“1,2,3……199。
两个媳妇对视一眼,都是疑惑,“我们也想不明白呢,原来没有来着。
谢钰抬抬下巴,“旧的都带回衙门,这钱让村长按人头分配,或是发了钱让他们自己买,或是集体换新。”张仵作反复数了一遍,看着骨架明显缺了一小截的手掌,颇不甘心。
呀,好般配的后生!
况且在他们看来,一把铁锨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对农户人家而言,农具就是活命的宝贝,平时爱惜着呢。”马冰吃着茶,问道。”
谢钰:“……”
众人:“……”
这是平时内向腼腆的张仵作?”
就剩一把头发和一个骷髅架子,连片衣角都没有,看鬼吗?
“两位大嫂,真是麻烦了。”
马冰:“……”
原本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听张仵作在耳边呱唧呱唧连说上百遍之后,脑瓜子里就跟被人强行洗刷过一遍一样,现在已经什么都没剩下,只不断回荡着一句:
“多好的骨架啊!
他们只借了一晚上就给弄坏,人家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肯定要赔的。
然后这一个半仵作就都对着坑里的骨头架子干瞪眼。”
到底不好意思,两个媳妇子又去烧水,将平时不舍得用的好茶好碗拿出来仔细烫过,热热的沏了两碗茶过来。”
张仵作是人才,这点奇特的小?
张长寿不敢多问,直接打发长子和次子挨家挨户去敲门,又请谢钰和马冰屋里坐。
“可恶的老鼠!”
啃到这个程度,已经觉不出恶心来了,看多了,甚至还有种诡异的美感。
到底不死心,他又盯着那坑看了许久,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又一头扎下去,抓起什么东西用力一掐,然后……
“是骨头吗?
什么谁家嫂子和小叔子不清白啊,谁家男人头上带颜色,五花八门,令人叹为观止。
不患寡而患不均,天下大事如此,乡间小事亦是如此。”
以至于她现在再看那骨架,竟也觉得有些眉清目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