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虽老迈,可下头儿子孙子一大堆,年轻人可未必沉得住气。”
小姑娘抽噎着,突然跪下给她磕头。
况且家里的姑娘在王府做事,左邻右舍谁不高看一眼?
秋日,主丰收,主肃杀。大约长得什么模样?
饶是圆滑如贤亲王,都未能立刻回答。
王府给月银多大方呀!”
他觉得那问题死活不能回答。
她曾跟家里人提过赎身的事,可爹娘都不同意。”她说,“都是十几、几十年的老街坊,便是要走,谁还不打个招呼?”
可若搬走,怎么大件家具还在?
现在,又抛给现存皇室中资历最老的长辈。
老头儿耷拉着松垮垮的眼皮想了半日,决定装傻。
若是答得好了,岂非有干政的嫌疑?
没想到老爷子比传闻中的更怂,也更狡猾,几句话就把皮球又踢回来了:
口口声声“没几天好活”,让谁都不敢硬逼;
而只要“开封府公事公办”,那么但凡后面稍微有一点不好,必然是开封府办事不公;
“陛下会满意”,那若是不满意,还是你们开封府的锅,与本王无关。
“住得好好的,谁会忽然搬家呢?
若答得不好……还不如不答。”
这是他曾经问过舅舅的问题。
小姑娘年纪不大,还在长身体呢,早就饿得不行,刚才又哭了一场,情绪激动之下,顿觉前胸贴后背。
改吧,违背先帝遗诏;
不改吧,又违抗当今圣命。
开封府上下倒是松了口气。
“管事的说是她们的差事做得好,家人也心疼,主子开恩,已经免了赎身银子放出去了。
宋推官审案时六亲不认,不分男女一般对待,永远不会给人吃饱。
他就是个闲散王爷,正事不理的,干什么考虑这些家国大事?
又亲自烧了热水与她洗脸,煮了热乎乎的红糖姜茶。
见小姑娘在牢里关了几天,衣裳头发都馊了,又要了热水,取了干净的换洗衣裳。
这话就有些尖锐了。
毕竟,谁能苛责一位“没几天好活”的老者呢?”
从那之后,小姑娘就暗中留了心眼儿。
马冰安慰许久,待她心情稍微平复了,才追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两个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一个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抹着眼泪道,“可后来我得了假回家探亲,去找她来着,家里都空了。
这小子忒阴险,想害本王!
麻烦是一回事,史料记载是一回事,皇家体面更是一回事。
贤亲王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电光火石间做的决定对极了,于是又大声咳嗽起来,显示自己的虚弱无害。
小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任凭开封府和高老六的人明察暗访,都没有一丝音讯。
“姐姐,您救救我吧,我不想跟她们那样突然不见了,我,您买了我吧,我不想再回王府了!问邻居,也只说是搬走了。
倒是有几个丫鬟胆子小,哭哭啼啼地说曾有几个小姐妹无故失踪。
怪道外头的人都戏称他为“闲亲王”,半点敬畏都无。
他是真想听听对方的想法。
涂爻没做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顺便从杯盖上方给谢钰递了个眼神:
你们家自己的烂摊子,上吧。
大约是去年吧,又有一个认识的小姐妹突然不做了,管事的也是一样的说辞。
小姑娘说到最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群大男人都哄不住,只好又找了马冰来。
既然如此,干脆就死后过把瘾。
当真是左右为难。
若真那样的话,难不成还要现改陵墓?
谢钰就问贤亲王,“敢问王爷,颜面和真相,孰重孰轻?
“快别哭了,有什么事,先洗一洗,填饱了肚子再说,好不好?
马冰忙把她拉起来,对谢钰等人使了个眼色,先把小姑娘带到自己屋子里。
肃亲王驭下极严,王府里的人被审了四五日,愣是一点儿大事的苗头没漏。
而看如今谢钰亲自带禁军软禁肃亲王的架势,此时必然不能善了,非要捅破天不可。
万一陛下知道,以为本王有不臣之心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先帝真的被蒙在鼓里,还是暗中默许,肃亲王墓还真就那么建成了。
挨了两顿打之后,她就再也没敢跟家人提过赎身的事。
若去新家换新的,老大一笔开销。
他这样高的辈分和资历,哪怕太后和当今陛下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可惜竟只知明哲保身,全然没有一点担当……
虽然有点好气,但贤亲王这趟来也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只要事后别连累我,随你们折腾去吧,老子不管了。”
都说能被选到王府里做事,是她们这种人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可就算有福气,也得有命在呀!
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咳嗽,谢钰很有点无奈。
“本王也没几天好活啦,许多事纵然想管也有心无力,只要开封府公事公办,想必陛下也会满意的。
贤亲王的意思很好懂:
当初那么轰轰烈烈的肃亲王墓,修都修了,万一日后真查出个好歹来,恐怕未必能按亲王规制下葬。值不少银子呢!
那小姑娘就像上回那样,也趁放假去小姐妹家看,还是没人。
好笑又好气。生者和逝者,孰先孰后?
万一日后撞了大运被主子看上,收了房,岂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啦!
她问遍了周围一圈儿邻居,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哪天搬的,搬到哪里去了。
一回这样还能说是巧合,可两回三回回回如此,傻子也知道有猫腻了。
所以说,贤亲王才打从一开始就不想接这差事。”
话音未落,小姑娘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本王不要面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