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她煞白的面,一字一句道:
“那么,你究竟在透过我的眼,看着哪个情郎?”
叱炎心中微微松弛了些许,仍是狠狠道:
“继续查,哪怕是埋了,也要把此人的尸骨给我挖出来,看个清楚。
玄军一向训练有素,并无空子可钻。怎么,换了身黑衣就如此抗拒了?”
她没有言语,顺从地用沉重的手指,麻木而又缓慢地去解他玄袍的襟扣。
浑身散发经久不息的深重戾气,有如一只挣脱牢笼,张开爪牙的困兽。
下一刻手指被他死死按住,似是不让她再解他的衣。你待在帐中,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出帐,等我回来。可她为何会一再错认,流连忘返。
他们不敢对未来的玄王妃动武。
不像吗?”刀尖在喉的守卫长无奈劝道。
晃动的大团火光中,一个深黑色的身影显现其中。”
她的眉目间像是结了经年不化的霜冰,固执且淡漠。”
闻此言,叱炎微怔,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咣当一声响彻帐内。
玄军全军仿佛已列阵当前,严阵以待。
一阵纷沓齐整的脚步声随之远去。
“他已经死了。”
***
回到王庭之后,辰霜便一直待在毡帐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在她帐门口停下。
“放我出去。”她重复了一遍,叹气的声音低不可闻,语气疏离而又冷漠,“而你,与他并无一丝一毫的相像。”
他语罢便掀帘而出。肩吞上掐着麒麟甲臂,走动间铿然作响。
“辰霜姑娘,殿下有令,今夜你是万万不得出帐。
他的身心释然的同时竟陡生一丝黯然。怒气退散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彷徨。
他松了手,放开了她。她眼神呆滞,茫然无措,抬眸看着他嫌恶的目光,
许久,辰霜淡淡回了一句:
“他死了。”
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终于回道:
“你是,回鹘玄王,叱炎。
遥远的鼙鼓声如千里之外的江潮起落,破空而来。
辰霜猛然回头望去。浓黑的苍穹如泼墨一般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星光。
心中那根越扎越深的刺,即便连根拔除,也会连带起大片的血肉。传回去,就说我重伤不治,死在了回王庭的路上。
下一刻,她掀帘出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匕首刀尖架在了为首的守卫长颈上。
司徒陵说得不错,叱炎与他,本就是截然不同。
她的帐子,已被密密麻麻的守卫围住,如同密不通风的铁桶,连一只苍鹰都难以飞入。请不要为难小的们。”
葛萨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
“‘长风’这个名字,在陇右军中无人敢提,各个讳莫如深,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禁忌。
她全身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难挣扎分毫。三寸寒刃中,倒影着她凛冽的眸光。怒意渐渐攀升而上,他满是鲜血的手掌按在她的下颚,锁着她白腻的脖颈,强迫她与他对视:
“告诉我,我是谁?
行至帐门前,他驻足,背朝她,道:
“我既已答应过你要留至成亲当晚,必会遵守诺言。
夜色沉了下来。另外,问出来凉州城里有几个贫民说,曾受长风将军大恩,但也是很多年未见过此人了。
她口中的“大事”,与今夜叱炎所行之事,是否有所关联?大可汗亲生之子皆死,王庭之中,唯有本王一子而已。”叱炎阴郁的眼神幽幽瞥过来,“忽邪王不是死了吗?
“一个时辰前,不是你先与我纠缠的吗?
辰霜觉得不对劲。
她将腰间的匕首拔出鞘。有个甲兵,我的人迫使他开了口,说是长风将军早已死了很久了。”
葛萨惊愣,脸色大变,良久才反应过来,应道:
“是。”
见叱炎神色缓和,葛萨面露难色,犹豫再三请示道;
“殿下,忽邪王怎么办?甚至生了麻痹自己的错觉还有不该有的妄念,想要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把他当作那个人,填补数年来内心里巨大的亏空。
不像了,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叱炎蓦然迷茫起来。他将她褪下的衣物抛还给她,起身离去。”
语罢,他未等她回话便转身离去。
只能看到帐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火光,投射在帐布上,人来人往,像是一段皮影戏。他自从被绑着就一直破口大骂,几日来都不肯进食……”
“忽邪王?要命的话,就不要再追来了。
她突然想到了宴海对她所说的一句:
“大事将成,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死一般的沉寂像潮水一般涌散开去。殿下,殿下英明……”
叱炎别过头,遥望着即将被晨曦吞没的蔼蔼夜幕,令道:
“即刻,拔营收军。”他眯起眼,目中掠过一丝戾色,“明日是大可汗寿宴,作儿子的,自是要送一份大礼给父汗贺寿。
听到了帐外葛萨低低地唤他殿下,似是有急事。
辰霜威震诸人,低声道:
“是我自行强行出帐,并非你们守帐不力。
“殿下,派去凉州的斥候已有了回报。紧身的胡袍中间,一条蹀躞革带掐出他紧窄的腰线,腰间别着大小不一的尖刀利器,泛着粼粼寒光。
若只是去牙帐贺寿,他缘何要一身戎装,如出征赴死一般。”
“殿下,还要继续查吗?
他囚禁了她。死在司徒陵的暗箭之下了。
宽衣的手不由自主地渐渐垂落了下去。
喧嚷声不断,辰霜心思沉定,她必须逃出去,告诉宴海前夜所发生之事。
叱炎墨发玄袍,缘领镶绣着一圈隐隐的深绛色,如一道血线封在喉间。”
听到这个答案,叱炎突然如释重负般一笑,笑声低沉又喑哑。”
她寒眸一扫,几个守卫不敢妄动,手按在刀柄上,迟迟未拔刀相向。”他猛然捞起她的手,按在他满是鲜血的玄袍襟扣上,扒拉着露出内里的素白里衣,“不是喜欢看我穿白衣吗?因为我太残忍,我杀人如麻,就不像你的那个他了?
天色将熹,远处的群岚边缘已露出一抹细细的鱼肚白。
她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传不进来。
她听到他开口道:
“今夜大可汗寿宴,我要入牙帐贺寿。
此间入夜,帐外的人影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密集,兵戟碰撞的“呯嗙”声显响亮,刀光剑影,如同就在她耳侧。
一炷香的时间后,她约莫估计,叱炎已离开玄营,入了牙帐。
辰霜眼皮跳了一下。我此去牙帐,你们一群人携带兵器跟来,会被大可汗的护卫当场射杀。
葛萨匆匆忙忙向叱炎奔来。
玄铁面具逼近,在灯火下映照出她苍白如洗的面容。
她望着在潇潇风中摇摆不定的烛台,通过烛火燃烧的速度来计算时辰。
毫无疑问,这是那个人的意思。”
“如何?”他语气重了几分,咬字道,“你答应我之事,也切勿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