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瑜不管他，她说：“咱们秦家这一宗在这里也生存了有两百来年了，也算是根深叶茂了。我们家是吃东家的饭，替东家办事的。这能改吗？”

第113章

　　亲家公这话问出来, 秦家大老爷一下子懵了。”秦家大太太问。”

　　“怎么可能？家中殷实了，为族人教育上投入，希望族人能书包翻身，是我们家的习惯。”

　　“好。我们这种给人做下人的，尚且知道疼儿疼女，你女儿来我们家的时候，有几个箱子？”秦家老大立刻插嘴。这房子说到底还是会被他们家近支的子孙给占了。

　　哪怕官司打赢了，这一家子真要占着，想要回来，还要废一番功夫，这番功夫费了，雅韵不管是生活在上海还是宁波，总不会回湖州吧？”

　　“傅少爷不必客气，应该的。既然用了秦家的大宅，我们毕竟生活在上海，不可能每个祭日节日都回来，我们会聘用秦家一位族人算成学堂的教工，每年为岳父岳母到了时节祭祀，也免得岳父岳母不能受香火。

　　“住嘴！

　　傅嘉树挂着淡笑：“我这里先谢过蔡伯和蔡妈了。这里的差额，都是傅家贴进去的。”

　　蔡妈跟老男人说完，走过去从儿媳妇手里抱过已经沉沉睡着的孙子, 跟儿子说：“老大, 跟你媳妇说说清楚。

　　秦瑜不在理睬他们俩，这件事让蔡家夫妻去处理，作为张家这样大家族的管事，他们自然是有一套处理办法。

　　“你也听你亲家说了，官司你打不赢。您也是知道的。

　　她继续跟四叔公说，“四叔公，这事麻烦您跟族里几位老长辈商量一下？”

　　“你瞎说什么？”

　　“哦，好！商量什么？去年上海可是有一件轰动的案子，盛家七小姐要求继承先人遗产，盛家七小姐和八小姐可是胜诉了。大老爷如今做着浙江的父母官，把这事托付给了我们二老爷，也是二老爷二太太给的体面，知道我和秦家大房做了儿女亲家，就把这个差事托付给我们夫妻俩了。她平时就在家，手里几个钱，那点子首饰都是哪里来的？”六叔公一声吼。”秦家老三立马应下，“都是你大伯，那时候只管拿钱。”秦家大太太讷讷地问。

　　“你要造学堂就造学堂，为什么要拿了这个大宅？”

　　蔡妈带着儿子进门来, 蔡管事问：“把傅少爷和雅韵小姐送上车了？”秦瑜跟四叔公说，“我想把这栋宅子，另外加上后头的五亩竹园子的地给族里做个西洋式学堂。”秦家老大慌神了。”蔡管事制止了自家女人倾吐内心不忿，说，“亲家公，还有两位长辈，你们今晚好好商量一下，明天下午我陪着傅家少爷和雅韵小姐来收房子。”

　　四叔公这个时候才完全理解这一招的高明之处，要是打官司要回宅子，对乡间的人来说，房子不给女儿只给儿子，没有儿子给侄子，这是天经地义的。等雅韵把话说完。”

　　三姐夫趁着他们谈话的时候出去了一下，此刻已经站在那里：“傅少爷，雅韵小姐，张府里的车子已经在桥那里等着接二位过去。

　　“大清是大清，民国是民国，乡间是按照民俗, 但是打起官司来, 那是明明白白的按照法律，男女平等这四个字，平时谁都没当回事儿，可真要拿来判案了，你能怎么办？”

　　“也苦了你了。

　　秦瑜眼泪落下：“那七七四十九天，大伯伯母闹到什么样儿？

　　“大伯，您恐怕不晓得吧？”

　　在座的别说是张家这位跟上头关系紧密的封疆大吏的大老爷了，就是能得见二老爷一面，都够吹上一辈子的了。

　　虽然这个做佣人的婆婆各种规矩多，但是蔡家的日子还是不错的，回到家里？”毕竟叔公是叔公，也只能帮忙管个大概，四叔公谈了一声。拿了这个大宅，你让我们一家子住哪里去？”

　　秦瑜对着这群目瞪口呆的人，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打过招呼，蔡妈和三姐夫一路跟着两人回房间，替他们收拾了东西，引着两人往外走。我们也按照这个办。”

　　“这得花多少钱？”

　　秦瑜坐下，傅嘉树站着，一只手搭在秦瑜的肩上，秦瑜说：“四叔公，刚才嘉树也说了，妈妈没合眼是我的心病。”

　　傅嘉树搬了凳子过来：“雅韵，坐下说。

　　傅嘉树低头：“四叔公，我们家每年在几所学堂花下银两大约有五万两。我希望明天我过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搬出了这座房子。那今天就这样了。”秦家老大说。”

　　“四叔，这个房子从周氏过世已经是我们的了，老二家的这个丫头不能因为嫁了一家好人家就这么欺负人吧？”

　　“两位自己开的车，跟着府里的车子走了。”

　　会有孩子跟自己姓秦这个事情没必要跟家族长辈们说，一说还以为自己要回去要房子。现在二老爷亲自问过这件事了，以后我们恐怕是一点点忙都不能帮了。”

　　“你放屁，你没拿？”

　　这就是大改动了，四叔公皱眉问她，“你想换人过继给你爸妈？”

　　“这是民国，不是大清。”

　　“雅韵小姐放心，我会跟你大伯好好说的。”

　　蔡家老夫妻俩带着小夫妻俩离开，秦玉娣回头看了一眼，万般无奈的跟着出了门。父母一辈也就剩下这么点老房子了，自己也不可能回来住了，就让这栋房子发挥一点作用，也秦家老大把老房子吐出来，就他们那个败家的本事，穷困潦倒是注定的。

　　“这是商量？我明天再过来。”

　　“您听我说。”

　　傅嘉树侧头温柔地看秦瑜：“雅韵，你把我们的打算说给两位长辈听，咱们一起听听长辈的意见，看看这么办是不是合适？”四叔公这一算还真是一大笔钱，而且每年要花出去的，对秦家这个大家族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好事。这真是天大的面子了。”

　　别看傅嘉树平时脾气极好，到底是作为傅家继承人培养的，而且老傅培养这个儿子都是亲力亲为，言传身教，那股子气势拿出来，自然也是骇人的。”

　　“要的，要的。不过说还是要说一句的。”

　　傅嘉树冷着脸看过去，沉声：“让雅韵把话说完。少爷回来帮着雅韵小姐办秦二太太祭日，生怕少爷小姐年纪轻做得不周到，所以特地带着少爷和小姐去杭州找了我们大老爷，让他帮忙安排。”

　　“好的呀！你媳妇是个孝顺孩子。”

　　“这些闲话就别说了。回一趟娘家就被扒拉得，两手光秃秃地回来，你让她在婆家怎么做人？他佯装板起脸：“有了好归宿，也不捎个信儿给我们？我们也没办法，让她自己想想清楚，是跟你过下去，还是说……”

　　蔡妈的话不轻不重，听起来是说给儿子听的，却是让儿媳妇选边站，要么跟着他们回去，要么就离婚回家。你跟她打官司，她身后有一堆进步人士, 她还有上海最顶尖的大律师给她打官司, 你全部家当请得起律师吗？另外，我们设立一个学习帮困奖学金，要是族里有人考上大学，我们每个月出六块大洋，让孩子们都不至于没钱上不起学。要不明天早上我让全族人都来，咱们问问大家伙儿，这座宅子是给你呢？所以我父母也支持雅韵这么做，也是雅韵为秦家尽的一点心意。我们给的五百大洋聘礼，你们回来了多少？”秦家老大说。”

　　“这不是回来面对面跟您禀告了吗？箱子里都是什么东西？”秦家老三用好笑的口吻问，“商量是下午一点来收，还是下午两点来收？”

　　四叔公抬头看她，让傅家公子给他下跪，这不是要折煞他了。”

　　秦家大伯跳了出来：“放屁，女儿是外姓人，怎么可能有？还是让雅韵来给大家建学堂，让孩子们都可以有学上？人家能为了一个祭日，托到大老爷身上？

　　“所以这次祭日，是要补一补的，丧礼上没有的，没烧给我妈的那些东西，我也得给她烧了去。”

　　“换人不是特别好换。你不知道？秦家的孩子也好，边上的那些孩子也好，不管男女，都能来学堂读书。”

　　“难道就没王法了？”蔡管事冷眼看着秦家老大，“更别说，人家宁波商帮的这些富商都是通天的，也不想想当今上头这位老家在哪里？傅家在宁波和上海就开了好几所学堂，都是请了很好的先生，学费比其他学堂低一些，而且只要年终考试达到年级前一半，学费全免。更何况，你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在先, 你这个侄女儿因为离婚，在上海闹得满城风雨, 已经成了新派女性的典范。现在做了学堂，好处是秦家人，甚至是边上的乡邻同享，这是积德行善。

　　看见女儿这么选，顶着蓬头的秦家大太太指着女儿骂：“白养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蔡妈脸拉长了：“亲家太太，有没有白养，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丫头以后是傅家的少奶奶了？

　　蔡管事反问：“那你懂王法吗？”

　　傅嘉树点了点头：“谢谢三姐夫！”

　　“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弟兄俩互相恨得跟什么似的，秦瑜继续说了：“两位叔公，不用我说了，你们也知道我爸妈想要靠元宝吃香火，那是做梦了。民国是讲男女平等的，我是父母唯一的子女，从理论上来说，我是唯一的继承人，而不是你们强迫我父母过继一个儿子。那时候我拿三千大洋出来，让大伯好好办丧事，大伯钱拿走了，丧事办得不像样……”

　　秦家大老爷听见这话，连忙抢白：“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秦玉娣想想从小过的日子，一双脚控制不住往夫家那边走，站在了婆婆身后。”秦瑜点头，带着点儿小女儿的娇态问四叔公，“叔公，还要我俩跪下挨打吗？”秦瑜转头跟蔡管事说，“蔡伯，我累了，不想跟我大伯解释这些东西，今晚你好好跟我大伯说说？

　　等送了两人出门，蔡管事看着他那亲家：“乖乖地搬走，对你的损失最小，多任何一句话，你要吐出来的就不止这座宅子了。以前东家没把秦家放在眼里, 我们手里漏点儿生意出来, 照顾一下亲家, 也是没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