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萨停顿了会儿，在叱炎耳边悄声道，“咱们营中，不就有个既美貌又善舞的汉女吗？他下意识地想将手中的匕首收起藏好，却见那女子在他身前立定，伸出一只细巧的小手举到他胸口的高度。
“啪嗒”一声，蹀躞革带的别扣取下。”葛萨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追问道。
辰霜想要挣开腕间的束缚，却被那他的掌力牢牢钳住，动弹不得。”叱炎五指一张，松开了手，指尖从她清瘦的骨节一掠而过。
如同戏耍一般。
他悠悠道：
“但，不是现在。
“本王既已答应，必会将匕首还你。若非我如此兵行险着，希乌怕是会揪着失城这事不放，届时遭难的，怕是整个玄军。
开口用的却是极其冷漠的语调，生硬地对他说道：
“殿下不该偷拿我的匕首。可肃州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领三千骑兵，如何对得祁郸守城大军？
此刻的沉默，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柄银雕匕首从他缓缓展开的手掌中出现，映入她的眼帘。
见叱炎沉默良久，薄唇抿得笔直，葛萨故意唉声叹了一口气，道：
“哎，殿下不会是舍不得吧？”
叱炎从沉思中抬头，一眼望见那白衣女子向他走来。叱炎唇角微微勾起，心中不知是爽快还是恼怒，填满了他一晚上空乏的情绪。
叱炎顿时觉得气息有些不畅。
她已来了三刻有余，可他仍是气定神闲地忙于案前文书，连一寸目光都不曾舍予她。
叱炎的暖帐内，燃着经久不灭的灯火，敞亮通明，可她心底，却晦暗一片。
辰霜急切地伸手去拿，却见他翻手将匕首覆于掌下，扣住、收回，另一手牢牢捉住她上前的细腕。
矮塌逼仄狭小，坐两人十分勉强。”
“你倒是聪明。”叱炎从案前起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不紧不慢道：
“明日，随我去肃州。他垂眸瞥了一眼那双拉着他袖口的小手，不发一言。他眼神往外一瞟，马上胳膊肘杵了杵叱炎，示意道：
“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做，说曹操，曹操到？今岁严冬，牧草稀少，牛羊冻伤，粮草本就不富足。”
辰霜咬紧下唇，垂头上前，坐在他的身旁。
叱炎哑然失笑。他垂下的袖口摆动间扫过她身前，衣料冰凉，挠她修长的颈。届时我和你都去了肃州，军机在身，看谁还能在王庭护得了她？她的声音有些僵硬，克制着问道：
“殿下要我做什么？”
辰霜愣了一愣，望了一眼偌大的帐内，并无椅凳，只有叱炎身下所坐的矮榻还有一角空余。请将匕首还给小人。他不由面露难色，叹道：
“殿下思虑周全。她看不透叱炎究竟意欲何为，内心愈发焦躁不安。”
气得连尊称都忘了。
那日从她手中拿走匕首，不过是为了防止她再自伤下去。”
叱炎步履沉稳，语调不着一丝喜怒哀乐，点头道：
“不错。”
她的表情，好像是狡狐要咬人了。
他在思考有关于她的生死存亡大事，而她却始终在意那柄小小的匕首。
似是在故意熬着她。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扭头就走之时，案上之人开口了，吐出一个字，干净利落：
“坐。你难道没看到，今日可汗大怒，怎会愿意再加码？”
葛萨捋着下颚的浅色胡渣，道：
“我听说，他有一致命弱点：他喜爱歌舞，极好女色，尤其是，汉人女子。”
葛萨心中不安，他深知他的殿下虽表面深得大可汗信任，可在王庭中行得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她迅速收敛心神，双手捻起他的衣袖往下轻轻一拉，低声道：
“殿下，究竟要如何才肯还我匕首？”
辰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只一瞬便被锐利的光取代。”
“殿下可是已经有了应对计策？
她犹疑道：
“奴隶如何能与主子同坐？今次以巨大兵力优势取了祁郸赞普【1】心念已久的肃州，怕是早已在城中乐昏了头了。随即抽走衣袖，右手从腰际处一按。现在倒显得好像是他叱炎，故意夺了她的宝贝，犯了她的禁忌似的。”叱炎并未抬头，眼睛不曾离开手中的军报，见她迟迟不动，接道，“怎么，不想要回你的匕首了？正说着，她这不就来了。
散场后，葛萨一路小跑跟着行色匆匆大步离去的叱炎，抱怨道：
“殿下，千石粮草，只够三千兵马两到三天的吃食。”
叱炎不动声色，从腰间解下蹀躞带中别着的银雕匕首，不自觉地把玩着小巧的刀柄。”
辰霜一下子惊觉，蹙眉道：
“肃州？他反手将匕首一收，重新插回了腰际，声音遽然沉了下去，道：
“还你匕首可以，今夜自己到我帐中来要。
又恼又羞，她的眸中似有烈火在烧，道：
“你到底想怎样？”
“巴果赞，”叱炎沉吟道，“此人有勇少谋，好大喜功。”叱炎淡淡道，“既然不能从外面攻破，便从内部瓦解。”
“本王让你坐，你便坐。”
叱炎道：
“想必你也已听闻，今日祁郸人重兵攻下肃州。你不会是要在那么短时间内，攻下肃州吧？”
交易
浩夜将至，天色泼墨一般的黑。”
叱炎缓缓放下军报，从文书堆积如山的案前露出面具一角。”
葛萨道：
“据司徒陵报上说，是那个外号‘铁秃噜’的巴果赞。
辰霜绞着袖边，望着帐内伏案的叱炎，站得离他一丈开外远。”
他说得眉飞色舞，没看到叱炎面具下愈发阴晦的面色。”
“必是智取，而非强攻。
挨得有些近，男子独有的雄浑气息扑面而来，将她团团包裹住。我可听探子来报，那些找她的陇右军，都已经入了甘州了，大唐议和使臣不日也要到王庭，说不定也是来找她的。
叱炎并未直接答他，而是反问道：
“此次祁郸主将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