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如坠冰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爬上头皮，蔓延至四肢百骸，周身都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真吵。”
萧燕飞这副谈笑自若、从容不迫的样子，就仿佛她才是这个皇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她移开帕子，却是双眸睁大，发现了帕子里多了一点点的黑血。
她阴沉的目光从周围众人身上扫了过去，那些宫人低着头，一些命妇则垂眸回避了她的目光，满头银丝的英国公太夫人含笑道：“娘娘息怒，不过是一支发钗而已。
那一天皇上明明亲口告诉她说，他下了口谕，让大皇子监国的。
英国公太夫人温和地回道：“娘娘不知道吗？
她可是最会张狂了呢！
周遭的好些姑娘更是被这火花四射的一幕吓得近乎屏息，正襟危坐。
戏楼的气氛越发古怪。
大哥告诉过她，这“神仙倒”是慢性毒药，需要连续用上半个月之久，才会开始咳血，可一旦咳出了黑血，就这意味着，毒入肺腑。
“咳咳，咳咳咳……”
柳皇后用帕子捂着嘴，又咳嗽了起来，直咳得头上的九龙四凤冠犹如花枝乱颤。
仿佛那点燃的爆竹般噼里啪啦地在脑子里炸开。
“咳咳……”
柳皇后连忙用帕子捂住了唇。
旁边伺候的大宫女丹青也注意到了帕子上暗红色的血，脸色大变。
但也只是一刹那，很快那些声音就又没了，归于肃静。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寂，柳皇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这宫廷之中，她堂堂皇后的话竟然完全不管用了。
又是一阵诡异的死寂。！”
“王御厨自前朝起世代就是御厨，凭的就是这手做点心的手艺。快传太……”丹青正要说传太医，却听另一侧传来少女若有似无的轻笑声打断了她的话。
“萧二姑娘，”一个青衣小内侍端来了点心匣子，笑呵呵地说道，“顾世子说，姑娘喜欢吃桂花糕，您且尝尝这御膳房的手艺。
回应皇后的是一片沉寂。
这一下轻笑在此时寂静的室内分外清晰。”
这当然不仅仅是一支发钗的问题。
“顾非池真的监国了？
她双眸一睁，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性。
这下，柳皇后是真的怕了。”另一个中年内侍接口道。”
她这么想着，也是这么喃喃地问出口的。
那些年轻的姑娘们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家长辈的表情瞧着有些怪。
萧燕飞慢条斯理地咬了口手里的糕点，咽下后，蹙了蹙眉：“这糕点不错，就是甜了点，下回少加点糖。
有些话便是没人说出口，柳皇后也领会到了，这朝堂变天了。”
连她的声音都带着点愤怒的颤音，在这宁静的戏楼中显得分外刺耳。
那些宫女内侍们似雕塑般僵立原地，没一个敢上前。
戏楼内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暗暗窃笑。您没事吧？”
“难怪皇上说，这妾室扶正的终归是差了那么点！！
这一点，众所周知。
那些内侍们面面相觑，竟都没有人再动。
从前，是否超了规制由帝后说了算；而现在，则是由顾非池说了算！
柳皇后就是在先皇后顾明镜薨逝后，由贵妃扶正的。
所有人都看着萧燕飞，就见她抿嘴笑了笑，又道：“如今，怕也是不吉利。”柳皇后简直肺都要气炸了，颌骨紧绷，再次下令道，“给本宫把这个出言无状的小贱人拖下去掌嘴。是皇上下的口谕令世子监国……”
对方还说了什么已经传不到柳皇后耳中。
“大胆！
处于众人目光中心的萧燕飞姿态优雅地坐在那里，气定神闲，连眼角眉梢都不曾动一下。
这一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顾非池监国了。
柳皇后两耳嗡嗡，那句“这妾室扶正的终归是差了那么点”在她耳边挥之不去，每个字都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头。”
萧燕飞幽幽叹道，却是眉眼弯弯。
这一眨眼，就二十年过去了。
萧燕飞隔着帕子拈了块糕点，目光斜睨了被内侍隔开的郑姑姑一眼。
萧燕飞慢条斯理地提醒道：“天庆元年，这话是娘娘亲口说的。
她捏着帕子的手不住地发着抖，无边的恐惧彻底地占据了她的内心，几乎阻滞了她的呼吸。
可她才迈了两步，却被几个内侍“恰好”挡住了去路。
灼灼心火焚烧着心肺。”
小内侍近乎点头哈腰地唯唯应诺：“奴婢这就令人去转告王御厨，让他给姑娘重新做一炉。
当她再次抬头，就发现素白的帕子里沾了更多的黑血。”
旁边另一个年纪更小几岁的内侍应了一声，就步履匆匆地从二楼的楼梯“蹬蹬蹬”地下去了。
她这一急，喉头一痒，忍不住咳了起来。
第143章
西侧戏楼里，静了一静。！
那种加了“神仙倒”的药膳，她一共才只用了三天而已，后面再也没敢沾了。”
这话一出，在场一些上了年纪的命妇似乎想起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
无论萧燕飞头上的这支赤金点翠龙凤发钗到底是谁给的，并不重要。
为什么会监国的人会变成了顾非池？
见状，郑姑姑皱了皱眉，暗道不妙，往萧燕飞走去，打算亲自去掌嘴，免得皇后下不了台。
在太后的千秋宴上，先皇后顾明镜怀着身孕，身子不适，几次欲呕，那会儿皇帝本想给皇后传太医的，是柳贵妃提醒了皇帝一句，说“传太医，不吉利”，皇帝便作罢。
柳皇后：“……”
似被萧燕飞当众往脸上重重地甩了一巴掌，柳皇后心中的恨意更浓。
在场的命妇们差不多忘了这件旧事，直到此刻被萧燕飞这一提醒，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就她一人不知道？
她怎么敢，怎么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
“娘娘！”
天庆元年，今上才刚刚登基，当时帝后还没决裂。
“今儿个是万寿节，”萧燕飞轻轻叹气，语意深长地说道，“传太医，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