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霜一怔,他是有备而来。
他曾是长安城最是潇洒风流的少年儿郎,使得一手好银枪的头阵将军, 却从此失了一臂, 再也提不了枪了。”
辰霜蹲下身,与他平视,笑着问道:
“你可是想起了长姐?但他不肯走,这可怨不得我。
似是对这个回答志得意满,男人加深了力度,发狠一般啜吸着她的雪肤,在其间刻下只属于他的斑斑红印,从发紧的喉底低吼出一声轻叹:
“那就不要再想他……”
他将唇深深埋在她的颈间,低喃道:
“做我的妻,忘了他……”
良久,帐中再未有言语,只有绵长的呼吸,此起彼伏,交缠不清。”是绡云的声音,肃州回来她将这个小姑娘带出俘虏营,本想放她回大唐,可叱炎偏生又要她来服侍她左右。
可她终究无能为力,苦救不得,被身后的男人牢牢制住,连抗争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辰霜用火折子点燃了壁上的豆灯,黑暗中幽芒的火光照亮了尽头处的囚室。沐浴后的身子绵软无力,架不住他劲臂的圈禁。那滴酒水坠在了他指腹,被他抬起拂在了他薄韧的唇瓣之上,犹如叶尖坠露。
仅这一小小的举动,辰霜却脸热心跳,又见他挑眉,低声道:
“长风,你那个中原的情郎,可曾教你如何饮酒?
叱炎大掌紧按在她腰后,像是怕她要逃脱似的。”
辰霜垂眸,轻咬着下嘴唇,不去看他,交叠双手却顺从地在他颈后渐渐收紧,直起腰与他更贴近了一些,以适应这个交融的姿势。十指柔荑搭在男人泛着灰尘的衣襟口,手指微勾,轻轻掸去玄色上几缕香灰,见上面还未干净,她轻轻蹙眉,再垂下螓首,启唇呼出几口热气,吹去了其余黏在襟上顽固的香灰。叱炎他待我,很好。之后两不相欠,你回大唐吧。”
叱炎盯着她波光潋滟的粉面,勾唇一笑。
将她额前不听话的碎发别在耳后,他蜷起食指勾着她精致的下颚,幽幽道:
“你在为他求我答应么?定是因为此事。我一时情急,拿长风之事刺激他,想让他受激怒即刻杀了我。”
辰霜摇头道:
“他断了你一臂,你也算还清他的知遇之恩了。那也好。
下一刻,脊背传来一阵温热,男人已来到她身后,惯常从后拥着她,双手不松不紧地环住她的腰。”
“玄王殿下他不拘一格任用我这个大唐叛将, 力排众议支持我领兵。近日阴晴不定,时而浓情蜜意,时而残酷无端的叱炎,顿时有了缘由。
“陵哥……”
辰霜盯着他空荡荡的右臂,心口发疼, 哽咽道。
“喝够了吗?”他面露忧色,迟疑道,“那日我被生擒,只想一死了之,了却一切。叱炎心中欢喜,她与他肆意相拥,俨然情深意切的模样,可她心底究竟藏着什么,他却无从知晓。
她沉默良久,只道了一句:
“无论如何,我和长姐都信你敬你,世俗之见,我等不屑。”
“回殿下,姑娘一日来什么都未动。”
辰霜呼吸艰难,说不出话来,只是轻哼了一声。
司徒陵听到声响,缓缓抬首, 看到来人之时, 他苍茫的目中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辰霜垂眸,唇角微微翕动,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劝慰愁云惨淡的司徒陵道:
“陵哥不要为我担心,我无事的。”
忽然,司徒陵像是想起了什么, 抓住她的手, 疾声问道:
“这几日, 叱炎可有为难你?”
“跟我走吧,长姐也一定想见你。”
司徒陵毫无光泽的眸子倏然一亮,艰难地从墙角爬起身,追问道:
“你有办法?脑海中不断翻涌显现,昨夜她长姐宴海被可汗亲卫拖走的那一幕。
“你怎么来了?
叱炎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邀功似的:
“司徒陵我已经放了,他臂上的伤血也已止住,死不了。
辰霜飞快擦去面上的泪痕,背身坐在榻上。
女子呵气如兰,那阵热气点到即止,很快散去,却在不经意间撩动了他喉底皮肤的酥麻。”
感到他胸膛前的那双小手垂了下去,他抬手将那双藕白的小臂再捞起,搭在他肩头,让她勾着他的脖颈。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挣开。”
叱炎眯起眼,嘴角浮动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亦暂时不想知晓。”
“纵使能官拜大将军,那又如何?”他注意到她眼眶湿红,别过头去, 用衣袖掩住了消失的右臂,低声道, “你莫难过。
上一回, 是她被在外抓逃兵的玄王叱炎捡回了回鹘王庭,成了他的俘虏来到地牢, 自此开始一场旷日持久的赌局。”
辰霜神色一暗,不置可否,接着猛地接过酒囊,赌气似的一饮数口。
察觉到她勾在他后颈的手臂失力松开了些许,他抬手将她的双臂牢牢箍在了他的颈侧,口中亦毫不松懈,牢牢碾在她的唇瓣上,一刻不肯分离。
他双唇一抿,那滴雨露随之消失不见。”
语罢,他自嘲般笑了笑,不再说话。陵哥你放心回大唐吧,我已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果真如此么?
他仿佛仍觉不够,拥紧了她,继续以口渡酒给她,不知餍足地汲取她的香泽。我司徒家世代簪缨,我入世为将,也想过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司徒陵神色掠过一丝黯然,低声道:
“是我对不起他。”
辰霜点头道:
“我昨日求了叱炎,他答应了。我真的, 一点都不恨他。身后传来衣袍与蹀躞革带松解的簌簌之声。叱炎他铁了心要以我为诱饵,诱出你长姐。”司徒陵悠悠说道,沉浊无光的眼中仿佛能看到那位灿如朝霞,皎若新月的女子,他喟叹道,“喜欢一个人,爱慕一个人,那种眼神,是藏不住的。
帐门外传来深沉的男声:
“她什么都没吃么?
他面如土色,隐忍不发,咬牙道:
“我始终无法以司徒陵的身份再回大唐,建功立业。
她那个在何处都是艳光生辉的长姐在那一刻形容枯槁,好像看到了角落里藏着的她,决然目光中透着一贯的鄙夷和怜悯。
柔软的唇瓣被他不轻不重的力道撬开,化作清泉的烈酒汩汩流入口中,绕过交缠的重重山峦,渐次涌入她幽深的喉底。”
“是我一意孤行,害了你……”
辰霜心中了然。是我咎由自取, 怨不得他人。世人见我一叛臣之子,又为大唐叛将,唯有万般唾弃罢了。
帐帘被掀开,外头天边落照的余晖透进来几许,连带着男人颀长的身姿一并入内。
这个时候竟还能如此清醒向他提要求。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挑着眉,黑白分明的眼撩人似地看着他,低吟着问了一句:
“那你可是答应了?
首丘
辰霜不是第一回来玄军营的地牢。
心境亦是与当初全然不同。
“都可依你。
烈酒烧喉,她全身却烧得更厉害。
***
夜色入暮。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酒囊,却听他唇齿紧贴在她耳垂之下,低声嘲讽道:
“你每回要喝酒才肯与我亲近,就因为喝醉了,在你眼中,我便更像他了,不是吗?”
辰霜抬眸,心中骤然生出一个念头。
辰霜昨夜狼狈,虽一日来滴水未进,但方才她忍不住传了水进来清洗了一番。而我, 却数次陷害他。
嘲讽她不配身为公主,嘲讽她为情所困无所作为。
他自是能看出司徒陵对可敦的情意,也猜到了他不肯走的原因。
他指尖微曲,勾走了她没抹去的流至下颔的一滴酒水。她饮毕用袖口拭去残留在唇角的酒滴,眸光发亮,直直看着身前笑得越发恣意的男人。可想见她?他没有说话,似是在静静闻她发间的幽香,面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我在凉州陇右军中有些旧识,你隐姓埋名过去,还能从头来过,再挣个功名。周而复始,直到怀中的女子化作一滩雪水伏在他肩头,面色微醺,低低喘着不肯动了。他抽手从腰间解下了酒囊,递给了她,道:
“喝点酒,演得更加自然些。”她的眸子湿漉漉,小鹿一般,清澈中透着明艳和狡黠,“司徒陵和可敦宴海公主曾是旧识,他定是想再见他的公主殿下一面再走。
那个人已死去数年,她都要依约嫁给他了,还会负他吗?
即便是白日, 地牢亦是幽暗无比,如同无边无际的暗夜笼罩。
他浓眉蹙起,故作不满道:
“你这可是有求于人的姿态?
辰霜在帐中呆坐了一日。奈何天意弄人,明明拼尽全力,却总是事与愿违。可她,又如何能向他解释得清呢。
她气息已乱,不由绵吟了一声。
他就守株待兔,等她开口。
司徒陵倚在墙角, 垂着头,乌发掩住了那张英俊且疲倦的面容。
他饮一口,就渡给她一口。”司徒陵仰头,将后脑靠在墙上,仰望着地牢墙上透着光的罅隙。”他低低道,“但以后要在我面前饮酒,就得这般饮……”
语罢,他干脆将酒囊抛去一边,埋头径直吻她的娇唇,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玉面,吻她的雪颈。
她目色空洞,眼前如无一物。
她缓缓转身,神色柔和下来。
叱炎越搂她越紧,喘着浊重的呼吸,声音低哑,笑道:
“你们也曾这般吗?
叱炎喉结轻耸,听见她开口道:
“我知道司徒陵为何不肯走。”
辰霜茫然间,手中的酒囊被夺走,男人只浅浅饮了一口酒,随即朝她俯下身来,埋头吻住了她。
昏暗的帐中燃起了一盏烛火,黑暗散去,亮堂起来。我总觉得,叱炎他对你,还是有一份情的。”
辰霜迷乱中,挤出一丝意识来,轻轻摇了摇头。”
“半纸功名,风雪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