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分明是炼虚期的威压，也只有炼虚期的修士，本命法器才能从有形到无形，才能心随意动，法随心出。

　　不过花朝到底已经是炼虚期的修士，她的全力灌注，不仅仅让此间濒临崩塌，也让师无射重新在灵光之中化为了人形。”

　　“你看着我，”师无射说，“像你抱着我痛哭的无数个日夜那样，狠下心肠，谁都不要管，只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94章 王子

　　她冲破了幽冥回到地面上的时候, 正看到几位仙长在联合护送弟子，漫天的妖兽都在伺机等待攻击。

　　一众弟子们, 所有的长老全都朝着花朝这边看过来，而有些妖兽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迅速四散奔逃。

　　师无射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身体几乎要变为透明，却笑了一声道：“你从前每天晚上都这么抱着我哭。

　　才一眨眼没见到的工夫，花朝怎么又进境了！

　　花朝低下头，将头埋入小狐狸的肚腹，胸腔震颤，崩溃地哭出声。

　　他已经萎缩到只有他们初见时的黑球大小，一双狐狸眼半睁，在花朝抱起他的时候，用尖细的狐狸下巴，湿漉漉地戳了一下花朝的脸颊。

　　他们的身体随时能够乘风雾化，能化为山川河流，世间万物。

　　之后她朝着几位仙长赶去，为首的正是金钟谷宗主无业蝉。

　　渐渐地一个巨大的, 几乎遮天蔽日的, 以灵力汇聚成的镇灵钟现形。

　　白骨沙漫卷，往生河水激起了狂狼。

　　花朝抓了一把沙土，现在方知这是白骨沙。

　　姬刹被一只大黑熊护在下面，透过熊爪看到花朝，忍不住道，“我，我的，亲娘啊！！

　　“咚”的一声, 镇灵钟响。

　　而那些没来得及逃的和不知死活的妖兽, 包括那些正在对抗妖兽的仙长, 全都被花朝罩在了灵力凝化的镇灵钟之下。真正进境到了炼虚期的修士，已然无法用人去界定。

　　还是直接进了炼虚境，这是什么逆天的体质，姬刹看着花朝的侧身，只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认不出她了。”

　　“九哥，我……”

　　花朝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怀中的师无射，如同那往生池中的亡灵，轰然散为了无数荧光。

　　而后……没入了她的身体。

　　只一声镇灵钟，此间所有生灵便已经臣服，妖兽匍匐在地不敢再动，花朝一挥手，像是挥去一片云彩，将她以灵力凝化的镇灵钟收了起来。

　　她保持着抱住什么的姿势，低下头，却只看到了自己指尖没入的最后一缕魂力灵光。

　　万年晦暗的幽冥中射入了天光，花朝化为一束灵光，飞身而出。

　　而在他们终于都通过了河流，到了岛屿之上的时候，在幽冥地底，往生河畔进境的花朝，终于也彻底进境成功。

　　整片往生河内的亡灵之力尽数被她给吸取，这里彻底变成了漆黑一片的幽冥。

　　但是她并没有离开，而是闭上了眼睛，抬起手朝着虚空之处一抓。

　　整片天地剧烈震颤，花朝抱着师无射道：“你告诉我，怎么把剩下的尾巴还给你，我不要，我不要！

　　师无射的身体已经留不住生机，像一个漏斗，无论灌进去多少生机，都会流逝出去。”

　　“你说话啊！

　　她的双眼已经能够看透生机和死气，能够感知到师无射妖力将散。”

　　花朝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伸手去抱陷在柔软沙坑之中师无射的本体。

　　她的置身荡开了一层无声的威压，如同巨浪狂风一样，席卷过整个幽冥。

　　就连河对岸的弟子们，修为高些的尚且能按住胸口站直，修为低的直接跪地，灵魂都隐隐发颤。”

　　师无射怀念一样道：“我多想替你杀了谢伏，那个让你变得痛苦的源头。

　　师无射却捧起她的脸道：“壮壮，谁的话都不要听，谁的话都不要信。

　　周身灵压引得河水震颤，地面传来轰隆隆不堪重压的开裂。

　　花朝抱住了自己，低下了头。”

　　他身后各宗的仙长，包括水月长老，看向花朝的眼神都是难言的复杂。

　　“你骗我。

　　“不要，不要……”

　　“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

　　精纯的灵力在半空之中先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很快这漩涡便卷起了整片天地的飞沙走石，甚至是一些飞掠在空中的妖兽。”花朝看着师无射，已经明白了他根本不可能再收回金尾，每一瓣莲花开启，消耗一条金尾，便是为她重修了一条经脉。

　　万籁寂静，噤若寒蝉。

　　而那些仙长们好歹以阵法灵力将自己及时罩住, 却也被这一声镇灵钟响, 撞得心血翻涌。

　　他连死，都在为她。

　　花朝双眸之中的冰蓝与金红之光，尽数退去，变为一片苍凉的痛苦。

　　“你骗我！

　　一股巨大的灵压自半空罩下, 那些未曾来得及逃走的妖兽，无论是何种等级, 如何凶横, 都尽数趴伏在地上，口鼻涌出了鲜血。

　　无须自窥内府，她已然越境进境成了炼虚期的修士。

　　而她起身，走到师无射之间躺着的地方，看向已经化为原型，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他将法器袈裟收了起来，披回身上，对着花朝抬起一只手掌竖在身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她闭着眼，知万里山川事，睁开眼看因果轮回业。

　　花朝哭得双眸含血一般赤红，跪在地上抱着师无射的哽咽抽噎。

　　“九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把剩下的尾巴还给你？

　　她站在这一片葬送了师无射的土地之上，每一刻都觉得心如刀割。”

　　“别怕。

　　花朝站在河边上，看着这一幕, 有那么片刻, 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将这片天地也一起撕裂，而后远离这里。

　　炼虚后的修士，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算成人。

　　“啊……”

　　花朝张了张嘴，却连声音也没有发出。”

　　花朝尝试将自己的灵脉抽出，但是根本分离不出，因为她的碎魂就是用师无射的尾巴粘合，她已经和他的一部分融为一体。

　　她站在那里，但是周身却像是竖起了一面如梦似幻的水镜，若非她将威压尽数敛起，以姬刹的修为，甚至无法直视她。

　　重逾万斤的灵压快速扩散, 带着“咚”地一声钟鸣，回荡在整片大地之上。

　　各宗仙长纷纷结阵，抵抗住飞天遁地水中突起的妖兽群，给各宗的弟子们撑开了一条道路。”

　　“但你爱他……”

　　“对不起，对不起……”花朝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她只能疯狂地流泪，语气癫乱地说着对不起。

　　天崩地裂，山河塌陷，她跪在白骨沙中，怀中空空，落尽了最后一滴泪。九哥跟着你呢……”师无射的声音变得无比虚飘，花朝能够感觉到怀中的人，正如指尖的流沙，攥得越紧，流逝越快。”

　　花朝浑身泛起刺目灵光，全都朝着师无射本体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