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行踪被人泄露

第19/71章

  说起的确良,陈思雨就想到了,那个追着她,给她送的确良的女知青。

  不过因为她才到部队,还不到一年,所以是没有的确良票的。”

  曲团一滞:“挂您的名字,万一被上面挑出毛病,您会挨整的,您就不怕?

  但站在艺术的角度来说,自《白毛女》和《娘子军》之后,多少年了,都没有出过一部大型的芭蕾舞剧了。

  因为梅霜的申诉,她的生母毛素美被追封为了烈士,过段日子,部队会给一笔200元的烈士抚恤金,再加上去海岛演出,总共12场,每一场三元钱的补贴,会有36元,再加上这几个月来,陈思雨攒的工资,等去法蓝西时,她就会有足足四百元的巨款。

  而要能有一部全新的芭蕾舞剧,于国内的芭蕾界,意义是非常巨大的。”陈思雨跺脚,撒娇:“给我个机会嘛。

  城里的姑娘们是在百货商店排队,而身在农村的,知青姑娘们,为了抢一尺的确良,天不亮就要出发,往国营商店赶,去排队的。

  文艺工作者们有创作的欲望,可为了不惹麻烦,不被下放,所以不敢创作。

  而要陈思雨一旦嚷嚷出来她当时请假的事,说不定她和她姐都会被打成敌特,心里害怕,可她嘴巴不想服软,就拿着的确良票说:“六尺布呢,能做一件布拉吉的,我送你是为你好,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快拿着吧。

  但其实,她可稀罕的确良了。”

  陈思雨请假了,那么,慰演就还得是李倩上。”

  曲团也说:“思雨,艺术创作就不要搞了,收拾收拾,准备去东北慰演吧。”陈思雨说完,转身就走。

  李倩心里隐隐是能猜到些啥的,其实她也很害怕。

  进排练室收拾东西,刚一进门,就碰上李倩在排练室里跳蹦蹦。

  从春暖花开的海岛回来,三月的北城,从城市上空就可以看到,还是一片灰茫茫的光秃,突然,趴窗户的轩昂喊说:“姐你看,下面排了好长的队。

  曲团小声说:“梅老师,思雨想创作一部大型的芭蕾舞剧,但现在政策风声那么紧,我怕万一撞枪口上,给上面盯上就麻烦了,所以不想让她创作。

  道路是漫长的,但前途是光明的,一路想的美滋滋儿,陈思雨遂哼起了歌儿来: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你若爱就来……

  一路走一路手舞足蹈,到了楼梯口,哼着曲调转个身,虽然没有裙子,但她假装自己穿的是裙子,轻撩裙摆,旋个舞步才开门。

  当然,她姐是好心,要当时真的发生浑乱,文工团的人,很可能会受伤。

  她心虚,但又不想丢面儿,强辞夺理说:“六尺的确良票呢,你爱要不要,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也懒得听。”

  陈思雨心里已经有初稿了,正热着呢,却被两领导泼了一头的冷水,她坚持说:“至少你们给我时间,让我把它创作出来,我会提前跟思想委报备,尽可能让它符合政策导向的。

  眼看夏天就要到了,她想有一条裙子穿着,以露出自己纤细秀美的小腿来。”

  梅霜一笑,说:“上面哪个敢整我就来,尽情的整,随便整,我会挂上我所有的军功章,站上批斗台,任人批斗!

  摸兜,掏出一张票来,李倩笑嘻嘻的说:“听说你最近要请假搞创作,很辛苦吧,姐这儿有六尺确良票,最近咱城里来的的确良多,姐这张送给你,你去排队买的确良吧,眼看五月了,做一件的确良的布拉吉穿。”

  “不给,没得商量!

  否则,她可是进过战壕,上过战场的歌唱家,她有着一枚枚,代表着她历史的军功章,真摆出自己的资格来,谁想整她,那都得掂量着点儿。”

  “我管你听不听得懂,好好劝你姐吧,知青日子虽然苦,但如果想闹,想让上面知道自己的委屈,得讲究方式方法,可不要跟傻子似的,被叛国者当枪使,要稀里糊涂的成了叛国者,一家子都没好下场。

  而要想买裙子,得等到六月份,去法蓝西的时候。”

  “曲团!”

  陈思雨也凑头过去,从飞机上都可以看到,有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国营百货商店一直排到了肉联厂,不用说,肯定是排队买的确良的。

  而本来,既然海岛的慰演是由她去的,那么东北,边疆和青藏,以及西南边防的慰演,就都没有李倩的份儿,该由她去。现在事情败露了,就想拿几尺的确良票糊弄我,没门儿!

  陈思雨抱臂噙唇,冷冷看着,过了好半晌,李倩正跳的乐着呢,蓦然回头,顿时吓的停了下来,磕磕巴巴的喊:“思雨。

  而从李倩姐能预判事情的发生,陈思雨推断,她应该是一个理智,且比较清醒的女孩子。”陈思雨说完,扬着她高傲的头,离开了。”

  李倩也一直纳闷儿,为啥她姐不让她去海岛,直到这几天,看新闻,听说海岛上出一个叛逃者,还是个退伍军人,这才恍然大悟,她姐当时的用意。”

  上周,如果不是李倩在临行前突然请假,陈思雨是不可能去海胶岛的。

  再低头,望着脚下那条长长的,好似蚯蚓的队伍,她突然有了灵感,想创作一支关于知青的芭蕾舞剧,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一尺的确良》。

  接过的确良票看了看,陈思雨把它拍到了李倩手里,一声冷嗤:“李倩,本来去海岛的该是你,最后换成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从现在开始,以两年为期吧,《一尺的确良》,陈思雨必须创作出来。”

  许主任凑过去一看,说:“那是抢的确良的吧,队伍排的可真长。

  既梅霜都这样说了,曲团也只好同意,她对陈思雨说:“那你就早点回家,好好搞创作吧,需要什么东西,到后勤科去批就行了。”

  “不就点的确良嘛,我不稀罕。

  上辈子的陈思雨,年青的时候最喜欢穿裙子了,直到后来瘫痪了,两条腿逐渐萎缩,想穿,又怕人看到自己伤残的两条腿,才不穿的。

  许主任也是为了陈思雨好,当即就否定了她的想法:“思雨,你想编一曲新的芭蕾舞剧,这个想法是很不错,但太冒险了,万一你要被人盯上,批为毒草,下放劳改,你的人生可就完蛋了。

  这于李倩来说,就好比天降大馅饼,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一个国家的文化艺术,要永远停留在八部样板戏上吗,文艺工作者们要永远,只能演那八部样板戏吗。

  别的文艺工作者们一看,都给吓到了,当然就不敢再搞创作了。

  她说:“让她创作吧,我来把关,送审的时候,把我的名字挂上就行。”陈思雨说。

  不比《白毛女》,词和剧情都是固定的,《一尺的确良》从台词到剧本,再到舞美,全得陈思雨一个人来完成,这就得耗费她大量的时间。

  当时陈思雨摸不着头脑,可现在回头再想,李倩她姐,应该是在发现知青们要暴动,搞乱子,冲击政府和军队之后,才刻意不让李倩去的。

  这年头的的确良跟后世的不太一样,其材质,反而有点像将来的天丝,既吸汗,裁成衣服后版型也好看,做成布拉吉,风一吹拂,尤其好看。

  而且鉴于李倩的性格,虽然是好话,可她还是要用骂的方式,反着说。

  梅霜才不要,她要抗争,要争取,要努力让新的作品登上舞台。”

  说白了,哪怕当初冯大钢整她,是梅霜自己想不开,才会逃避的。

  可是,有人说它是毒草,是精神麻药,是腐化堕落的作品,就把所有的主创人员全给批了一遍,作品,也被近封禁了。

  当然,话不能直说,得拐着弯子来。

  为此,就算挨批,她也不怕。

  所以,现在的文艺作品,限制太多,稍有不慎就会踩雷。

  但陈思雨要创作剧本,慰演,她就得把名额让出去,请假,专心创作。

  说干就干,回北城后,陈思雨就准备搞创作了。

  就比如《阿诗玛》,那是一部跟《刘三姐》一样优秀的文艺作品。”

  梅霜也不想陈思雨给自己找麻烦。

  已经是三月了,转眼就会春暖花开,大家都在排队抢的确良。

  正好自从回来,陈思雨就一直放不下岛上的知青们,她就想借李倩之口,给李倩姐姐传个话,让知青们能清醒点,不要随便被人鼓动,唆使着闹事。”

  俩人在办公室门口,各个排练室里,姑娘们全凑在门上看着呢。

  那将不是像她原来创作的那样,三五分钟的独舞。

  正好这时,刚刚在音棚里录完新歌的梅霜出来,看到陈思雨跟曲团在推搡,遂过来问:“小曲,你跟我家思雨闹矛盾了?”曲团厉声说。”

  “谢谢领导。

  而是像《白毛女》,《娘子军》一样的,大型芭蕾舞剧。

  慰问演出的补贴款,也该全是她的。”

  曲团其实是在保护她,推陈思雨出门,说:“我们不会同意的,赶紧去吧,收拾一下,去东北。

  两国物价相差大,在国内,四百元是一笔天额巨款,可在法蓝西,也就值一条裙子钱,陈思雨准备等到了法蓝西,就用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一条漂亮的裙子。

  听说她要请假,创作新剧本,曲团和许主任都被惊到了,倒不是为此而开心,而是,现在的文化监管是非常严格的,有一小部分人,专门盯着文艺工作者们挑毛病,挑罪名,进行文艺批评。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