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燕飞煞有其事地摇了摇手指。”
明逸的脸色霎时间变了，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连太医都救不了他，那还有谁能救他？
萧燕飞再次沉默，慢条斯理地拿起她的团扇，随意地扇了扇，又扇了扇。”
“萧二姑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那空洞的眼眸中宛如那干涸的枯井，没有活力，也没有光彩。
“你跟柳嘉说了什么？
兰山城的种种，除了柳汌父子外，明逸是唯一的知情人，也是唯一的人证。”
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目喷火。”萧燕飞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容如清风晓月，“你倒好，一转头把我出卖了，还好意思来求我？
再这么下去，他会死吧。”萧燕飞一派泰然地睁着眼睛说瞎话，“这‘鬼剥皮’又不是什么绝症，要治好，容易得很。”
“当时，城内兵困马乏，后方粮草供给早就被北狄人截断，到后来将士们只能以树皮、草根度日，饥饿难耐，伤病累累……”
说话的同时，明逸的眼神飘忽不定，眼珠子骨碌乱转，满含惊惧犹豫之色，又用眼角的余光去瞥扶栏而坐的萧燕飞。
她的语意很残酷，可说话的声音却给人一种春风化雨的感觉，形成一种极致的矛盾感。
萧燕飞凉凉一笑，淡淡道：“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那么想听。
摔跪在地上的明逸不禁瑟缩了一下，避开了知秋轻蔑的视线，又看向了前方凭栏而坐的萧燕飞，眼神更阴沉了。
明逸近乎卑微地看着萧燕飞，朝她膝行了两步：“我真的可以。你可是把我给招出来了呢。
下一刻，他面目狰狞地喊道：“我已经做了你要求我做的事，还得罪了柳嘉，但是，你竟然不守承诺！
萧燕飞也没说什么，但知秋已经很机灵地朝明逸逼近了半步，她的影子投在了明逸的身上，给他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他两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简直快要给萧燕飞磕头了。
“可是……”萧燕飞随手把玩着桌上的一个白瓷酒杯。
柳嘉让人下了狠手，差点就要了他半条命，他实在是挨不住了，这才招了的。”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萧燕飞，把所有的希望都投诸在了她身上，“只要你肯救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二楼安静了下来，只听外头街上路人的叫好声、欢呼声时不时地传来，衬得这里格外静谧。明逸心里又一紧，心提到了嗓子眼，头发更是发麻。明逸面上露出难掩的喜色，消瘦的脸上泛起了笑。”萧燕飞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明逸，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你给我添了好大的麻烦呢。”
她将团扇的扇柄在桌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响声清脆利落，如一锤重重敲打在明逸心头。
这种沉默让明逸越来越不安。
这几日，他左臂的伤口溃烂得更加厉害了，左臂近三成的皮肤剥落，血肉淋漓，连太医都不愿意再来给他看了，让他另请高明。
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漫长的寂然。
明逸哀求地看着萧燕飞，双眸瞪得老大。”
“你救救我吧。
见少女的右手漫不经意地把玩着团扇，一会儿转头去看外头街道上的杂耍，一会儿又侧身跟顾非池交头低语，团扇遮挡住半边面庞，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皆是眉眼含笑。
明逸狼狈地跪在那里，鬓角被汗水浸湿，六神无主道：“萧二姑娘，我错了，都是柳嘉逼我的。
“明五公子，医者仁心，我一心想要救你。
“柳嘉的伤已经好了……”明逸抬起头，看着萧燕飞的眼神既绝望又疯狂，仿佛溺水之人拼命地抬手抓向水面上的一根浮木，又像是受伤的野兽想要做最后的拼死一搏，眼神又渐渐地变成狠辣。
他眼底的狠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惶不安。
团扇停下，萧燕飞这才勉为其难道：“那你说说看，兰山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宛如一阵凉风在明逸那千疮百孔的心脏呼呼吹过。
第95章
明逸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双拳，颤声道：“去岁，北狄大军以三万重兵围困兰山城，守城三月后，承恩公下令紧闭城门，令满城将士只守不攻，等谢大元帅率金鳞军驰援。
生怕萧燕飞再也不愿意给自己下一个机会，明逸连忙喊道：“不是的。
明逸慌乱的目光不由被那把团扇所吸引，心脏也随着团扇扇动的节奏，愈来愈快……
“萧二姑娘……”明逸连嘴唇都在抖。”
他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我说……说。”
明逸微微睁大眼，脸上一喜：“那么……”她会救他的对不对？”
“我……我……”明逸的眼神心虚地游移了一下，几乎无法直视萧燕飞清亮的眼眸。
萧燕飞静静地俯视着他，没有说话。
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北境兰山城的一切对他来说，依然是一个可怕至极的噩梦，一个他根本不愿意去回忆的噩梦。
可是什么？
“不，我没有……”明逸支支吾吾道。
“是你治好他的对不对？
“这可是不行的。
他的额头肉眼可见地沁出细密的冷汗，指尖狠狠地掐着掌心，鼻翼更是翕动不已，喘着急促的粗气……
长时间的沉默后，萧燕飞莞尔一笑，挑眉道：“是啊，我是答应过。
顾非池在一旁含笑看着，看着她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掌握住了对话的节奏，牵着明逸的鼻子让他一步步地往她挖好的坑里跳。
明逸浑身上下寒气四蹿，战栗不已，满心满眼都是惧怕与绝望，身子瑟瑟发抖。”
真的是你！
萧燕飞连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唇角依然含着笑，微叹道：“哎，明五公子，上一回，你也是这样说的。”
“是啊。”
明逸心底才燃起一点希望，又陡然间被当头浇了一桶凉水。”
一旁的顾非池垂眸掩去眸底微闪的寒光，屈起指节，轻轻地在桌上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