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这太吓人了，我还是死得稳妥一点的好。

　　黑烟和火焰遮蔽了楚酒的视野，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能听得见，周围全是尖叫声和哭嚎声。

　　无论是被火烧成黑炭的人，还是刚刚违反规则逃跑时倒在过道上的人，都纷纷爬起来，满脸恐惧。

　　小推车在，乘务员也在，只不过他一动不动地趴在过道上，好像死了。”

　　楚酒：死得“稳妥一点”？

　　可以走动和说话了。”他对楚酒肯定地说。

　　韩序伸手过来，找到了她的手，十指交叉地握住。

　　熊熊火光映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一亮一暗的。

　　楚酒探头看了看，白落苏也活了。

　　不止所有死人都毫发无伤地复活了，被火烧过的车厢也恢复了原貌。

　　因为白落苏出声说话，系统立刻对他下手，他被勒住脖子，只片刻功夫，就倒在座位里不动了。

　　韩序在车厢里检查了一遍，一直走到上锁的隔离门前，扭了扭门把手——仍然锁着。

　　一团混乱中，列车减速，广播响了，胡岗站又一次到了。

　　列车刚刚鸣过笛，规则又一次改变了，现在镜框里的白纸上，又只剩下终点站前不能下车的规则，其他地方一片空白。

　　这次和每次都不太一样。”楚酒对韩序说。”

　　他们用手推不开门，就用脚踹，踹得车门哐哐作响。

　　他倒在座椅上，尸体也被火烧过，黑漆漆的不成人形。

　　楚酒看见，无论是NPC，还是玩家，所有那些被大火吞没的人，全都在火海中疯狂地翻滚挣扎着。

　　所有乘客都复活了，就算乘务员在上一轮遭遇不测，现在应该也活过来了。

　　季夏则在几步以外的过道上，在座椅旁的地上蜷缩着。

　　可惜门却是锁死的，根本出不去。

　　看见前面的惨状，后排的乘客已经乱了。

　　他死得好像非常痛苦，头仰着，两只手使劲抓着旁边的座椅，姿态扭曲。！

　　她穿过过道往前，来到季夏这边。

　　列车在运行中，车门锁着，砸不开。”

　　他环顾一圈，“我觉得，还是得找到那个穿紫红色衣服的女人。

　　火焰从前烧到后，终于占据了整个列车厢，把这里烧成一片火海，两人在烈焰中，却像是来这地狱参观的过客，置身事外，毫发无伤。

　　楚酒看见，白落苏又站出来了。我不是被烧死了嘛？

　　和他们两个预想的一样，任何感觉都没有。

　　楚酒看了看前面的隔门，按理这个时候，乘务员应该推着小推车出现了。

　　据说烧死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宙斯不做人。

　　整节车厢里，只剩下楚酒和韩序两个活人。

　　有人扑到车厢尽头，在车门口疯狂地砸门，“我要下车！

　　白落苏看看在火里痛苦挣扎的人，想了想。

　　一道明亮的火光突然出现，从前面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腾起，往这边烧过来了。

　　楚酒第一时间转头去看白落苏。

　　他仔细看了看隔壁车厢，说：“隔壁是空的，没有人，也没有季夏说的穿紫红衣服的女人。

　　季夏也醒了，从地上起来，扫视四周，只慌了片刻，就镇静下来。

　　楚酒松开韩序的手，照例去摸白落苏的脉搏，知道他还活着，心跳和呼吸都很平稳，才放下心。

　　第二条腿还没出去，他就猛地往前一栽。

　　季夏也跟着看了眼墙上，“这条线我坐过很多次，从来没见过车里有这样的乘客须知。

　　楚酒对面的胖子一睁眼，嘴唇就在疯狂地哆嗦。

　　大火终于扑过来了，燎到楚酒身上，两人被滚滚的浓烟和火焰彻底包住。

　　他倒下去，在地上翻滚着，很快就不动了。

　　可是门那边久久都没有动静。”

　　镜框里的乘客须知上写着，终点站前不能下车，钻窗户应该也不行。”

　　楚酒看他一眼，忽然问胖子：“你注意到旅行团里有一个四五十岁，脸色苍白，穿紫红色衣服的女人了吗？

　　狰狞的火苗从前往后，迅速地吞掉一排又一排的座位，楚酒看见，火焰也燎到季夏身上。我要下车！

　　周围其他的人却没有那么幸运。

　　绿塑料皮的座椅都正常了，行李也好好地摆着，车厢壁虽然老旧，上面却没了黑烟熏烤过的痕迹。”

　　全在楚酒的意料当中。

　　卖烧鸡的男人站在站台上，托着盛烧鸡的托盘，努力叫卖着，车上根本没人理他。

　　要么是违反规则，被系统掐死，要么就是被火吞掉，痛苦地烧死，没有第三条出路。

　　被系统掐死和被火烧死，白落苏主动挑了相对安逸的一个。”

　　他们这次没有丢失记忆，车厢着火的事全都记得。

　　一个年轻男人理都没理白落苏，把头探出车窗。

　　白落苏遥遥地举起手，先对楚酒比了个“八”，又用两根手指头交叉，比了个“十”。

　　“就像我说的一样，时间裂缝。

　　他的精神值今天算是上不去了，每死一次，就重新回到八十。

　　地狱的景象也不过如此。

　　可是仍然有人不听劝。

　　韩序手疾眼快，过去一把把他拉住。

　　楚酒等了一会儿，干脆站起来，走到和前车厢分隔的门前，隔着玻璃往对面张望。

　　车厢地板就像洒满了汽油一样，被飞快地引燃。”

　　他的团员已经在车厢里乱成一锅粥，他却没管，自顾自思索：“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时间裂缝？

　　会想要这么干的都是NPC，玩家们就算再绝望都没有动，人人都知道，违背规则就会死。

　　乘客们烧焦的尸体蜷缩在地上，座椅外面包着的皮革彻底融化，内芯焦黑，露出架子，行李架上放着的箱子和包袋大多数也烧成了黑炭。怎么突然就这么悲壮起来了，弄得像是要携手赴死一样？

第207章

　　终于，列车拉响汽笛，钻出了山洞。

　　楚酒伸手试了试他的呼吸，知道他没事。

　　他的头发和衣服着火了，没用几秒钟，整个人就烧成了一个大火团。

　　可是年轻男人不止把头探出去了，还坐到了车窗上，向外跨出了一条腿。

　　他倒下去的地方离他原本的座位不远，原本坐他旁边的胖子也趴在座椅上，从胖子烧成了一个瘦子，不过如果摸一摸，就会发现他大体积的轮廓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他们已经再也顾不上镜框里的规则，发出一声声不成人声的凄厉的惨叫。”

　　坐在车厢中部的人都很相信他的话。

　　胖子惊慌地探头看看那些堵在门口砸门的人，脑子却转得挺快，“一会儿停站的时候，就算车门不开，也能从窗口爬下去。

　　楚酒完全没有任何犯困和恍惚的感觉，只过了几秒钟，列车就呼啸着离开了山洞，车厢里亮了。

　　这火苗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就像幻影一样，在他们周围自顾自噼噼啪啪地燃烧着。

　　最后一排的几个人在被系统掐死之前，成功地冲到了和后一节车厢连接的隔门前，疯狂地去扭门把手。

　　八十。

　　车窗外亮起来的一瞬间，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像被射入的日光浇熄了一样，完全消失了。

　　“我去看看季夏。

　　他惊恐地看看楚酒，又看看过道里刚刚爬起来的季夏，“刚才……不是起火了吗？

　　不管这火是不是幻影，被烧死的痛苦肯定是真的。

　　楚酒反握住他的手，心想：咦？

　　火苗飞快地朝着楚酒他们三个窜过来。

　　也许他是在重启之后才死的。

　　被烟熏得黑漆漆的车厢内壁上，只有那些旧镜框还完好无损，一丁点被烧过的痕迹都没有，在火场一样的车厢里显得十分诡异。

　　他这应该算是自己安乐死。

　　可是还没跑出几步，就因为违反规则，被系统直接制裁。

　　火势迅速蔓延，朝着一排排座位扑了过去，火苗飞快地窜高，吞掉了座位上的乘客。

　　按前几轮的规律，这应该是复活山洞，楚酒在胖子对面的空位坐下来，静等山洞结束。

　　因为就在起火之前，好几个人因为违背镜框上的规则死了，这一次，记忆清晰地保留了下来，人人都记得。？

　　其他乘客刚刚死了一次，而且记得，正惊慌失措地乱着，没太管这两个幻影，就算看见了，也只当他们是鬼，都躲得远远的。”

　　他才说完，列车就又进了山洞。

　　楚酒抬头看了看韩序，发现他也正好转过头看她。

　　记得着火的事，也就意味着记得他们刚刚经历过的痛苦的死亡过程。

　　死一次再活过来，没人还能淡定，乘客们都被吓坏了。

　　座椅和行李架上的行李也同样燃烧起来了，一股股浓重的黑烟滚滚腾起，一种奇怪的烤肉味和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没法呼吸。

　　楚酒懂他的意思，死得相对轻松一点，说不定他宝贵的精神值能少掉一点。

　　季夏一直在说什么穿紫红色衣服的女人，楚酒一个字都不信。”

　　楚酒用拇指指指墙上的镜框，“我觉得不能。

　　楚酒和韩序两个人却都没动，也没说话，一起默默地选择了赌一赌。

　　不少人开始往车厢后边跑。

　　地狱重新变回了人间。

　　然而车厢里却没有恢复原状。

　　“请大家暂时不要下车，”他亮出治安局的身份卡，又指指墙上的镜框，“一定要遵守上面的规则，违背规则，会有生命危险。

　　楚酒回过头，看着乱成一团的车厢，忽然发现，带棍子的干瘦男人和被他骚扰的年轻女人又出现了，安静地坐在原先的座位上。什么穿紫红衣服的女人？

　　不少乘客的想法都和胖子一样，想趁着停车，从打开的车窗口爬出去。”

　　胖子张开嘴，完全没懂：“啊？

　　其他乘客前面买烧鸡时，也都把头探出去过，并没有被系统判定为离开列车。

　　他们不受周围嘈杂环境的影响，年轻女人在低头刷手机，干瘦男人正一眼一眼地偷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