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阳淡笑。”
陈敬宗覆上来,扣住她的手腕,在她脸上颈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我还是二老的儿子,是状元探花的兄弟,是小九的爹,是十几万士兵口中的大将军,怎么就成了你自己的?”
陈廷鉴再看向自家老四。”
元祐帝:“罢了,不提他,若朕允了先生的辞呈,接下来先生有何打算,当真要回陵州?
元祐帝带来两个太医,号脉过后,互相对个眼色。
元祐帝看着他这把长胡子,一堆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陈廷鉴由三郎扶着跨上马车,看看元祐帝与众昔日同僚,看看一众子孙,他最后一笑,探身进了马车。”
元祐帝幽幽地看了老头一眼,板着脸道:“朕是为自己难过,先生走了,谁还能如先生一般辅佐朕。
见不到人时,想着能见到就知足了,可真正见到了,又开始生出其他贪念,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狠狠地要她。
她隐隐有种感觉,公爹此次离京,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俊面判官站在白河岭的山巅,对着峡谷内浓墨般涌动的数千条冤魂温润一笑:“四弟,二哥来见你,你也不见吗?
长公主府。”
华阳拧他:“你懂什么,这盛世天下乃是父亲劳碌一生的硕果,他当然要趁自己还有力气,亲眼去看看。”
元祐帝:“他?
他伸出手,却因为没有现身,修长的手只是穿透她的脸。”
陈敬宗攥了攥手,闷声道:“知道。
陈伯宗会是下一个首辅,但陈家的荣耀也将止于陈伯宗这一代,过犹不及。”
“恶有恶报,戚瑾自有无边炼狱等着他。
鬼差负责去人间引魂,因为陈敬宗总是玩忽职守想去京城,被记了几次过,在陈衍宗的再三劝说下,陈敬宗终于按捺住那份凡心,兢兢业业地当差,终于在入地府的第三年,凭借一身好本事升为鬼将。
华阳摆摆手:“你出来一趟不容易,多陪阁老说说话吧,我自己坐会儿。想听夸就直说,家里一个老状元一个老探花,一天一篇文章夸他都没问题,若还不够,你这个长公主也写两篇。
陈敬宗没吭声。
陈敬宗可以任性,大不了触犯一次戒条再被惩罚一段时间。
最后,陈敬宗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兄弟道完别,陈敬宗身上暗芒一闪,人便从陈衍宗面前消失了。”
“你盘旋此地,也见不到长公主,随我去地府,将来若有造化,或许还能一见。二郎倒是聪慧,被他点了探花,只是二郎颇有些自负,也难成大器。”
陈廷鉴:“别人都忙,就带臣的老妻,还有三郎,他不是读书的料,养了一把好力气正好照顾我们。
华阳睡不着觉,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对着天边的明月出神。
华阳跟着弟弟一块儿去了堂屋,听太医们推断,公爹最多也就剩一年的寿数了,倘若休息不好,可能连一年都坚持不了。
陈敬宗一身黑衣,脸色是地府人员常见的苍白,放在他身上,更添了几分阴冷煞气。”
元祐帝:“自朕登基,先生便是元辅,地方为政若有不足,既是朕的不足,也是先生的不足,朕与先生当共省共勉。”
元祐帝只让太医先给陈廷鉴把脉。
他想哄老头几句,陈廷鉴却一副看淡生死的豁达:“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皇上不必为臣难过。”
陈廷鉴想摸摸胡子,摸到手才发现胡子被妻子绑住了,只好放下手,笑着道:“臣年轻时曾周游荆楚各地,这一次,臣想周游全国,从京城南下,经江南到广东,再过广西、贵州、四川、湖广,在陵州逗留一段时日,继续北上,过河南、陕西、山西,最后回到京城。
最终,地府派来了一位唇红齿白的俊面判官。
华阳没再说什么。”
陈廷鉴咳了咳,叹气道:“真的干不动了,还请皇上体谅,准臣告老还乡。
不过,只要陈家的血脉能够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说不定哪一代又会出一个如老头一般超群绝伦的子孙。三郎就不用提了,想学驸马走武途,却又没有驸马的智谋。
“四弟想先去见谁?”
元祐帝:“好,先生路上保重,朕在京城等先生!
长公主府,华阳还在沉睡。”
陈衍宗连劝三日,陈敬宗那道几乎丧失理智的魂魄终于随他去了地府,同时也带了大兴左卫的将士们同往。”
元祐帝:“您准备带谁同行?”
陈敬宗:“什么?
离京之前,他把儿孙们都叫到身边,分别交代了一些话。不是您护着,他早被人排挤到地方去了。
陈敬宗再用一年熟读地府书籍,考成了一个小小的鬼差。白白惹我拈酸。”
“老三脑袋够聪明,只是官威不如你大哥,你要尽量辅佐他,切不可居功自傲,祸起萧墙。
陈敬宗:“知道。”
陈敬宗:“当然怨你,但凡你对我有对老头子半分高看,我都不至于计较。
陈敬宗此次要见的是华阳,一日时间从子时开始算起,到次日子时结束。”
陈敬宗:“你既然明白,又何必不舍?”
华阳:“你若不想当,有的是人愿意。
“人死不能复生,四弟随我走吧。
夫妻俩带着三郎离京这日,一家人都出城相送,何清贤带着几位阁老也来了,元祐帝亦早早在此等候多时。”
仿佛有风吹过,翻滚呼啸的冤魂蓦地一静,许久之后,从中走出一道血红身影。
大兴左卫的将士们都选择了这条路,陈敬宗执念太深,他选择像二哥一样考取地府官职。”
元祐帝想到了老头的三个孙子,大郎勉勉强强考了个进士尾巴,人又过于忠厚老实,这辈子出息有限。”
华阳看他一眼,再靠到他肩头。”
他独属于长公主,长公主也独属于他。”
陈廷鉴:“不是还有何阁老。”
华阳淡淡道:“你就只是我的驸马而已。”
陈敬宗出发之前,陈衍宗来送他,笑着问。
“长公主还真是霸道。
因为白日的送别极有可能会是最后一面,所以心中不舍。
陈衍宗拍拍弟弟的肩膀,再次提醒他此次探视的种种戒条。”
“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第196章 全文完
陈敬宗刚死在白河岭的时候,他与大兴左卫五千多条冤魂结成了煞气冲天,地府无数鬼差前来引魂都不得接近。”
陈敬宗:“愿意也白愿意,你早被我占了。”
陈廷鉴:“臣也不止一次想排挤他,都是您在护着。”
陈敬宗:“我怎么说?
一直到陈敬宗抱她回房,要睡了,华阳才忽然问:“知道你与父亲,在我这边的区别是什么吗?
元祐帝看向姐姐。”
华阳顿了顿,道:“父亲以福国利民为己任,他老人家既是你我的父亲,也是天下百姓共享的大功臣。”
元祐帝握了一下姐姐的肩膀,这才去了内室。
华阳缓缓坐到了椅子上。
陈敬宗坐在床边,视线依次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装饰,长公主依然养尊处优,悬挂的纱幔都是她最爱的蜀锦。
他们若是恶鬼厉鬼,地府自有强行镇压他们的办法,可他们生前个个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铁骨铮铮的将士变成鬼,也受地府优待。
元祐帝根本没当回事,进来与姐姐打声招呼,人就坐床边了,盯着陈廷鉴上下打量:“看气色也还行,莫不是年纪大了想偷懒吧?
似他们这等英魂,只要自己愿意,可以随时转世投胎。
“老大威严有余,只是过刚则折,如今新政到了巩固阶段,该圆滑的时候要通融一些,平时可以多跟你三弟商量商量。他比我有才华,我比他年轻英俊?
陈廷鉴今日精神还好,长髯打理得顺滑如瀑,随着初夏的微风轻轻飘拂。
陈敬宗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陈廷鉴:“有车马代步,仆人伺候,皇上无须担心。
陈敬宗不想吓她。
陈敬宗拍着她的肩膀,也望了望那月亮,嘴上抱怨道:“一把年纪了,非要学年轻人出去游历,不就是想看看新政治理下的国泰民安?
陈敬宗低头咬她的唇。
陈敬宗先用一年听地藏王菩萨讲经,终于褪去一身戾气。
陈敬宗将人抱到自己这边,问:“在想老头子?
陈廷鉴修养了快一个月,总算将这场风寒养好了。”
公爹属于天下,陈敬宗独属于她,这便是父子俩的区别。
官大了,陈敬宗也有了一些特权,譬如,他现在每个月都有一次回阳间探望亲友的权力。”
元祐帝:“先生口气不小,就怕您这身子骨折腾不起。
有时候元祐帝会为老头惋惜,有时候又觉得这样也好。
这权力也伴随着多重限制,譬如一次只能探望一人,探望的时候,不可现身惊扰凡人,亦不可对该人的生活有任何干涉。
陈廷鉴:“再有战事,别光想着立功,多想想长公主与小九,平安就好。
纵使早已看淡生死,陈衍宗还是心口一疼,飞至血红身影面前,伸手将其抱住。”
“是。”
华阳:“你非要酸,怨得了谁。”
华阳:……
陈敬宗:“你说,我洗耳恭听。
陈廷鉴笑道:“皇上高坐明堂,臣替您去巡视天下,若有朝廷做得不足之处,臣会随时写信回京,还请皇上莫要怪罪臣多事。
陈敬宗不怕受罚,却怕突然现身将她吓出好歹来,母亲或许不会怕儿子的鬼魂,做妻子的能不怕吗,尤其是她这种根本没怎么把驸马放在心上的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陈廷鉴颔首:“正是此理,那皇上留步,臣这就启程了。”
陈廷鉴也没有其他话要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