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公审夜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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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陵见状,不紧不慢地说道:

  “殿下不必慌乱,记忆恢复不可操之过急,而是水到渠成之事。我岂是任人宰割之辈?

  叱炎眼见,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你……住口!”

  “一直一直,都仅您一人而已。”

  司徒陵早有预料,不慌不忙道:

  “只要玄军放弃攻打凉州,她特地让我前来告之殿下,她愿意。信上已列下数条和谈要求,要我念给殿下听么?也难怪她对我只有利用,三番五次只想从我手中逃脱。

  好似已等了他许久。”

  “你再如此强硬,不过与她渐行渐远,互伤之下,永失所爱罢了。”他上前一步,从身后又抽出一把剑来,双手持柄拱手道,“我司徒家向来以枪法传世,我的剑术,还曾是在多年前为长风将军所授。回身轻轻一扫,零星的剑光闪过,快得恍若天间坠星,已在司徒陵肩上划过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迸射而出。

  两道剪影,一青一玄,剑光交错,间隔不过半臂之距。剑柄在腕间轻轻一旋,剑身听话般顺从地横陈于他眼前。今日我亦身携宝剑,乃当年我出师之际,师父长风将军赠我之宝器。”

  他仰头望天,天穹开阔而辽远,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久之,无垠的夜幕降下,暮色四合。”叱炎也笑,他深感已是数年未有如此畅快淋漓的比试。”

  “急了?”方才一直谦和有礼的司徒陵哼哧一笑,朗声道,“急了便早日退兵,有情人也好早日相见呐。只想挥剑相向,仿佛能与手中之剑,心意相通。

  他脚步虚浮, 指间竟有微微的颤意,低声吼道:

  “你说什么?”

  司徒陵微微一笑,回道:

  “物归原主罢了。他闭眼,呼出一口气,道:

  “这几日我已想明白了。”

  他松开了钳制司徒陵的手,转而抱臂低睨他道:

  “可这听起来,怎么如此像你们陇右军的离间之计呢?”

  司徒陵点头,随即从背后取出剑匣打开后,一柄暗沉的短柄长剑映出眼帘,宝剑青锋,磨砺而出,锐不可当。你们,肯吗?”

  语罢,叱炎黑沉的目光露出一丝挑衅,不屑道:

  “如此简单的条件。”

  叱炎微怔,不由自马上向下望去,司徒陵说话间一脸端正肃然,并不像客套或戏耍。

  叱炎眉头紧锁,仍在案头轻抚那柄剑。特来领教殿下高招!他脚踩马镫, 飞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疾步行至司徒陵跟前,一把猛拽他素纹汉服的衣襟。”

  “我近日找了几个曾在我麾下手回鹘老兵,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年战况惨烈,望断崖畔,尸与崖平。

  “殿下如此剑术,还想说,自己从未使剑?”

  “还请殿下先行告之,如何愿意退兵?殿下得知两方的回答后,兼听则明,可再自行判断,欺瞒你之人,究竟是谁?这柄剑,我拿走了。此恨,我可以消解。月夜易起相思,他低声令道:

  “越快越好。”司徒陵笑着抹去面上一道血痕,呲着牙不肯松懈道。

  见他恍惚,司徒陵笑道:

  “殿下,难道是天生就会使剑么?他面色无波,唯独额间密密布满不知何时渗出的虚汗,泄露了几分他的心绪。本王从未使剑。未等司徒陵出声,他不由自主抬手,将剑握入手中。

  下意识地,叱炎侧身避开。”司徒陵稍作停顿,目色坚定, 容色端持, 望着他道:

  “因为殿下,就是河西少帅, 萧长风。

  司徒陵与叱炎持剑相抵。

  “再来!”

  叱炎斜睨了一眼他拍着自己肩的手,淡淡收回目光,脱口而出道:

  “她怎不自己来?”

  “况且……”司徒陵顿了顿,道,“你明知凉州是她所爱,却还要一再毁掉它。她早已有了心上人,我却非要仗着这副有几分相似的皮囊,强占她在身边。”

  叱炎沉默了片刻,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手中的缰绳,问道:

  “是她让你来的?……”他停顿了一瞬,朝天冷笑了一声,故意恶狠狠地道:

  “其一,我要她。”叱炎收起剑,喃喃道。当时,河西少帅萧长风,率领残军突围,誓死守卫峒关,最后葬身于望断崖底。”

  “其二,她的那个情郎,人在何处,即便是真死了,尸骨也要掘地三尺给我挖出来!”

  司徒陵不语,而是开始回忆五年前那桩往事:

  “五年前,大唐与回鹘战于峒关前的望断崖。殿下在回鹘,可有人教过你剑术?”

  “我信你有强攻下凉州的兵力。”

  “不曾。我与长风,曾以剑术为师为友。

  沉色渐消,锋芒毕露。

  司徒陵却面不改色,一字一句道:

  “至于她的那个情郎……”他在此顿了顿,语调一转,忽地高声道:

  “她的情郎,就是殿下您啊!你问我有何条件,如何肯退兵?她所爱之人, 一直都只有殿下一人而已。

  “不管剑术如何,与你过招,已是足够!你们不过是想利用我, 放弃凉州……”

  司徒陵沉重地摇了摇头,道:

  “我与可敦往来通信多年,她曾在五年前对你的出现有过只字片语。

  “好快的剑……好剑。”他颀长的身姿浸在天边疏漏的皎皎月色中。

  待他使剑越来越熟练和流畅,司徒陵已渐渐不敌,败下阵来。”

  话音未落,司徒陵剑已出鞘,直直向身前愣神的叱炎刺去。”

  葛萨替他取信一览,一目十行,一边回道:

  “允了。”

  “殿下若不信,可自行问问大可汗,有关于你的身世。但这,绝对不是上上策。”

喜服

  晴空万里间似有一道惊雷, 霹雳而下。

  叱炎起身出帐,任晚风拂过,凉意满身,方觉抚剑时喉间的窒感稍稍有所纾解。长风将军跌落崖口,受到堆积如山的尸体缓冲,未必摔死身亡,只是头部受到重击,所以才如你这般失了记忆。”

  叱炎回眸收剑,将剑身置于掌中细细阅览,淡淡道:

  “是把好剑。剑刃碰撞间,“呯嗙”作响,惊飞天间一掠而过的数只乌鹫。”

  司徒陵分毫不退,站直了的身姿挺拔, 任他擒住上身,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情郎, 就是殿下您。

  让他一时忘了身份,忘了身在何处。

  玄军信使照着盟书念完,只觉全场气氛凝滞,甚至有一股强劲的杀气直面袭来。

  衣袂被风鼓吹不止,剑气携着落叶满袖而来。”

  叱炎垂下去的头猛然抬起,寒眸凛冽:

  “按照你的意思,是大可汗他欺瞒于我?若是殿下之后发现一切都是误会,那么现在收手,犹未晚矣啊!”

  叱炎勾唇一笑,面上露着一丝轻蔑之意,道:

  “退兵一事,非本王一人说了算,我还需上禀大可汗。

  他张了张口, 有万千个疑问凝在嘴边出不了口, 最后只敛眉低喃了一句:

  “那日,她诓我, 今日, 你也诓我。

  目中深意灼灼,令他心头倏地一紧,一时失神。

  最后一击相较之际,叱炎已快一步将剑抵在他肩上,挑眉道:

  “你那位师父教出来的徒儿,也不过如此。”

  叱炎缓缓松开了手,一听到这个名字, 他的脑中又像是有无数条丝带抽紧了, 千头万绪, 不知从何忆起。”他又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是她,要我将此剑带来予你的。”

  司徒陵垂下头,并不理会,而是抛出一句略显莫名其妙的话来,道:

  “我知殿下心中有恨。”叱炎下颔轻轻抬起,望向天边流云舒卷,目中笑意尽敛,幽幽道,“至于我身世一事,我自会亲自弄明白。”

  ***

  是夜,凉州城都督府中。这又是何必?”司徒陵并不随他收剑,转而又持剑飞去。”

  他猛然睁开眼,直视着司徒陵,一双幽深的眸子光影浮动,反问道:

  “但,你可知我心底的恨意。叱炎心潮渐起,却见司徒陵话音蓦然停滞,昂着头正与他四目相对。

  葛萨飞快地步入中军帐内,将大可汗回信递予叱炎跟前。或者说,我从未得到过她。”

  夜风吹过,烛火轻摇,几寸幽然的火光在他沉凝的面间漏下。只要合理的条件,大唐必定应允。但也不是不可商议。我们依次判断出你的身份。”

  司徒陵半蹲在地,抬头望向与宝剑浑然一体的男子,身形举止,侧影轮廓,与记忆中之人渐渐重合起来,他笑道:

  “师父授我剑术之时,一向如你这般嫌我愚钝,一如往昔啊。

  他对葛萨摆了摆手,道:

  “不必念了,即刻送去凉州便是。”叱炎松开了他,紧捂着太阳穴,只觉头脑快要炸裂一般得疼。”

  “我回去便会即刻禀告大可汗。”几缕倦意涌上他的面容,俄而,他淡淡道,“我早就失去她了不是吗?他并未接过,径直问道:

  “大可汗可允我们退兵?

  阵阵雷声锤击着叱炎的耳鼓,令他身形一晃, 几乎要从马上跌落。

  没有来地,他已将剑紧握在手中,仿佛已习剑多年一般手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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