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着反正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因此段琴轩很愧疚，霍珏越是半句不曾责怪她越是自责。

　　寻常人喝的汤药只能治疗普通的伤寒, 并不能让灵府破碎的人五脏起死回生, 他的身体好像衰败得更快了。

　　正吐在穆晴岚没来得及挪开的杯子里面，殷红落入杯中，迅速散开，将整杯水染成红色。

　　他额角细小的青筋鼓起，突突跳动，穆晴岚也不逼他，只是笑吟吟看着他，等着他反应。

　　在雪原里面，段琴轩看了她一会儿，主动解释道：“剑修其实没有什么秘诀，只是苦修，天元剑法需要经年累月的用剑底蕴，达到剑随意动，才能修习。

　　只不过抓住轮椅扶手的双手, 用力到指节泛青, 手背上青筋绷起。

　　段琴轩走后，穆晴岚这才进屋，幻化出本相朝着霍珏走去。

　　穆晴岚整理好自己，以灵力掐个自己本相用来障眼，悄悄溜去了霍珏的雪松院。

　　这一探, 穆晴岚表情慢慢沉了下来，他的灵府还是一团乱, 并没有任何恢复的样子。

　　她这两日只是让穆晴岚练挥剑，还以为她要问为什么，毕竟当初大徒弟也问了。

　　等完成了段琴轩交代的挥剑次数，到了深夜，才总算回了她的冰尘院。

　　穆晴岚说：“我帮你重新束吧。”

　　穆晴岚故意没有屏住呼吸，慢慢凑近霍珏, 气息就均匀洒在他脸上。

　　咬牙道：“你说怎样就怎样，这总行了吧？在此之前，你要先和你的剑沟通、磨合、甚至将灵识融入其中。

　　“嗯？”

　　霍珏抬手碰了一下，表情严肃，他今天浑身没力气，坐在这里都是强撑，能束上就不错了。

　　小徒弟这么好，大徒弟为什么那么不省心！”

　　霍珏整个人像那狂风之中乱摆的枝杈，过于纤细的枝条似是都发出了“咔咔”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了。”段琴轩说，“穆家本应有动静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老实，奇怪。霍珏背对窗户，坐在轮椅里面，看不见神色，只说：“师姐不必着急，咳咳……慢慢来吧。

　　今天他的头发才是真的束歪了，穆晴岚看着发笑，也不知道段琴轩看着霍珏顶着这样的头发，怎么忍住不笑的。

　　穆晴岚眉梢狠狠一跳，手指一哆嗦，指尖被溅上一点血，穆晴岚却活像是被岩浆给灼了一般，一杯血水都翻到地上。”穆晴岚催促。

　　“嗯？”

　　穆晴岚走到霍珏身边，手按着他的轮椅扶手，凑近他道, “始乱终弃可不是一个负责的男人该做的事情。”

　　霍珏一急，呼吸又乱了，嗓子也痒得厉害。我把记录你昨晚抱我的留影玉摔了，摔了行吧？”

　　穆晴岚：“……”来人啊！

　　等雪崩停下，穆晴岚不敢再随便分神，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地练剑。”

　　那孽障真是……段琴轩心力交瘁，处理她父亲，把她父亲压禁地里面，都没有这么费劲儿。”

　　穆晴岚反手抓住霍珏的腕子，叹息一声道：“霍郎，做人不可以这样。

　　穆晴岚把粥送到他嘴边，霍珏手指在被子里蜷缩了一下，揪住了自己的衣料。

　　始乱终弃啊！

第28章 供生

　　“霍大掌门, 我的好师叔。

　　他收了下手，却没收回来。

　　碎玉的声音响起，却没能止住霍珏要将五脏六腑都咳碎的闷声。

　　她面前不远处的雪坡，没一会儿就要让她砍平了。

　　霍珏缓慢吸了一口气，道：“吃了。师叔。

　　身体在无休止地重复一个动作，脑子却在想她的霍郎。只需要按照为师说的做，等个三五年，为师便为你铸一柄本命剑，有了自己的剑，才是真的剑修。你怎么抱我的。

　　但是穆晴岚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按照段琴轩说的做。昨晚上贴着耳朵告诉他，也不知道他昏昏沉沉的，有没有听到。

　　段琴轩很快走了，又去找她的大徒弟，必须早早弄清楚一切。

　　穆晴岚走到他身边，观察他神色，喜道：“你风寒好像好了一点！

　　她虽然为霍珏的师姐，门中很多事情都是她来决断，霍珏很少干涉，可她向来丁是丁卯是卯，一切按照门规行事，和曲双一样敬重霍珏。尤其是她这次显然就是在徇私，真按照门规她这大徒弟该逐出师门了。

　　穆晴岚说：“你昨天晚上怎么对我的，我可是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了。好在关子石长老不日回山，大阵很快能修复。”穆晴岚一连三个问题抛过来。”穆晴岚又发出一声疑惑。

　　人的心一旦开始有偏向，正如大厦将倾，山河将崩，无力回天。

　　结果那孽障只是死死盯着她，什么都不肯说，被她用鞭子抽得后背皮开肉绽，也不肯吐一个字！

　　穆晴岚天亮之前回到冰尘院，而后按照她新鲜出炉师尊留下的早课，又开始到雪原去挥剑，这次换了几个招式。

　　她看上去很勤勉，很专注、和北松山所有求剑道的弟子一样，虔诚且刻苦

　　但是实际上她的脑子和身体是分开的。”穆晴岚又问，还上手去碰霍珏鬓发。”

　　若是寻常弟子，可能确实会急，任谁三五年只拿一把弟子剑在山上瞎砍，都会着急的。

　　穆晴岚连忙回头看向四周，还好这一片雪原就只有她自己。”这次换成穆晴岚手足无措，她既不敢用灵力去安抚霍珏已经千疮百孔虚不受补的灵府，又不敢再刺激霍珏。

　　霍珏就着穆晴岚递到他嘴边的水喝了一口, 但是这口水还没等咽进去，就跟着喉间灼烧一样的剧痛一起吐了出来。

　　穆晴岚幻化成树藤，贴在窗户上。”

　　霍珏抬手精准捉住穆晴岚要按她头上的手，声线发沉，不自然道：“不必了，要休息了。北松山掌门耍赖啦！药吃了没有？

　　他的表情十分“逼良为娼”，却似乎隐忍比抗拒要多, 让穆晴岚又惊喜又惊讶。

　　段琴轩想到自己昨天又去寒牢问自己的大徒弟，为什么。

　　霍珏剩下的严词劝诫，要她在门中万分小心的话，就这么噎在嗓子里了。

　　霍珏向后靠, 靠的无处可靠了之后, 微微拧了眉，却没有如从前一样, 抬手将穆晴岚不由分说地推开。

　　可实际上他一根手指都没有抬，都在被子里呢。”

　　才好了一点，就提上裤子不认人是吧！

　　霍珏应声，感觉到穆晴岚的手，偏头躲开了。早饭呢？

　　“我怀疑罗凤被什么邪术控制了，否则他不可能这样，”段琴轩说，“师弟，你再多容我几日，就算他不开口，我也定能寻出原由。

　　为什么要背叛宗门。

　　她一到，被吓一跳，段琴轩在屋子里，正跟霍珏说话。

　　他的病到底有没有好转？

　　霍珏听到屋子里有脚步声，操纵轮椅转身道：“师姐刚走，你该小心一点，若她折返呢？

　　穆晴岚蹲在霍珏身前，染着他血的手指颤抖地抓住霍珏的手，手指在自己送他的储物戒指上一带而过。

　　段琴轩其实是对这个新徒弟很满意的，她不光像大徒弟一样听话勤勉，资质还十分不错。

　　然后他张开了嘴。”

　　穆晴岚徒劳地抚着霍珏的前心后背，真掏出一块玉牌给摔了。”

　　霍珏那发烧都红不起来的面色，迅速散开了片片红霞。

　　穆晴岚趁夜回了冰尘院转了一圈，天亮之前又到了霍珏院子，扶他起来喝了早晨份的药。

　　他不该隐瞒，却最终抿着唇，没有说出一个字。

　　穆晴岚贴心地又给他甚至是他的铺盖施了清洁术，而后霍珏浑身清爽胃袋温暖地睡熟了。

　　手掌扶在霍珏的后背, 潺潺溪流一样的灵力探入霍珏经脉灵府。

　　不过随着穆晴岚越凑越近，霍珏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吸得太急, 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晚饭吃了没？

　　他乖乖被穆晴岚喂掉了整整一碗粥。

　　漱口后重新躺下，已经开始发汗了。这方子要是没用，她要不要晚上偷偷背霍珏下山去找个更好的大夫？”

　　“我怎能不急？

　　没有蜜饯了，霍珏昏昏沉沉喝得眉头紧锁。

　　霍珏半晌道：“……我看不见。我们都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不逼你跟我好还不行吗？

　　霍珏本来从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段琴轩，甚至是曲双，霍袁飞死后，他们师姐弟堪称相依为命，举步维艰的共同守着宗门到现在。

　　“轰”地一声，这一次可不是山头被砍平，而是地面冻土生生被斩出了一道裂痕，裂痕“咔咔”蔓延，裂冰一样迅速朝着远山而去——

　　“轰轰轰……”

　　北面高山雪崩了！”

　　霍珏一僵，穆晴岚手下滑，抓住他的手指，摆弄了一下说：“你要看看吗？

　　霍珏是代掌门，交给她的事情要是料理不清楚，她一样要请罪，要自罚。她以阵法保温的食物他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而后道：“你头发束歪了。

　　穆晴岚对着漫无边际的风雪严寒，手中抓着弟子剑每一下都挥得十分用力。

　　穆晴岚乖巧应道：“是，师尊。

　　“霍郎！”

　　霍珏想到穆晴岚说的她处理的一些散宗弟子，正是穆家召集的修士。

　　段琴轩又看了穆晴岚这乖巧的小徒弟几眼，然后准备再去问问那孽障，总有原因的吧，他本来一直都很乖的。

　　但是穆晴岚不会，她很清楚自己拜段琴轩为师，只是为了留在北松山。

　　冰尘院里面静悄悄的，她那素未谋面的大师兄在寒牢关着呢，师尊估摸着去打她大师兄了。”

　　“你别急。

　　整个冰尘院淹没在风雪之中，比她修炼的冰雪莽原看上去也差不离，只是多了几个不被风雪覆盖侵袭的屋子。”

　　段琴轩一脸肃丽，在茫茫雪原之中，宛如雪塑的仙子，她说：“挥剑的次数多了，等你面对真的敌人，就根本无需动脑子去想怎么出手，你的剑会比你的思想还快一步穿透敌人的胸膛。她根本无心剑道，也不靠苦修进境，就应付段琴轩做个样子。

　　想了一下飞快道：“你别激动，我不逼你了！”

　　“都吃了？

　　穆晴岚立刻顾不得逼迫霍珏承认什么，连忙给他倒水。”

　　段琴轩很满意，很欣慰，吝啬的露出一点笑意，但是很快被脸上的愁苦取代。

　　他不能暴露穆晴岚非人的事实。

　　要么就顺势……

　　“咳咳咳……咳咳咳……”

　　霍珏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状况，昨夜的种种他清晰记得，他只是生病，并非是喝醉失忆。

　　她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可不早了，霍郎早饭吃没吃？

　　穆晴岚走神走得太厉害了，一个没抑制住，手中气势汹汹的长剑便灌注上了精纯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