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实体，是个真人。

　　藏在阴影中的身体也露出来了，“它”正在倒立着下台阶。人？

　　楚酒怔了怔。”

　　没人敢再乘那部闹妖的电梯，几个人犹犹豫豫地跟着她上了楼梯。”

　　头顶草坚持：“新手一般运气特别好。

　　兔子眼睛已经把经念得像个加了头盔的豌豆射手：“哈姆达姆阿卡嗙咿呀呦——”

　　倒立的人挂着的工牌是金色的，这人是公司的管理层。

　　他的衣服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背景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都很安静，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

　　他的手撑在地上，身体弯成一个大大的C型，脚举在天上，向前弯着，头也向前探着，看着台阶。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靠，这视觉效果绝了。

　　瘦长条一眼看清中年男人脖子上吊着的工牌——是正式员工的蓝色，马上咧开嘴角。

　　电梯里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借着下一层的灯光，已经能看出来了，这人穿着白衬衣和深色西裤，胸前挂着的员工工牌垂下来，晃晃悠悠。”

　　能不能赶在九点半前去七楼人事部倒是小事，主要是这层楼太瘆人，一秒钟都不想多留。这么高的个子，倒着下楼的动作却毫不迟疑，相当干脆利落，身手未免好得过分。

　　刚好和正在上楼的几个人脸对脸。

　　她一露头，背景音乐就跟着轰隆一声，和她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楚酒宽慰自己。

　　这人应该也是个玩家，不知道正在奇奇怪怪地忙什么。

　　幻象可以玩得很花哨，在惊悚游戏里随便闹鬼，反正都是虚影。

　　“跟我来，”楚酒用拇指指了指身后，“我找到路了。

　　五倍的代练费，惊吓几小时，还是划算的。

　　楚酒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的腰。

　　其他几个人也哆嗦着，忙不迭地勉强挤出笑脸。

　　楚酒仔细分辨，发现他正在念经一样单曲循环：“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楚酒：“……”

　　快到四楼时，头顶草忽然停住了，仰头看着上面的楼梯，“上面好像……有个人下来了？

　　出了电梯拐一个弯，就看到一扇小门上亮着盏幽幽的灯，上面写着“安全通道”四个字。

　　还不如有点音乐。

　　主要是因为游戏场景太过真实，难保没有吓急眼的玩家给NPC一拳，工作人员的安全堪忧，再者，做一个可以重复使用的虚拟影像，长期而言，比雇一个穿皮的工作人员便宜多了，从成本控制的角度更加划算。

　　理性上，她很知道，现在应该出去，感性上，实在不想往电梯外黑洞洞的地方走。

　　楚酒脑子里忍不住胡乱跑马：再强又怎样，他现在是个毫无防备的姿势，脆弱的部位完全暴露，要是这时候对准了给他来上一脚的话……

　　倒立着的男人似乎滞了一瞬，突然并起两条长腿，奇怪地加快了速度。

　　楚酒自己走在最前面，心里不停地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忽然听见身后的兔子眼睛也一直在小声絮絮叨叨。

　　全是假的。？

　　文件夹看着是塑料的，普普通通，刀刃鼻的脖子却立刻被划开了个大口子，伤口细得像条线，却很长。

　　游戏茧里，只伪造视觉，不伪造触觉，NPC的样子就算看起来再真实，其实也只是手环欺骗大脑，在玩家眼前生成的幻象而已，并没有真正的实体。”

　　电梯里那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跟着楚酒出了电梯。

　　倒立下楼梯不容易，他的动作很稳，一点都不晃，内行看门道，楚酒知道，这人核心的控制力非常强，在她见过的人里首屈一指。

　　楚酒也在想：来都来了。

　　楚酒顾不上害怕，火速提醒大家：“保持笑容。会淘汰吗？

　　电梯里的几个人站着干等了一会儿，不见楚酒回来。

　　这灯亮了还不如不亮，安全通道看着也没那么“安全”。

　　刀刃鼻探头看看，问：“你们说，要是我们刚才不对他笑的话，会怎样？

第3章

　　幽暗闪烁的灯光中，倒立的人毫无反应，他头下脚上，姿势诡异，在狭窄的楼道里和几个人交错而过。

　　头顶草强行挽尊，“只有刚进游戏茧的新手，胆子才这么大。

　　楚酒更不用说，呲着的八颗牙极其标准。

　　是楼梯间。

　　既然他是玩家，楚酒可就不怕了，立刻上下仔细扫视了一遍这个人。

　　与此同时，轰地一声巨响——是背景音乐在作妖，所有人都被音效吓得一哆嗦。

　　倒立人为了绕过刀刃鼻，反而离贴着墙的楚酒更近了。

　　头顶草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二十了，离入职登记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计议已定，“不等了，咱们干脆叫保安算了。

　　腰真不错。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衣和深色西裤，腰粗得裤腰提不上去，皮带危险地勒在颤巍巍的肚子下围，手里抱着个文件夹。”兔子眼睛吓得声调都变了。

　　规则里只说负一和负二层不能去，确实没有提过零层，出去并不违反规则。”

　　“来都来了。

　　楚酒自己被吓得最狠。

　　上一层的楼梯转角，一双手露出来，按在粗砺的水泥台阶上，正在像脚一样，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只有刀刃鼻一个人不太害怕，只稍微侧了侧身，给他让路。

　　楚酒抬头向上看去，心中也哆嗦了一下。

　　外面很安静，楚酒走路轻得像猫一样，悄无声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对瘦长条说：“你按住门，不要让它关，我出去看看。

　　游戏效果中并不包括痛觉，刀刃鼻一脸惊奇地低头看着脖子上喷血的奇景。

　　那人的脸在最下面，还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楚酒：这都是什么鬼玩意……想哭。

　　楚酒当然知道这东西叫jump scare，专门在一转头一回身的时候冒出个东西，跟着轰隆一声，是恐怖片和游戏里的惯用手法，可是就算再懂，还是照样会被吓一跳，纯属本能。

　　这回和刚才不一样，是轻微的“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有人顺着楼梯下来了。

　　这游戏茧够智能，还挺能整活。

　　楚酒自己率先在和倒立人对视的瞬间，把嘴巴一咧，硬生生拉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整整齐齐八颗牙，把笑容固定在脸上。

　　然而这个倒立人，楚酒刚刚碰到他时，手背上却传来不容置疑的真实触感。”

　　这个妖异的零楼，一看就是个适合闹妖闹鬼的地方，她居然想出去，像在开玩笑。”

　　楚酒按完之后，已经回到电梯角落，默不作声，心中十分纠结。

　　一楼。那你去坐电梯。

　　他懂楚酒的意思：只要电梯门不关，就不会去其他地方，反正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让电梯停在这个奇怪的零层，不失为一种权宜之计。

　　又是游戏效果。”

　　“啊？

　　大家心里发虚，火速靠边，楚酒更是壁虎一样，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尽可能离这鬼东西远点。

　　游戏茧中，理论上，可以让工作人员穿上一层幻象的皮，充当NPC，实际上游戏公司几乎不这么做。”

　　瘦长条不太同意，“我觉得她不是新手，新手能想出按零楼的主意？？

　　头顶草刚想把手伸向按钮，电梯门口就呼地冒出一个东西。

　　就算倒着，也能看出他身高不矮，起码一八几，说不定将近一米九。

　　中年男木讷呆滞的表情忽然起了变化，他用和体型完全不搭的敏捷身手，从上面几级台阶冲下来，手中的文件夹猛地一挥，朝刀刃鼻的脖子横扫过去。”

　　所有人：“啊？

　　刀刃鼻看了一眼中年男人，纳闷：“这个为什么是正着的，他不倒立吗……”

　　这句话还没说完，中年男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脸上。

　　然而她并没有开玩笑，交代完，就把手中的入职登记表认真地叠好，收进衣服口袋里，然后往外探了探头，就蹑手蹑脚地走出电梯，消失在黑暗里。”

　　新员工须知里说过，视线与正式员工和管理层员工接触时，务必从始至终保持笑容。

　　视觉、听觉和嗅觉，游戏茧里逼真的三重感受。

　　鲜血像高压水枪似的，噗地喷出来，溅了一墙，整个楼道瞬间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楚酒打开门，楼梯间里倒是有灯，只不过也不怎么亮，每隔一两层才有一盏，还一闪一闪的。

　　大家定下神，才看清，是楚酒顶着一脑袋红色的炸毛回来了。”

　　几个人哆哆嗦嗦地往上走了两层，上面的楼梯又传来声音。”

　　楚酒已经跨上两三级台阶，她回身指指电梯的方向，淡淡答：“不想走楼道？

　　头顶草继续说：“再说了，顶多通不了关出去呗，你怕什么？

　　他掠过楚酒他们几个身边，火速下楼去了，消失在下面两层的黑暗中。”

　　瘦长条不再跟他争，就像楚酒刚刚交代过的一样，牢牢按住电梯打开的门。贴身衬衣下的腰部劲瘦，轮廓漂亮。

　　这不是个NPC的幻象，他是个真人。

　　不用再乘那部会抽风的电梯，可以直接走楼梯去七楼。”头顶草说。二楼……

　　七楼不算高，可也得走好一会儿。

　　再拉一个人也没什么用，周围这几位看着都不太靠谱。

　　零楼像个停车场，没装修过，远离电梯的另一边似乎有个小房间，透出点亮光。”

　　兔子眼睛不“玛卡巴卡”了，声音都在抖，“这么玩游戏，比坐在屏幕前吓人多了，咱不玩了行吗？

　　头顶草探头往阴森森的楼梯间里看，“咱们真要走楼道？

　　楚酒嘴唇不动，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快笑……”

　　晚了。

　　楼梯间里还挺热闹。

　　她看到了一双——

　　手。

　　不过楚酒还是觉得，他的目光落在几个人身上，尤其是在楚酒满头红色的炸毛上多停了停。

　　楚酒只当没看见，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半暗的光线中，中年男的眼珠黑成一片，一动不动地盯着刀刃鼻，像个死人。

　　刀刃鼻忙着纳闷，根本没想起要保持笑容的事。

　　这一回，是个谢了顶的中年男人。游戏茧里，全部都是幻象。

　　兔子眼睛念经的节奏骤然调成了二倍速：“玛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阿卡噢……”

　　楼上下来的人姿态诡异，用手走路，动作却敏捷灵巧，又往下“走”了几级台阶。

　　其他几个人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把他当成了NPC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