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装完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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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竹凝视她发红的手背,一双眼睛却无声迸发清亮的神采,他隐隐扬唇,却说:“人不都是这样吗?

  不过片刻,商绒觉得不那么烫了,她端着茶碗起身,却发现榻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此信是否要带回栉风楼?

  商绒惊魂未定地触摸自己的脖颈,又对上少年那双勉强半睁的眼睛,她一时又顾不上再害怕,转身便推门出去,在阶上唤梦石:“道长!

  商绒发觉他眼底的捉弄意味,她一下撇过脸,“你说的这些,我的确不能明白。

  “可是折竹,疼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商绒抬起自己在昨夜扶灯时被蜡油烫红的手背,“我只是被蜡油烫两下,就觉得很不好受了。”

  “可是折竹,”

  商绒侧过脸,一窗明净的天光照在她的脸上,她不沾尘埃的眉眼仿佛从来如此郁郁沉闷:“我一点也不重要,你不需要在意我的任何喜好。”

  身体过高的温度烧得他嗓子也喑哑了些,他近乎迷茫的地唤她的名字,手指忽然松懈,软剑落地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将自己手沾的血腥如此直白的剖给她看,也如愿看见她那满眼惊疑背后的潜藏的一丝恐惧。

  折竹顷刻一怔,他抬起头来,那双漆黑的眼瞳里难掩他此时的一丝惊愕。”

  “你不明白,杀人有杀人的乐趣。

  是因为他不知道疼,所以才敢涂那草汁胡乱捉弄人。

  这样的角度并看不到他手腕内侧的旧伤疤,但少年微眯双眼,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收回手,雪白的衣袖遮去痕迹:“你知道什么了?

  梦石一听,忙将衣带随意一系,冒雨跑到木阶上去。

  商绒反应过来,随即轻应一声,起身走到风炉边上去,却听他又说:“用帕子垫着。”商绒焦急地答。”

  “折竹发热了!

  满窗的柔和光线落了她一身,乌黑的发,白皙的脸,烟青的衫。

  溶溶灯影下,两人四目相视,影子映在对面的屏风上。越是不知道,便越是好奇。”

  他说着,又来看她,“你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一点也不好养,我很需要钱的。

  折竹想。”

  “商绒。”

  腿上终于不那么麻了,商绒勉强起身,在他的床沿坐下,对他说道。

  她走近他,在床沿坐下来。”

  折竹眼帘低垂,故意问她。

  麻木的感觉还未退却,她咬紧牙关抬头看见他一脸费解,而她的视线却又不自禁停留在他悬在床沿的那只手上。

  商绒将灯盏放到一旁,试探着伸手触摸他的额头。

  可折竹不用她回应,他纤长的睫毛垂下去,随意地打量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旧疤,似乎在笑她:“你好像也不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清晨的寒雾掩去诸般景色,姜缨在树下压低声音道。

  掀开被子下床,商绒扶灯掀帘绕过屏风,闪电与昏暗的烛火交织作冷暗两色,照见对面床榻上的那个人。

  有点像她儿时玩过的含羞草。

  他原以为,以为她会这样答。

  一夜雨浓,商绒倦极,也没看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才行尸走肉般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沾枕即眠。”

  他忽然说。”

  商绒回过头来,发现他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她嗫喏着说:“我不喜欢是我的事,你其实……不用理我的。”

  “何况我以此为生,我要买酒,买糖,买一切好玩儿的东西,”少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好似盈满了世间最清澈的光影,“你难道不要衣裙脂粉,顿顿吃肉?

  折竹眼睑下压着片倦怠的浅青,接来姜缨奉上的信件拆开来随意一瞥,视线却蓦地一滞。

  他不知不觉,盯着她看。

  “折竹,我最喜欢在下雨的时候睡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样的确会让我很安心。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十七护法,昨夜属下搜刘玄意的身时,发现了这个。

  他一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满额是汗珠,眉头不自觉地紧锁着,闭着眼,鼻息也是凌乱的。

  帕子从他的脸上到了他的颈间,白皙肌肤上的细汗被轻轻擦去,她屈起的指节无意识地触碰到少年的喉结。

  携带湿润水气的帕子笨拙地在他脸上擦来擦去,她忍不住去看他因她的动作而轻微眨动的睫毛。”

  商绒看着他,认真地说。

  “什么理由?

  “你明知自己的身体,”她再开口,斟酌了一番用词,抬起头来却见少年神情轻松,甚至还隐约流露几分开心,她有些不解,语速也变得慢吞吞:“又为何还总要做危险的事?”

  能够感知疼痛的人,没有谁会喜欢这样的滋味。”

  “好。

  又是一番诊脉看伤忙活下来,梦石在廊上一边用风炉煎药,一边对商绒道:“你用帕子浸冷水再拧干,给他擦擦脸和手心,敷在额头上也行。”姜缨已看过信中内容,不过是一个落款为“辛章”的人与刘玄意做了一桩生意,要他寻一个什么宝匣。”

  折竹清隽的眉眼微扬,“我不知道疼,可我杀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一次次的试,我看他们痛苦的样子,就会知道,我该如何防着旁人这样对我。”

  在猎户旧屋中她已被烧沸的瓦罐烫过一回。

  她就是这样,脆弱可怜,不经吓。”

  可是少年微皱眉头,疑惑地问她:“你既不喜欢,我又买给你做什么?

  可她记得梦石的话,只好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认真地替他擦拭手心。

  檐外的雨水滴滴答答的,商绒将再浸水再拧干的帕子折起来放在敷在他的额头,在微晃的灯影下,她静默地打量他的眉眼,又俯身将落在地上的软剑拾起来重新放到他的枕边。”

  “你总喜欢在剑柄上涂那个奇怪的草汁的理由。”

  他蓦地盯住她,清冽的嗓音隐含几分不可测的笑意:“你对我,好奇吗?”

  她的声音如同裹在这夜雨里的一场梦,折竹神思混沌地盯着她片刻,不知不觉,视线模糊,眼皮沉重地压下去。”

  商绒愣愣地望着他,她张张嘴,然而半晌也没有说话。

  雷声在天边发出闷响,一窗忽明忽暗的光影闪烁,如此不平静的夜,她敏锐地察觉到屏风另一边似乎有些细微的动静。

  白日里林间的积雪被晒得融化,夜半时分又忽来一场急雨拍打着窗棂将睡梦中的商绒惊醒。

  “我渴了。”

  她连着唤了几声,偏房内才传来梦石睡意未消的一声回应,随即房内很快亮起灯火来,梦石披衣开门,隔着淋漓雨幕看她:“簌簌姑娘,发生何事了?

  折竹没听到她的脚步声,侧过脸抬眼一瞥,便见她坐在那一方矮案前的蒲团上,手肘撑在案上,一手将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浅发绕到耳后,垂着脸在认真地吹顺着碗壁上浮的热雾。”

  商绒原本就是要先去拿案上的帕子的。”

  室内一时静谧,唯有窗外积雪融化成水的滴答声不断。

  掌心满是碗壁的温度,商绒轻轻地再将其放下。

  “商绒?

  很轻的一下,他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攥住她的手腕。

  商绒忽然反握住他的手,湿润的帕子轻轻地点了点他屈起的手指,却令他的手指更蜷缩起来。”

  商绒提起裙摆转身进门,拿了铜盆边的帕子浸水,拧水的声音淅淅沥沥的,她一转头,发觉少年闭起的眼睛又睁开了。

  商绒想起身,才用了些力气便觉双腿麻得厉害,眼见折竹朝她伸来一只手,她却一下躲开,一下从木踏脚板上摔下去。

  “我知道。”

  她抬起头来,对他说:“你好好睡一觉吧。

  她的掌心才覆上他发烫的额头,他的手一瞬握起枕边的软剑来横在她颈间的同时,骤然睁眼。

  “折竹,你好奇疼痛的滋味。

  炉上的一壶茶已经沸腾,她垫着帕子提来倒入碗内,她将茶壶放回,手指探了探碗壁的温度,发觉烫得厉害,她转头看见他倦怠似的半睁着眼,打了一个哈欠。

  他烧得眼尾都泛着薄红,那双漆黑的眸子就如他贴在她颈间的剑刃一般冷,可当他凝视她的脸,他又有片刻的怔忡。”

  商绒觉得这一刻,她仿佛被他洞悉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令她很不安,她一下低头,披散的乌黑长发落了几缕到肩前来,浓淡相宜的眉不自觉微微皱起。”

  伤处残留的药粉会让血再止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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