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海德拉

第176/192章

  这时外头响起如月拔高的嗓音,

  “给世子爷请安。”

  宁晏吓得坐直了身子。

  燕翎信步跨进门槛,瞥见下人将空荡的博古架又塞得满满当当的,脸色好看了些,也没管宁晏在哪儿,径直就往浴室来,他身上不舒服,想快些洗干净。

  担心他反悔。

  燕翎看着她,这回视线没有挪开,甚至带着几分逡巡的意味,嗯了一声。

  也大抵猜到他这样的性子,会令她不安,以至生出离开的念头,心里却恼得不是零星半点。”

  荣嬷嬷闷出一声笑,利索地收拾嫁妆去了。

  幸在宁晏早有准备,如上回那样替他将发绞干,烘干。

  他这个人哪怕不摆脸色,都会给人无形的压迫,又何况此刻神色那般差劲。

  五陵少年,五陵少年。心中石头落了地,饿感袭来,宁晏着人将饭菜温热,又问云卓燕翎吃了没,云卓说陈管家吩咐人给燕翎备了菜,就在书房用着呢,宁晏放心下来,自个儿踏实吃饭。

  没良心的丫头片子。洞房花烛夜,你不等我便睡下了,还以为自己很周到?

  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护得住她?”

  宁晏听他倒打一耙,湿漉漉的眸眼撞上他,“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离开的,怎么怪到我头上....”

  只是很快意识到,“那夜,您来了明熙堂?”

  寒风从窗户缝里灌了进来,吹拂她红扑扑的双颊,宁晏枯坐在明间许久没动,摸了摸下颌,被他捏得有些生疼。”

  云卓悬着三日的心总算落定,眸色雪亮,点头若捣蒜,

  “小的这就送去!”

  宁晏怔了了下,她还没自作多情到认为燕翎是舍不得自己,大抵是不甘心,不甘心她下了他脸面又潇洒地离开。”

  他嗓音仿佛染了清霜,又冷又淡。

  燕翎走到隔架前,一边退外衫,又侧眸看了她一眼,雪白的玉足踩在木板,如亭亭玉立的茭荷,这样的天气必定是冷着的,他进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她。

  宁晏也着实有些冷,拽着衣领弯下腰,将脚心的水擦干净,垫着脚尖,如蹁跹的蝴蝶,轻盈踩到了镂空过水的褥垫上,再趿着绣花鞋出去了。

  他这意思是不离了?

  二人离得很近,闻得到她身上的玫瑰花香。

  宁晏仿佛被人重重地拧起,又轻轻放了下来,一时手足无措。

  燕翎从来没有被气得这样狠,额尖青筋隐现,双目泛着猩红,伸手捏住她下颚,将她脸掰过来,唇角微不可见地挑起,

  “想走,门都没有!

  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总归步履维艰,再者,宁家会不会放过她还难说。”

  还真是潇洒干脆!

  灵动曼妙。

  明熙堂的浴室极大,外面有屏风做挡,里面还有一个两扇的隔架,平日里用来搭衣裳用,此刻风吹裳动,昏黄的灯芒将那柔软的身影投落在薄薄的衣纱上。

  燕翎看着那道影子良久,沉默不语。

  如月在浴桶里洒了一篮玫瑰花瓣,宁晏怕外头忙不过来,让她出去帮忙,自个儿躺在浴桶里,慢条斯理撩着水花,悬了三日的心骤然松懈下来,疲惫涌现,念着外头怕还未收拾好,索性不急,靠在浴桶边沿闭目养神。

  燕翎的脸色比那阴沉沉的天还难看,抬手将湿了的衣裳给解开,扔去一旁,迎着云卓战战兢兢的目光,吩咐道,

  “将我的衣裳,日常用的物件,全部送去明熙堂。

  燕翎倏忽站了起来,袖子拂过茶盏,茶水顺着桌案往地上洒下。

  宁晏真担心他一怒之下掐死自己,破罐子破摔道,“有了行宫的错处,旁的事都不值一提,您看着办吧,是休是离,给我个痛快!”

  她面容被水蒸过,双颊渗出一层粉嫩嫩的红,明艳又夺目。

  他募的抬眸。

  她就没想过争取吗,说几句软话不成?

  她总将他往坏里想。

  高大的身影骤然罩过来,宁晏往后踉跄着,纤指捏着衣裳紧了又紧,手扶在身后的桌沿,勉强撑着不跌下去。

  宁晏心里七上八下的,装作没事人一样,朝他露出腼腆的笑,

  “您要沐浴吗,我这就备水。”

  燕翎目若寒潭,里头的幽光深不见底,他也知道洞房的事错在自己,只是眼下她口口声声喊走,心里气不过,想欺负她一下。

  宁晏在他的逼视下,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

  “这里不用你伺候,去穿衣裳。”语气比先前要好一些。

  遇了挫折,说丢开就能丢开。

  燕翎步子迈得快,绕过屏风进来了。

  来的这么早?

  心里还有几分不踏实。

  可见真没把他当回事。

  荣嬷嬷当即吩咐婢子婆子,将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箱笼,全部放归原位,又匆忙放了热水,将宁晏往浴室里推,

  “您好生准备着,爷夜里过来,您可再也不能矜持了....”

  宁晏又羞又躁,“瞧您说的什么话。

  宁晏被他瞧得不自在,朝外唤了一声,荣嬷嬷手脚利索,头也不敢抬地带着人提了热水进来,浴室里本有两个浴桶,连忙倒了热腾腾的水进去,又鱼贯而出,这厢宁晏已替他备了一身雪白的中衣。

  荣嬷嬷却喜滋滋地冲进来,抱住了她,“我的祖宗,世子爷这是舍不得您呢。

  燕翎眯起眼,冷冷看着她,心口郁结的那口气并未因她的道歉而消退,这满地的箱盒提醒他,她做了离开的打算。

  宁晏袖下的手指已轻轻颤动,将头埋得很低,嗓音也弱了几分,

  “我不想要休书....我只接受和离....”鼻头一酸,泪水差点溢出来,她生生忍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还请您看在这段时日,我勉强伺候得周到的份上,给我留一点体面...您若是休了我,我以后就没法见人了....”

  燕翎忽然锐利的抬起眸,神色越发狰狞。

  宁晏隔着一张高几,陪他坐了下来,“您问。

  燕翎居然就这么放过了她?

  燕翎撑额闭目养神,心头的疲惫涌上来,却是道,“你坐,我有话问你。”

  宁晏不由怔忡,旋即白皙的俏脸在一瞬间胀到通红,堪堪站在门口,看着下人忙忙碌碌,刚刚还沉闷的院子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其实,也算不得潇洒...

  好端端地谁乐意和离?

  不可能不銥嬅怒的。

  直到两刻钟后,云卓带着两名小厮,亲自抬着燕翎的日常用物过来,她还有些傻眼,

  “云卓,这是怎么回事?”

  云卓笑得合不拢嘴,“主子诶,世子爷吩咐小的将书房的东西都送来明熙堂,说是往后都宿在后院。

  探头已瞧见燕翎立在屏风边上,面色因背光而晦暗不明,他双腿匀称修长,腰背挺直,浑身蕴育着一种风霜磨砺亦褪不去的力量美感。

  他靠得太近,周身的威压伴随一深一浅的呼吸,迫得她抬不起头来。

  燕翎这回沐浴时间比较长,出来时,中衣衣领微敞,胸膛还淌着水渍,头发也只是半干,眉宇里的冷色并未褪去,不过比起下午,脸上没有那股紧绷的劲儿。”

  宁晏心头一慌,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放过她,连忙松开他的发冠,退开两步,目光不期与他撞上,他缓缓睁开眼,分明刚刚沐浴过,眼眸却没沾染半点热气,反而是一片肃整,只是胸襟却散开一些,可清晰看到他流畅又有力量的锁骨线条,姿势也稍显随意,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散漫与慵懒。

  安静的浴室忽然传来咚咚的一声响。

  燕翎双手往前一撑,将她圈在胸膛与桌案中,居高临下俯视她,

  “周到?

  “然后呢?

  燕翎这厢冒着风雨回了书房,扶着桌案深吸气。”

第20章

  宁晏跌坐在圈椅里,直到他离开许久,堪堪回神。

  宁晏窸窸窣窣给自己擦干净,裹着件月白的宽衫,匆匆将带子系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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