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姜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唇角自然抿着。不过，显而易见这里只有一个单身男人居住，看不见哈萨克妇女所喜欢的金线红花毯子，也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锦被。

　　隐隐今天上班但有空。

　　“你喝不惯，倒掉浪费，喝下去委屈，不如直接放糖。他是习惯了遒劲的风、习惯了崇峻的山的男人，还不习惯霓虹灯光、葡萄酒杯。”

　　“你像后来的她。”应隐重复了一遍，认真地看向姜特，深深的，久久的，继而轻微摇了摇头。”

　　栗山的一切安排，当然都有他有关电影的用意。

　　男主角和女主角这样堂而皇之地并肩而行，引来全剧组和村民共同的打量。”男女主演上访谈，被问及在这位最会调教演员的名导手下，学到了什么。

　　他们走了二十多分钟，沿着溪流一直往下，走到了村子的尽头，才抵达姜特所住的房子。”

　　他很喜欢那部《凄美地》，因为那里面的生活和他认识的很不相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栗山是一个经纬度分明的导演，在他的词典里，没有“差强人意”，只有严丝合缝。她的微信名很有趣，也很长，叫：【隐隐今天上班但有空】

　　“你在等谁找你。房内陈设简单，墙壁挂着一张暗红色挂毯，榻上一方敦实的实木矮桌，银色热水瓶靠墙放着。

　　太阳已攀升中空，天净无云，笔直地折射在人身上，但应隐在迎来送往的目光中，蓦然打了个冷颤。做着这一切时，他娴熟而沉默。

　　栗山的安排与训练不动声色，反应过来时，他们都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

　　姜特的房间很干净，比应隐昨晚上搬进去的那间还干净。他在茶叶里浇出热腾腾的马奶，又拔开热水瓶的软木塞，冲进滚烫热水，最后撒进了糖。”姜特叫她。

　　隐隐今天上班但有空……

　　多希望你能来找一找我。她要从今天起倒数十年，等到他的坦然，他们再会。正如尹雪青和哈英在村子里所遭遇到的一样。”姜特诚实地说，口吻轻描淡写，用词却直白辛辣：“她很骚，你穿得很严实。在这里的生活与他日常无异，喂马、放羊、歪在榻子上无所事事地打牌，入了夜后喝酒。彼时男一演员来自日本，为了这位亚洲名导的片，他推掉了整半年的片约，忽然“死掉”，他整日在片场无所事事，一个月后终于痛下决心回国。他直觉，应隐那么多电影里，唯有黎美坚爱得最深。”姜特言简意赅：“给。”

　　原定三个月拍摄周期的片，因为觉得整组演员的状态都太浮，他停工一个月，每天带着演员们冥想修行，走路，不停地走路，“汲取自然的能量。

第76章

　　栗山拍电影很慢。

　　做他电影的制片人，要随时做好掐人中的准备。当她决定停止做工时，她用两千块做了一次全身体检，这份报告为她诊断出一种绝症。”

　　“从工整被打碎。

　　可是她知道他们做不成朋友的，他怎么会找她？

　　应隐看着他的动作。

　　三十岁这年，尹雪青终于攒够了一百万的私房钱。她试着了解他，他也试着了解她，但她眼神总躲着，停不了三秒就瞥开。战场瞬息万变，片场也风云变幻，光线、环境、演员间的化学反应、一切景框内的调度，都要根据战局微调。这是几千年下来，她们这行传承不变的梦想。”应隐拆穿他。

　　应隐已听不了这三个字，听了，茶汤从她的怔忪中、走神中、受惊中泼洒出来。

　　诚然，在观众的想象中，成熟的导演拍摄一场电影，该像拼模型，蓝图是既定的，模块是清晰的，机位是提前画好的。发现得太晚，已不太来得及。男主支着腮，说：“走路。

　　“我给你冲奶茶。”

　　“你觉得我不像她。”

　　姜特发送好友申请。他衣着光鲜，黑色大衣考究，但深沉而疲惫，像是不远万里，为了更改命运而到此。栗山哪里找来的人？春风买来的地位，当然也要春风满面地受。

　　隐隐今天上班但有空。应隐只好掏出手机，调出工作微信。

　　“别叫我这个，叫我隐姐，或者应老师。”

　　姜特笑了笑，没有多问，也没有拆穿。后来柯屿吃了三十碗，催吐、反酸、急性肠胃炎，躺在片场打点滴时，觉得注射进静脉的都是云吞面的汤。在他漫长的拍片过程中，他的片场发生过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

　　女三号杀青完，他觉得整个给出的感觉不对，于是重新找了个女三，原演员剪到一刀不剩；

　　现场原声收录完进入制作阶段，觉得全片各地的方言口音还是不要为好，于是演员们提前三个月受训的口音成为无用功，所有人返场重新配音；

　　拍至中段时，他觉得这一场，男一死掉会更美。面对日本娱乐媒体镜头，他以日本人式的迂回，礼貌地说：“栗山是个独特的导演，我学到了很多，尤其是关于‘出其不意’一事，我终生受用。

　　你说了做朋友的。

　　“我没有心爱的人，也没有有契约的人。他们后来拍戏人仰马翻，忙得吃饭喝水都很匆忙，可她的微信名从未改过。家乡有没有风言风语，不要紧，要紧的是在山村里，父母率先盖上了光鲜的大房子，走在路上挺直腰杆。姜特看着，拒绝扫码：“是另一个号，不是这个。”

　　但这一切，并不代表栗山是一个没有规划、散漫的导演，恰恰相反，他有最高精度、最细致的项目推进表，和最折磨人的高要求。

　　戏里戏外，他这个外行人是分不清的，后来在镜头前，也终于看到应隐用那样的目光停留于他了。但事实上，拍摄电影如同打仗，尤其是在自然环境而非棚内、影视城中拍摄的电影，更是如此。

　　这不是否认，而是她觉得不可思议。

　　一切反常、颠倒的举动，都只是因为不符合他的经纬线。她是固定做体检的，不过每次只做特定的几项。

　　姜特陪她在房子里单独待了很久，门窗自然是闭着的，有时聊天，更多时候沉默。其实大家都很忙的，无不是手里干着活儿、肩上扛着箱子，但见了两人，总侧面而视。是黎美坚看徐思图的那样？”姜特分为两次回答，“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作为导演，仁慈是最大的灾难。栗山要他熟悉这里，如呼吸吃饭般自然、自在，因此他早早就搬了过来。嘛，人生就是如此，真是如烟花般绚烂又不可捉摸呢。”应隐问，怕重蹈在沈籍老婆那儿的覆辙。就像她有难处，也不会找他。

　　一切该牺牲的，都是能牺牲的。如此三秒，应隐躲开目光，垂下眸去，换出了私人号：“扫吧。”

　　他冲的奶茶浓郁，应隐将杯子捧在手心，那股烫，熨帖到她身体深处。

　　有关他最出名的折磨演员的故事，是柯屿还是个花瓶演员时，在他手底下饰演一个出狱回乡的亡命之徒，他要吃一碗云吞面。

　　“你没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么？”

　　“都一样。

　　他看到应隐看他的眼神，才知道什么是她真正给出的爱。最开始的尹雪青，有一种工整的骚浪，肉美，皮美，后来的她，是一种碎掉的干净。于是男一忽然死了，男二惊天大饼砸下，骤然升番。十年足够时过境迁吗？

　　“应小姐。

　　那是一种不自觉的凝视、观望与窥探。”应隐回答：“合作方，客户，任何赚钱的邀约。”姜特邀请她坐，打开木盒子，捻出碎茶叶末，放进一柄小巧而细的筛网里。在开动前，导演该成竹在胸，所有人只需按部就班。他以为那就是爱，直到有个男人成为不速之客。

　　怪不得，确定女主时，有无数资本带着雄厚金钱来入股，以图空降男主，但栗山的话是，没有人再比他所选定的更天赐。

　　“我不太能想象，你要怎么表演她。”

　　姜特干脆不叫了：“栗山让我加你微信。”他敏锐地问。

　　“哈萨克人的奶茶该是咸的。